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暗涌 中

    “师尊出关之后亲自过问了这件事。内务堂改过一次结论,从‘暂存待查’变成了‘疑遭暗算,待缉真凶’。但真凶是谁,仍然没有查出来。”苏清欢的手指在卷宗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寒潭谷那边的说法是——既然查不出真凶,就不能排除是我自己突破失败之后找借口掩盖。虽然没有公开说,但私下里这种话传了很久。”

    刘叙白听完这番话,心里那个隐约的猜测终于变得清晰了。苏清欢回来,不只是为了帮江晴雪分担前线的压力。她回来,是为了翻案。为了揪出那个在她筑基丹上动手脚的人,还自己一个清白。而韩知渊今天来找他,背后的逻辑也很清楚——寒潭谷不希望这件事被翻出来。苏清欢的归来本身就是一种压力,她师尊江晴雪现在又是前线主将,如果苏清欢在这个时候重新翻案,寒潭谷那边会很被动。

    “你这次回来,手里有新的证据吗?”刘叙白问。

    苏清欢摇了摇头,但眼神没有动摇:“没有。但我知道从哪里找。当初经手我那批筑基丹的人,一共三个——内务堂的药库管事、炼丹房的配药弟子、以及当时负责给我送药的侍女。我昨天查了卷宗,药库管事在我离开宗门之后两个月就调去了北线的矿脉驻地,炼丹房的配药弟子在半年前的一次炼丹事故中死了,死因是炉炸,定性是意外。”

    “三个人,一个调走了,一个死了。还有一个呢?”

    “那个侍女叫小蝉。”苏清欢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她还活着,还在画梅宗。但她现在不在流云峰,被调去了寒潭谷的伙房做杂役。”

    寒潭谷。三个关键证人,一个远调北线,一个死于“意外”,最后一个被调去了寒潭谷。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这分明是有人在苏清欢离开之后,一步一步地清理掉所有可能翻案的线索。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在画梅宗内部至少是长老级别的人物。

    “小蝉在寒潭谷的事,你师尊知道吗?”

    “知道。但师尊也无权直接去寒潭谷调人。两脉分治是画梅宗祖规,流云峰的掌峰不能越过寒潭谷的谷主去动对方的杂役。除非有确凿证据证明小蝉与当初的案子直接相关,否则连掌教都不能强行调人。”苏清欢说完这段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情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我这趟回来,本来也想找她。但韩知渊已经抢在我前面去找了你,说明寒潭谷也在防着我。”

    刘叙白沉默了好一会儿。苏清欢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喝着茶,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含苞待放的老梅树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从怀里掏出手机,在桌下点开了墟市。灰蒙蒙的雾气中,他迅速翻到之前收藏过的一件物品——不是那枚剑意石,而是一样更普通但此刻恰好用得上的东西。

    “隐身符,下品,使用后持续隐身百息,对筑基中期及以下有效,售价十五枚下品灵石。”

    十五枚灵石。他现在的全部家当一共只有四十枚出头,买了剑意石还剩不到十枚。但这张隐身符的价格恰好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他将隐身符加入了收藏夹,然后关掉手机,重新看向苏清欢。

    “韩知渊今天来探我的底,说明寒潭谷已经注意到了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他们不会直接动你,因为你师尊是江长老。但他们可以通过观察我的一举一动来判断你下一步要做什么。”刘叙白的声音很稳,像是在分析一个技术问题,“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在明面上什么都不会做。你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不用管我。”

    苏清欢微微皱眉:“你一个人在客院——”

    “我不是一个人。砚子的伤快好了。”刘叙白打断她,笑了一下,“等他拆了夹板,我们两个散修在画梅宗互相照应,比一个人强。你放心去做你的事,客院那边我自己能应付。”

    苏清欢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一柄挂在架子上的剑,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柄制式长剑,剑鞘是深青色的,剑柄上刻着一朵梅花的纹样。品级不算高,比凡器强,但还没到灵器的层次,只能算是宝器下品。剑身出鞘三寸,剑刃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青光,锻造精良,远非他那柄裂纹剑能比。

    “这是我以前用过的备用剑。”苏清欢的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推剑过来的动作很干脆,“你的剑裂了,先用这个。”

    刘叙白没有推辞。他把剑接过来,掂了掂分量,比精铁剑轻一些,但平衡感极好,握在手里像是手腕的自然延伸。“谢了。”

    “不必。你护我的时候,从没要过谢字。”苏清欢坐回椅子里,重新端起茶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他脸上,“韩知渊有句话说错了。你拿着破剑走来走去,丢的不是你自己的脸。”

    这话说得极其平淡,但刘叙白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把剑佩在腰间,站起来:“行,那我走了。”

    “晚上来吃饭。”苏清欢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伙房送来的菜太多,一个人吃不完。”

    刘叙白点了点头,推门出去。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棵歪脖子梅树。树枝上落着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歪着脑袋用一只眼睛看他,然后扑棱棱飞走了。

    他沿着石阶往回走,路过演武场的时候,看到几个弟子正在对练。剑光交错,金铁交鸣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脆。他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听到有人叫他。

    “刘叙白?”

    回过头,一个身穿白底梅袍、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弟子正朝他走来。她的袍子上没有银线滚边,说明只是普通的外门弟子。她走到刘叙白面前,打量了他一下,然后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块木牌递过来。

    “江长老让我交给你的。这是流云峰藏经阁的临时通行牌,外客持此牌可以进出第一层的阅览室。藏经阁的位置在地图上有标,找不到的话随便问个人就行。”她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了,江长老还让我带句话——‘既然到了画梅宗,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刘叙白接过木牌,牌面打磨得很光滑,正面刻着一朵梅花的浮雕,背面刻着“临时通行·流云”四个字。他把木牌收好,朝女弟子抱了抱拳:“多谢。请问师妹怎么称呼?”

    “我姓叶,叶凝。”女弟子笑了一下,转身朝演武场跑去了,跑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声音清脆,“你的名声昨天就传遍流云峰啦——一剑逼退炼气五层的那个散修!加油啊!”

    刘叙白愣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转身朝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他心里很清楚,江晴雪给他藏经阁的通行牌,不只是让他看书那么简单。这是在向整个流云峰释放一个信号——这个散修是我罩的。配合上韩知渊今早的试探,这个信号来得恰是时候。

    藏经阁是一座三层石塔,坐落在流云峰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背靠一面千仞绝壁,门前两棵古松盘根错节,树龄少说也有数百年。刘叙白出示木牌之后,守阁的老修士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挥了挥手让他进去。

    第一层的阅览室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四面墙壁前全是顶天立地的木架,架上密密麻麻排满了玉简和纸质卷宗,粗略一扫少说也有数千册。室中间摆着十几张矮桌,三三两两的弟子正坐在桌旁翻阅玉简,有的皱着眉苦思,有的在纸上飞快地记着笔记。空气中弥漫着玉简特有的淡淡灵光和老旧纸张的霉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只有藏经阁才有的独特气味。

    刘叙白没有急着找书。他沿着书架一排一排地慢慢走,目光扫过那些玉简侧面的标注——《炼气基础经脉详解》《剑修入门十讲》诸天势力格局总览《百年宗门风云录》……每一块玉简都是他以前在青石镇连见都见不到的东西。他在一块标注着《悟性论——剑修突破瓶颈之要义》的玉简前停了下来,伸手取下,在角落的矮桌旁坐下,将玉简贴在额头上,灵识探入。

    信息涌入脑海,是一个不知名的画梅宗前辈修士写的心得笔记。笔记很随意,像是随手记下的碎片,但字字珠玑。其中有一段话让刘叙白心里猛地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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