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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排除

    许正理让人进来了。

    兵器被逐一清点搬出,铁器碰撞的声响在墓室里回荡,发出沙沙的声音刺耳得紧。

    许正理站在一旁,看着那满满一棺的兵器被清点登记,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痛心还是愤怒。

    苏翊舟没跟着看,他往墓口走去。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山风灌了进来,吹得火把一明一灭。

    两名守卫还歪在石门旁,姿势都没变过,一个面朝下趴着,一个靠在墙上。

    苏翊舟才看向守卫腰间挂着的竹哨。

    那竹哨不大,比拇指粗不了多少,一端还系着细麻绳。

    苏翊舟拿起来掂了掂,仔细打量着,突然眼里一喜,竹哨尾部刻着一个字——韩。

    原本还担心该如何证明这个竹哨是韩家的,这下倒是方便了。

    苏翊舟盯着这个字看了片刻,指尖在刻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墓室里走了几步。

    许正理正低头看着兵器名册,听见脚步声抬头,见苏翊舟走过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许大人。“

    苏翊舟把竹哨递过去。

    许正理接过来,翻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个“韩“字上,指尖倏地收紧。

    “这是从守卫身上拿的?“

    “嗯。“苏翊舟靠着石壁,语气很淡,“上面刻了字,大人可看仔细了?”

    许正理盯着竹哨上的字,喉结动了动,没有马上说话。

    竹哨可不是什么军中制式,私人打造,已经刻了家姓,这东西一摆出来,什么“知情不报“什么“事出有因“的鬼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秦南风那套以退为进的把戏,韩秉诚怕是用不了了。

    许正理把竹哨小心地收进怀里,看向苏翊舟,郑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

    苏翊舟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见许正理还在清点兵器,苏翊舟便没有再打扰,一个人走出了古墓。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山林里虫鸣一片,偶尔有夜鸟扑棱棱从头顶掠过。

    苏翊舟深吸了一口气,山上凉意重,夜风裹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灌进肺里,心口那团压了一路的闷气才散了些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沾着袖箭上的褐色痕迹,眸色渐沉。

    那两枚袖箭是印月阁的东西。

    若让有心人查到,顺藤摸瓜,未必不能追到谢晗允身上。

    他擦了擦手,靠在一棵树旁等着,心里却还在想着许正理说过的话。

    韩家用的是短刀,手法干净利落。

    可顾家不是。

    七皇子是中毒身亡。

    手法不同,目的不同,连背后的逻辑都不一样。

    韩家要的是钱,养的是兵,杀的是挡了财路的人。

    而顾家——顾家是被献出去的。

    是谁要献?

    苏翊舟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粗糙的树皮。

    他在古墓里突然想起来崔云疏曾说过的一句话,“世上的局,从来不是一个人下的。“

    当时他没听懂,现在听懂了。

    可听懂又怎样。

    他连父亲是怎么死的,确切知道的人都找不全。

    满门冤屈,至今只有他知道。

    只有他。

    苏翊舟睁开眼,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不急。

    他早已经不是那个装傻的孩童了。

    ……

    许正理出来时,官兵已经把兵器全部搬上了马车,码得整整齐齐,盖上油布,点了火把,准备连夜下山。

    许正理走到苏翊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今日之事,多亏了你。“

    苏翊舟挑了挑眉,“大人客气了,要是没事我先走了。”

    许正理眼底带着疲惫,拍了拍苏翊舟的肩。

    “好。”

    苏翊舟转身离开。

    客栈离得不远,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就到了。

    他没走大路,穿的是林子,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没有什么声响。

    到了客栈后门,苏翊舟先站了一会儿,确认四下无人,才推门进去。

    上了二楼,走到包间门口,脚步顿住了。

    门缝下透着光。

    这个时辰,谢晗允该睡了。

    苏翊舟轻轻推开门,果然看见谢晗允坐在桌前,手边放着一盏快要燃尽的蜡烛,面前摊着一本书,可书页半天没翻过。

    她没在看书。

    听见门响,谢晗允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苏翊舟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停在他袖口那片暗褐色的痕迹上。

    “回来了。“

    不是问句。

    苏翊舟“嗯“了一声,关上门,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阿姐怎么还没睡?“

    谢晗允合上书,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睡不着。“

    三个字,干脆利落,也不解释原因。

    苏翊舟看着她,蜡烛的光映在她脸上,半明半暗。她的眼睛很亮,看不出倦意,像是等了许久了。

    他没再问,而是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也包括他偷偷离开。

    谢晗允听完,神色未变,只是周身的气压冷了几分。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蜡烛噼啪响了一声,烛芯都烧歪了,火苗晃了晃又立马稳住。

    久到苏翊舟以为谢晗允生气了,不想说话的时候,听到了对面的人叹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想查顾府的案子。”

    又是一阵沉默,苏翊舟眼里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阿姐,我父亲是被冤枉的,他绝对没有半分谋逆的心思,半分都没有。”

    “我知道。”

    苏翊舟原本忐忑的心骤然一愣,突然感觉到阵阵酥麻。

    对方继续说着。

    “我一直都相信顾侯不是那样的人。”

    苏翊舟眼里有一滴晶莹划过,明明没有流到嘴里,但苏翊舟就是觉得好涩,不然他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这么久以来,阿姐是唯一一个相信自己的人。

    说出来的话,也带了些哭腔。

    “阿姐……”

    苏翊舟把他的想法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阿姐,我今日去查案时,发现了一件事。“

    谢晗允看着他,掩盖住眼里的悲伤,认真的听他说。

    “韩家杀人,用的是一刀封喉,可七皇子死于中毒,可见不是一帮人。“

    “何况韩家与我顾家并没有利益冲突。“

    “所以我觉得顾家的事,和韩家关系应当不大。“

    “我原本以为,这次来临水县,也许能查到和顾家有关的东西。“

    “可是并没有。“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

    “顾家的案子,比我想的要深。“

    谢晗允伸手拨了拨烛芯,火苗重新亮起来,照亮了她平静的脸。

    “你想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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