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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兼祧两房28

    一次事毕,屋内一片狼藉。

    青禾伏在老陈汗津津、散发着酸臭味的胸膛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带着刻意的娇柔与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哀戚地开口:“陈大哥……”

    老陈正沉浸在餍足的懒散中,闻言哼唧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我……我心里怕得很。我那个……月事,迟了快半个月了,一直没来。”她抬起眼,眼眶迅速红了,蓄起一层水光,怯生生地看着他,“陈大哥,你说,我是不是……有了?”

    老陈独眼猛地瞪圆了,方才的餍足瞬间被惊惧取代。

    他“嚯”地一下坐起身,抓着青禾肩膀的手力道大得吓人:“你说啥?有了?你确定?”

    青禾被他吓得一哆嗦,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砸在他手臂上:“我、我不知道……我就是怕……陈大哥,要是真有了,可怎么办啊?

    夫人如今掌家,规矩严得很,要是知道我和你这样……还、还怀了孽种……她一定会打死我的!说不定、说不定连你也要被赶出去……”

    她越说越怕,肩膀耸动,低声啜泣起来,模样可怜极了。

    老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贪图这送上门的热乎身子不假,可要是真弄出“人命”来,那就不是偷腥,是掉脑袋的大祸了!

    裴府治家极严,夫人如今又风头正盛,掌着中馈,要是知道他和夫人从前的大丫鬟私通,还弄大了肚子……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你、你别哭!哭有啥用!”他烦躁地低吼,独眼里满是慌乱。

    青禾趁机往他怀里缩了缩,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抽噎着说:“陈大哥,这个孩子留不得。你、你下次出府,能不能找郎中问问,有没有那种能悄悄落了的方子?

    或者有没有什么药,是戴在身上、放在枕边,日子久了,就自然没了的?

    我听说,有些贪钱的郎中,手里有这种门道。陈大哥,求求你了……我不能有孩子,咱俩会没命的……”

    她说着,又低声哭起来,纤细的身子在他怀里瑟瑟发抖,满是依赖和绝望。

    老陈低头看着她哭花的脸,独眼里神色变幻,惧怕、犹豫。

    过了好半晌,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独眼里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狠色,咬牙道:“行了,别嚎了!老子下次出去,替你打听打听!”

    青禾哭声一顿,抬起湿漉漉的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惊又喜地看着他:“真、真的?陈大哥,你真好……我、我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你……”

    她说着,主动凑上去,在他长着胡茬的下巴上亲了一下,带着泪,又软又怯。

    老陈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将她重新按回木床上,动作带了点发泄般的烦躁。

    过了七八日,老陈才寻着由头出府。

    回来时,天已擦黑。

    他没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屋,而是绕到后园最偏僻的角落,蹲在一丛半枯的竹子后头,等了大半个时辰,才看到青禾拖着步子,慢吞吞地往回挪。

    他左右张望,确定没人,才压低嗓子“喂”了一声,朝她招了招手。

    青禾脚步一顿,看清是他,眼底掠过一丝暗芒,很快又恢复那副疲惫木然的样子,慢慢蹭了过去。

    两人躲到堆放烂木头和破瓦的背阴处。

    老陈这才佝偻下腰,做贼似的脱了右脚的破布鞋。

    那鞋子又脏又臭,鞋底都快磨穿了。

    他掰开鞋底和鞋帮连接处的一道缝隙,从里面抠出一个用油纸裹得紧紧的扁圆纸包。

    “给,”老陈把那还带着脚汗的纸包,飞快地塞进青禾手里,独眼紧张地扫着四周,额角都见了汗,“赶紧收起来!藏严实了!这要是让人发现,咱们俩都得完蛋!”

    青禾捏着那轻飘飘、却仿佛有千钧重、还带着股难以言说气味的纸包,指尖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老陈一边急急忙忙把鞋套回脚上,一边压着嗓子继续道:“那卖药的说,这是用红花、麝香,还有几样厉害的寒性药材,专门配的。

    药性猛的很,你可想清楚了,这玩意儿邪乎,别没弄干净,先伤了自个儿根本!”

    青禾垂下眼,看着手里那沾着污渍、气味可疑的纸包。

    这药凶险,可本也不是给她自己准备的。

    再抬头时,她脸上只剩下一片感激。

    “我晓得了,陈大哥。”她声音轻轻的,没什么起伏,将那纸包紧紧攥在手心,贴在依旧平坦的小腹上,仿佛那里真有个需要“处置”的祸根,“我会小心的……为了活命,没办法……多谢你救我。这银子,花得不冤。”

    老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反倒更不踏实了。

    他烦躁地摆摆手:“行了,赶紧走!今天咱就当从来没见过!”

    青禾没再说话,转过身,将那要命的纸包飞快地塞进自己怀里最贴身的位置,步履如常地离开了。

    走出那片区域,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四周陷入沉沉的暮色。

    她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平静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和某种扭曲的亢奋。

    药,到手了。

    虽然过程龌龊,结果却令人满意。

    接下来,就是怎么让这“好东西”,送到它该去的地方了。

    ……

    凝香院如今是府里的要紧地界,虽不至于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等闲的仆役也轻易不能靠近。

    不过,因着夫人喜欢侍弄花草,尤其爱那清雅孤高的兰花,裴行简便发了话,让花房每隔五日,拣那开得最新鲜、品相最好的时令花卉,尤其是上品的兰花,一早送去凝香院,给夫人赏玩解闷。

    这差事,自然而然落在了老陈头上。

    他侍弄了半辈子花草,别的不行,看花的眼力还有几分。

    时机,就这么来了。

    这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老陈就蹲在花房里,眯着独眼,仔仔细细地挑拣。

    手指拂过沾着晨露的叶片,拨开层层叠叠的花瓣,最终选定了三盆建兰,两盆杜鹃。

    那几盆兰花里,有一盆尤其出挑——玉白色的花箭亭亭玉立,七八个花苞将开未开,瓣尖染着淡淡的绿意,叶片油润修长,不带半点瑕疵。

    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子极清幽的冷香。老陈瞧着满意,这盆定是头一份,夫人准喜欢。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准备将花盆搬到小推车上。

    昨夜青禾那丫头不知怎么了,格外缠人,温言软语的,哄得他晕头转向,多灌了两口劣酒,后半夜睡得死沉。

    今早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心里却莫名有些发虚,也说不上为什么。

    他哪里知道,趁他昨夜鼾声如雷,假寐的青禾,悄悄睁开了眼。

    黑暗中,她像一条无声的蛇,缓缓坐起身。

    她屏住呼吸,挪进花房墙角,那里摆着老陈预备明日送入各院的花卉。

    借着朦胧月光,她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褐红色的、微微呛人的药粉。

    她用指尖,捻了一小撮,蹲下身,就着昏暗的光线,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抖入一盆品相最佳、花蕾初绽的兰花的泥土中。

    然后用一根细树枝,小心翼翼地,将表层的泥土拨弄了几下,让那点褐红色迅速消失,与深色的腐殖土混为一体,再也看不出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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