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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炼气期的弱点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山路上只剩下仙鹤拍打翅膀的声音,陈通才从床底缓缓滑了出来。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连眼神都是死的。

    陈通走到后窗,撑着窗沿轻轻一跃,落进了竹林的阴影里。

    他的怀里,硬硬的《基础剑诀》和三个瓷瓶贴着他的皮肉,有些发烫。

    “第二步,也成了。”

    陈通没有回杂役院,而是提着空了的柴刀,绕到后山最偏僻的一处乱石堆里,坐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他翻开那个破旧的账本。

    在“张狂”的名字下面,他用指甲狠狠一划。

    “张狂,炼气三层,火灵根。欠我一脚,一牌。今日收回:功法一本,养气丹三瓶。”

    陈通靠在石头上,感受着怀里丹药的重量。

    这笔账,虽然还没彻底清,但利息已经足够他接下来的修行了。

    修仙界弱肉强食,底层弟子为了几块灵石就能生死相搏。

    他陈通只是个凡人,但凡人也有凡人的活法。

    ——

    回到柴房里,油灯豆大,火光一下一下地跳。

    陈通盘腿坐在破草垫上,把那本《基础剑诀》平铺在膝盖。

    这册子是用劣质糙纸缝的,封皮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边,里面用黑墨画着十二幅人体经络图,旁边歪歪斜斜地写着蝇头小楷。

    陈通没有急着看招式,他的手指停在开篇的第一段话上:

    “凡驭剑者,以气化枢,以神为引。炼气三层之下,神识未开,仅凭灵力牵引,飞剑不过十步;达炼气中阶,神识初凝,可破体而出,方圆三丈之内,飞剑如臂使指,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陈通盯着“三丈”这两个字,看了整整半刻钟。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淡青色的灵气丝线在交织。

    这是【拳心通明】在推演。

    “三丈,也就是十步距离。”

    陈通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指轻轻平移。

    在凡人眼里,这只是个普通的动作,但在他的视界里,空气中的灵气丝线正随着他手掌的移动,隐隐向两边排开。

    修仙者的飞剑很快,快到凡人肉眼无法捕捉。

    但这种快,是有前提的。

    只要进入三丈范围,飞剑的轨迹就不是由肉身控制,而是由神识控制。

    炼气期修士的神识太弱,他们释放神识的时候,眉心处的灵气丝线会出现明显的规律性震颤。

    这就意味着,只要在三丈内爆发出超越修士反应的速度,或者在出手的瞬间干扰到对方的眉心,所谓的飞剑,就只是一柄长了一截的铁片子。

    陈通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

    那是从张狂洞府里拿来的“养气丹”。

    拔开塞子,里面有五枚圆滚滚的淡青色丹药,药香在黏湿的柴房里散开,冲淡了角落里的霉味。

    他没有吞这些丹药。

    对于没有灵根的凡人来说,直接吞服修仙者的丹药,狂暴的灵气会在瞬间撕裂经脉,这无异于自杀。

    陈通起身,走到柴房最里面的土炕边。

    土炕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一条看不出本色的破棉被。

    老刘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脸色像死人一样发青,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数天前,他被一个内门弟子嫌扫地扬起尘土,顺手一巴掌拍断了三根肋骨,一直生熬到现在,眼看就要咽气。

    陈通把一枚养气丹放在干净的石臼里,拿起一根粗木棍,慢慢地砸。

    “砰,砰。”

    捣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闷。

    丹药碎成粉末,陈通又从水缸里舀了大半碗清凉的井水,将药粉倒进去,用木筷仔细地搅和。

    原本清澈的水变成了乳白色,上面飘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陈通把老刘头扶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

    老刘头的身体很轻,骨头硌得陈通肩膀生疼。陈通捏开老刘头的嘴,把那碗乳白色的药水一点一点地灌了下去。

    药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不到十息工夫,老刘头原本冰凉的身体突然开始发烫。

    【拳心通明】视角下,那一碗药水化作了无数狂暴的淡青色丝线,在老刘头已经枯萎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老刘头的皮肤开始溢出血珠,嘴里发出痛苦的无意识哼声。

    陈通脸色平静,右手抬起,并拢双指,闪电般点在老刘头的胸口。

    “啪!”

    这一指用的是通背拳的柔劲,劲力透入皮肉,精准地撞击在老刘头的断骨处。

    陈通的手指快速移动,在老刘头的胸腹、四肢连续点动了三十六下。

    每点一下,那股狂暴的灵气丝线就被他的拳劲震碎一分,化作最温和的气血,融入老刘头的皮肉和骨缝。

    这是凡人武夫的散药手段。

    修仙者不屑为之,因为他们有神识可以自行引导,但陈通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最笨的办法。

    半个时辰后,老刘头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

    他脸上的青气退去,泛起了一层病态的潮红,胸口的断骨处甚至隐隐传出骨头酥麻的异响。

    陈通把老刘头放平,盖好被子,顺手把石臼和木棍洗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药渣。

    做完这一切,陈通重新坐回桌前,翻开那个破旧的账本。

    账本的纸张已经发黄,他用一截烧黑的木炭,在最新的一页一笔一划地写着。

    他的字写得很硬,没有章法,但横平竖直:

    “张狂,炼气三层。飞剑极限三丈,掐诀需三指交错,右脚发力前胸空门微露。若杀之,需在两丈内暴起,一击碎其眉心。”

    写完,陈通把木炭扔进灶膛里,看着它被残火吞噬。

    他已经在外门扫地、挑水了三年。

    这三年里,他记录了十七个外门弟子的作息,每一个人的护体灵气厚度、习惯用的法术、乃至抬脚走路的步幅,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的脑子里。

    修仙者高高在上,看杂役如同看地上的蚂蚁。

    正因为是蚂蚁,所以陈通可以站在演武场边,站在丹房门口,甚至站在他们的洞府外,用那双木讷的眼睛,把他们看个通透。

    屋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柴房的木门吱呀作响。

    “水……水……”

    炕上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呢喃。

    陈通合上账本,走过去提起水壶,倒了一碗温水递过去。

    老刘头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神先是迷茫,随后落在陈通脸上,最后,他的鼻翼轻轻动了动。

    柴房里虽然生着火,有一股浓重的草木灰味,但空气里还飘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腥气。

    那是陈通昨晚从张狂床底下带回来的,虽然换了衣服、洗了手,但对于在杂役院能活了四十年的老刘头来说,这种味道太熟悉了。

    老刘头没有喝水,只是死死地盯着陈通的眼睛。

    陈通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依旧端着碗,脸色木讷,像个犯了错等长辈训斥的憨厚后生。

    空气有些死寂。

    老刘头慢慢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断了的肋骨,现在居然不疼了,反而暖洋洋的。

    他再看看陈通身上那件有些发潮的杂役衣服,嘴唇动了动。

    “小子,”老刘头压低了声音,声音干瘪得像两块老树皮在摩擦,“你身上有血腥味。”

    陈通微微一笑,把水碗又往前递了递。

    他的眼神很平静,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豆大的油灯火光,没有一丝惊慌。

    “是药味,刘叔。喝了,别问。”

    陈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老刘头看着那碗水,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接过水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随后把空碗递回陈通手里。

    “老头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本就活够了。”

    老刘头重新躺下,把破棉被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丹房那边,张狂今天带人把李二的茅屋砸了。执事堂的人去看了,说是内斗。这几天,你老实挑水,别往西边去。”

    “省得了,刘叔。”

    陈通吹熄了油灯。

    柴房陷入了一片黑暗。

    陈通躺在自己的草垫上,双手枕在头后,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房梁。

    古玉在胸口散发着温热。

    他现在有一本《基础剑诀》,三瓶养气丹。

    虽然没有灵根无法修仙,但这些东西能让他把【通背拳】再往前推一步。

    凡人想在修仙界活下去,不仅要学会认怂,还要学会怎么把杀人的本事,藏进骨头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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