第143章 童川骂阵

    就在阎艳进退维谷之际。

    陆景铭再次开口,这次,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笑意:

    “阎将军,夜色已深,将士疲惫。不若暂且退后三里扎营,让将士们好生休息。”

    “至于探病之事……明日,将军轻装简从前来,或许庞将军会开门迎客。毕竟,庞将军箭伤需静养,最忌喧哗惊扰。将军以为如何?”

    他给了阎艳一个台阶下。

    退兵,但不是溃退,是“暂退扎营”。

    探病,可以,但不能带这么多人。而且暗示阎艳今天的行为是“喧哗惊扰”。

    阎艳握着马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胸膛起伏。

    他看了一眼周围脸上已显疲态、又对那“钢铁巨兽”和“神光”充满畏惧的部下,又看了看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弓弩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某便给你这个面子!”

    他猛地调转马头,马槊一挥:“全军听令!后队变前队,撤!后退三里,择地扎营!”

    西凉骑兵们如蒙大赦,立刻开始有序后撤。

    只是撤退时,上百道目光仍忍不住频频回望那静静矗立的蓝色钢铁巨兽和巨兽旁那个神秘的青袍身影。

    阎艳在马上深深看了陆景铭一眼,仿佛要将他牢牢记住,然后冷哼一声,催马随着大军离去。

    直到西凉骑兵的火把光芒逐渐远去,城上城下,才不约而同地响起一片混杂着震惊、狂喜和如释重负的喘息声。

    陆景铭独立车旁,望着阎艳军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知道,这个阎艳,绝对不能留。

    否则,说不定不出半月,韩遂大军就会杀到。

    因为阎艳看向小卡的眼神,比之看陈仓城更加炽热。

    这时,城门缓缓打开,庞德、苏瑾等人急步走出。

    “公子,你没事吧?”苏槿俏脸上满是担忧。

    陆景铭点头,表示自己无碍。

    “公子,阎彦明此人,令明甚知矣。”

    庞德脸色苍白:“其性桀骜凶悍,勇则勇矣,却非轻言放弃之辈。”

    “今日暂退,必是忌惮公子神车异术,又恐强攻损兵折将。其必已派出斥候,监视我等动向,同时飞报韩遂,待援军至,卷土重来。”

    “此乃缓兵之计,亦是悬于我陈仓头顶之利刃!”

    陆景铭望着阎艳撤军的方向,目光沉静。

    他何尝看不出阎艳的盘算?

    留着这支精锐骑兵在眼皮底下,就像枕边卧着一头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饿狼。

    韩遂在关西势力不小,若真派援兵与阎艳汇合,刚刚到手的陈仓,估计又得易主。

    “庞将军所言极是。” 陆景铭缓缓开口,“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阎艳这支兵,不能留。”

    苏瑾美眸中闪过一丝忧色:“公子之意是……主动出击?”

    “可阎艳有三百精骑,悍勇异常,我军还要守城,若出城野战,兵力不占优,庞将军伤势又……”

    “未必需要硬拼。” 陆景铭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他既忌惮我的‘车驾’,那我们便好好用用这‘车驾’。他既骄狂易怒,我们便激他出来。”

    他迅速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庞德听得目光连闪,虽觉冒险,但细思之下,却觉大有可为。

    尤其是陆景铭提到“斩首”二字时,那股平静语气下蕴含的决绝杀意,让他这个沙场老将都心中一凛。

    就在几人商议细节之际,城南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很快,亲兵来报:“将军,公子!童都尉、陈队率,还有那位挛鞮夫人,率约六十骑从石家坳方向疾驰而来,已快到城下!”

    陆景铭与庞德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喜色。

    真是及时雨!

    童川带来的这六十骑,虽是轻骑,但皆是跟随他多年的百战老兵,战斗力不容小觑。

    童川、陈大牛、挛鞮云珠三人风尘仆仆而至。

    童川听闻阎艳围城,陆景铭被困又解围的经过后,单膝跪地请罪:“川救援来迟,请公子责罚!”

    陆景铭连忙扶起他:“童兄来得正是时候!何罪之有?”

    他快速将当前形势和自己的计划又说了一遍。

    童川闻言,眼中战意升腾:“诱敌之任,交给川!必激那阎彦明出营!”

    陈大牛也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公子,让俺打头阵!俺的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这憨货,也不知从哪学来文邹邹的词。

    挛鞮云珠则默默走到陆景铭身后,担起护卫之责。

    计划敲定,众人分头准备。

    陆景铭叫住庞德、童川、韩奎、陈大牛、赵军侯和挛鞮云珠。

    “此次行动,凶险异常。我这里有几份薄礼,赠予诸位,关键时或可保命。”

    说着,他回到卡车上,从驾驶室取出一个黑色帆布包。

    打开后,里面是几件黑色的、看起来像是加厚棉背心的衣物,正是他在户外装备店购买的轻型防刺服,还有配套的防刺手套、防刺靴。

    “此乃……‘金丝软甲’,”陆景铭面不改色地给这东西起了个古雅的名字,“轻薄透气,穿于内衬,可防寻常刀剑箭矢劈刺。手套、鞋子亦然,可防利刃割刺。”

    几人好奇接过,入手果然极轻,揉捏之下,面料坚韧异常,非丝非革。

    庞德和童川见多识广,眼中亦露出惊异之色,但看着这单薄的厚度,心中不免有些怀疑:

    这能比得上铁甲?

    韩奎摸了摸脸上的疤,咧嘴一笑,直接套在了旧皮甲里面。

    陈大牛更是直接嚷嚷:“公子给的就是好东西!俺穿!” 三两下也套在了他那身腱子肉外面,还活动了一下胳膊,“嘿,挺合身,不碍事!”

    挛鞮云珠默默接过属于她的那件小号的,指尖划过那奇异的纤维,清冷眸子里若有所思,但同样没有多问,转身去隐蔽处换上了。

    陆景铭也不多解释,有些事,需要事实来证明。

    子时初刻,月黑风高。

    一队六十余骑骑兵,在童川率领下,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然出城,直扑三里外阎艳的临时营寨……

    营寨扎得仓促,外围只有简易的栅栏和拒马,童川等人行动迅捷如风,很快便抵近营前。

    童川一马当先,于营门外百步处勒马,手中“鸣凤”枪直指营中最大的那顶帐篷:

    “阎彦明!鼠辈安在?尔主韩文约,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行割据自立、背主窃城之龌龊事!”

    “尔为其鹰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率兵行此胁迫之举,岂不知天下耻笑?”

    他骂得文绉绉却又句句诛心,专揭韩遂老底和阎艳此行不义。

    营中顿时一阵骚动。

    “庞令明将军乃朝廷钦命,忠义无双,箭伤乃是守护城池所致!”

    “尔等不思体恤,反以兵戈相逼,欲行鸠占鹊巢之实,与梁非那等山贼流寇何异?速速滚出来受死,免得污了某家枪尖!”

    话音未落,主营帐幕猛地被掀开。

    阎艳怒发冲冠,提槊冲出。

    他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童川指名道姓,将他与背主之贼、山野流寇相提并论,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何方狂徒,安敢辱我?!拿命来!”

    阎艳暴吼一声,也顾不得许多,翻身跃上亲兵牵来的战马,槊指童川,“儿郎们,随某杀了这狂徒!”

    他虽怒,却未完全失去理智,只点了十余骑最骁勇的亲随,冲出营门,直取童川。

    在他看来,对方不过数十骑,自己亲率十余精骑,足以将其击溃甚至斩杀,正好提振因退兵而有些低落的士气。

    童川见阎艳果然中计杀出,心中冷笑,拨马便走,口中犹自嘲讽:“阎彦明,只敢率这十几骑追来?是怕营中士卒见了你败亡之相,军心溃散吗?”

    “气煞我也!追!今日必取你首级!” 阎艳怒火攻心,不顾副将劝阻,一马当先,紧追不舍。

    他自负勇力,根本不将童川放在眼里。

    双方一追一逃,很快便远离了营寨,朝着一片相对平坦的矮坡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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