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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激战斯托克顿3

    克劳福德上校带着最后一百多名英军士兵退守到镇中心的教堂里,外面的广场上,红军战士从四面八方的街道里涌出来。

    布里格斯站在广场边缘的一堵矮墙后面,用望远镜观察教堂的防御部署。

    “施特雷维茨同志,”他对身边的德国少校说,“这是最后一块硬骨头了。”

    施特雷维茨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

    “不用打了。他们没有退路了。让政委上前喊话劝降吧。”

    贝克尔走到广场中央。

    “教堂里的人,听我说!”

    “我是德国人民革命军政治委员海因里希·贝克尔。我不是英国人,但我和你们一样——是工人,是农民,是劳动人民的儿子!”

    “你们的仗已经打完了!你们的防线已经没了!你们现在无路可退,无处可逃!但你们还有一条路可以走!放下武器,走出来,和我们站在一起!”

    “你们知道你们在为谁打仗吗?为伦敦那些已经逃跑的资本家!他们的船票比你们的军饷贵一百倍,他们坐在加拿大的豪宅里喝着法国的红酒,而你们——在这座破教堂里,替他们卖命!

    你们死了,他们不会掉一滴眼泪!你们的家人也不会领到多少的抚恤金!”

    “走出来!我们不会杀俘虏,不会虐待投降的人。

    放下枪,走出来,你们对面的那些人,不是你们的敌人!”

    教堂里面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你们疯了吗?外面至少两千人!他们有炮!你们没听见炮声吗?”

    “听见了又怎样?我们手里有枪!教堂的石墙有一米厚!他们打不进来!”

    “打不进来?他们不需要打进来!围上三天,我们吃什么?喝什么?弹药呢?”

    “弹药够用!库房里还有三箱——至少还能撑一天!”

    “一天之后呢?一天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办?吃石头吗?”

    “那就打到死!我们是军人,不是逃兵!”

    “军人?你管这叫军人?替那些已经跑到加拿大的资本家送死,这叫军人?”

    “你闭嘴!再说一句我毙了你!”

    “毙啊!你毙了我,外面的红军就不打你了?你毙了我,你就能活着走出这座教堂了?”

    争吵声越来越大,谁也说服不了谁。

    广场上,红军战士们听着教堂里面的动静,布里格斯站在广场边缘,贝克尔站在他旁边,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里面在吵架,”布里格斯低声说,“你怎么看?”

    贝克尔侧耳听了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所有人都想打。有人在替我们说话——不是替我们,是替他们自己。他们不想死在这里。”

    布里格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能争取吗?”

    贝克尔的嘴唇动了一下,

    “那就得看他们的军官压不压得住了。”

    教堂里面,争吵已经快到了失控的边缘。

    士兵们聚集在中殿的长椅之间,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靠在石柱上,所有人都在同时说话,

    “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你们要死自己去死,我不想死在这儿!”

    一个士兵把头盔摘下来摔在地上,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

    “闭嘴!”一个少尉从人群后面挤上来,伸手就要抓那个年轻士兵的领子。“你现在是军人,军人就要服从命令!团长说了,死守!”

    年轻士兵一把打开少尉的手。

    “团长说死守?团长怎么不去第一道防线站着?团长怎么不自己端着枪去巷口?团长在指挥部的桌子底下缩着,让我们去送死!”

    少尉的脸也涨红了。他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指向年轻士兵的胸口。

    “你再敢说一句——我就以动摇军心的罪名,就地枪决!”

    教堂里骤然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支手枪的枪口上。

    士兵看着那支枪,

    “你开枪吧。反正我出去也是死,在这里也是死。”

    少尉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

    他没有开枪,因为他身后的人群在动。

    十几个人,从不同的方向朝他走过来。他们的手里没有握枪,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比枪更可怕的东西。

    士兵们受够了。受够了在战壕里蹲着,受够了看着战友在炮火中炸成碎片,受够了被督战队从背后开枪,受够了替那些已经跑了的人卖命。

    少尉感觉到了身后那股压力。

    “退后!我命令你们退后!”他的声音在发抖,枪口从年轻士兵的胸口移开,指向人群。

    没有人退后。

    “我说退后!”

    一个中士从人群里伸出手,握住了少尉的手枪枪管。

    不是夺枪——是把枪管按了下去。

    “长官,够了。”中士的声音很低,“没有人会再跑了。也没有人会再打下去了。”

    少尉瞪着眼睛看着他,嘴唇在哆嗦。

    “你……”

    “我们不想死。你的枪口对着我们,外面的枪口也对着我们。你不让我们活,外面的人也不让我们活。但外面的人至少说了——放下枪,走出去,就不会死。”

    他松开枪管,退后一步。

    “长官,你自己选。你是跟我们一起走出去,还是一个人留在这里。”

    少尉的枪垂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从扳机上滑开了。

    教堂深处的祭坛旁边,团长克劳福德上校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军官——副团长、营长、还有两个从团部跟来的参谋。

    他们的脸色比他更差。有人已经在偷偷地看教堂的侧门,计算着从那里跑出去需要几秒钟、会不会被外面的红军狙击手击中。

    “团长,”副团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克劳福德一个人能听见,“外面的情况你也听见了。士兵们的情绪……不太稳定。要不我们——”

    “要不我们什么?”

    “要不我们……考虑一下……暂时的……”

    “暂时的什么?”

    克劳福德终于转过头,看着副团长,副团长也识趣地没有再说下去。

    克劳福德的目光从副团长脸上移开,扫过那几个站在身边的军官。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看向了别处,有人用咳嗽掩饰脸上的不安。

    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克劳福德忽然觉得很好笑。不是想笑,是一种荒谬感——他带着这些人,在索姆河的泥泞里爬过,在爱尔兰的暗夜里杀过人,在印度的沙漠里顶着烈日行军。

    他们一起吃过苦,一起挨过饿,一起在炮火中互相掩护着撤退。十几年了,出生入死。

    现在,他们想投降。

    向一群矿工、纺织工、码头工人——向那些穿着工装裤、袖子上绑着红布的“暴民”——投降。

    “你们想投降。”克劳福德说。

    没有人回答他。

    “你们想向那些暴民投降。想向那些在利物浦码头上偷东西、在曼彻斯特工厂里破坏机器、在谢菲尔德兵工厂里杀人的暴民投降。”

    “你们想放下武器,走出去,跪在他们面前,求他们饶你们一命。然后呢?然后你们就自由了?就能回家了?就能见到你们的妻子、孩子、父母了?”

    “不会。你们会被他们编进他们的‘红军’,穿上他们的红布条,拿着你们手里的枪,转过身来,打你们自己人。打那些还在为这个国家战斗的人。打那些没有投降的人。”

    他停了一下。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我不投降。”

    他从腰间拔出手枪。

    “我打过德国人,打过爱尔兰人,打过印度人。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低过头。今天也不会。”

    人群中,那个把头盔摔在地上的士兵开口了。

    “长官,你打过德国人,打过爱尔兰人,打过印度人。你打过英国人吗?”

    克劳福德的目光转向他。

    “你打过和你一样说英语、喝红茶、在同一片土地上生活的英国人吗?”

    “你没有。你打的是别人。德国人、爱尔兰人、印度人——都是别人。但我们今天要打的,是我们自己人。是利物浦的码头工人、曼彻斯特的纺织工人、谢菲尔德的炼钢工人。是和我们的父亲、兄弟、工友一样的人。”

    “我不想打下去了,我想回家。”

    克劳福德握枪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你不想打。”

    克劳福德重复了这几个字,

    “你不想打,但你已经打了。今天早上你开了枪,打死了人。你以为你放下枪走出去,他们就忘了?你的手上沾着他们同志的血。他们会放过你?”

    年轻人的脸白了,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紧接着,克劳福德的手枪响了。

    不是对着年轻人——是对着人群中的一个中士。那个中士就是刚才按下少尉枪管的人。

    “这就是叛徒的下场。”克劳福德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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