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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信号塔

    我看着窗外铁轨延伸的方向,沉默了几秒钟:“铁路边。我小时候最喜欢去的那段废弃铁轨。”

    “那里有一个老信号塔。”我说,“我母亲生前是铁路系统的职工。那个信号塔是她上班第一天报到的地方。”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林峰从靠门框的姿势站直了身子,苏晚晴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来,把桌上的档案盒推到一边。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像在判断什么。

    “那个信号塔还在吗?”她问。

    “十年前还在。”我说,“现在不知道。那段铁路早就废弃了,信号塔应该也没人维护了。但如果有东西被藏在那里——除非塔被拆了,否则应该还在原处。”

    我用指关节敲了两下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我去一趟。你留在这里,把档案盒里的所有材料扫描存档。”

    “你一个人去?”林峰插话,声音不高,但不像是询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不赞同的事实。

    “一个人。”我拉上外套拉链,“那段铁路沿线的地形我比你熟。带着你反而容易暴露。”

    “如果顾北辰的人也在那里呢?”

    “那更不应该带你去。”我把那枚老警徽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金属的温度,“他一直在看着我。如果我带人去了,他会知道我找到了重要线索,然后提前下手。我一个人去,他反而会想看看我到底能挖出什么。”

    苏晚晴没有再劝我。她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刀和一个迷你手电筒,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拿着备用。信号塔废弃了十年,里面可能连落脚的地方都不安全。”

    我接过那两样东西,折叠刀沉甸甸的,刀鞘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谢了。”我把刀别在腰带上,手电筒塞进口袋,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的声控灯又灭了。我踩了一脚地板,灯重新亮起,昏黄的光照亮了斑驳的绿漆墙裙。我没有回头。

    楼外的夜风带着潮湿的凉意。老铁路招待所门前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树影投射在柏油路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我朝铁路的方向走去。

    那段废弃的铁轨离招待所不远,大约走十来分钟就到了。铁轨被荒草半掩着,锈迹斑斑,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冷光。我沿着铁轨往前走,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发出细碎的声响。轨枕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蒿草,有些地方已经没过膝盖。

    老信号塔就在前方大约两百米处,矗立在铁轨右侧的坡地上。塔身是红砖砌成的,大约三层楼高,外墙的涂料已经大片剥落,露出被风雨侵蚀多年的砖面。塔顶的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没有瞳仁的眼睛。

    我走到塔底。铁门上的锁已经锈死了,但锁鼻和门框的连接处因为多年的锈蚀变得脆弱,我抬脚对准那个位置踹了两下,锁鼻连着螺丝一起脱落,门吱呀一声向内弹开。

    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手电筒的光切开黑暗,照亮了塔内的空间。底层大约十平米左右,地面是水泥的,落满了灰尘和干枯的树叶。靠墙有一座铁梯通向二楼,梯子的扶手已经锈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我踩上铁梯,每一级都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上到二楼,空间比底层略小一些,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电缆和信号设备。我走到北墙前,用手电筒一寸一寸地检查墙面的砖缝。母亲说她把东西放在“只有我和她知道的地方”。

    我小时候最喜欢来这里玩的时候,喜欢把捡到的石头藏在北墙第三块砖的后面。那是我的秘密基地,我告诉过母亲。

    我蹲下来,数到第三层砖缝,用手电筒贴近了照。砖缝的灰浆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深一些,像是被重新填补过。我掏出折叠刀,用刀尖沿着砖缝刮了一圈,灰浆很松,一刮就碎了。我抠住砖块的边缘,用力向外拉。

    砖块松动了。我把砖块整个抽出来,把手伸进墙洞。指尖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用油布包裹着。我抽出那个油布包,放在地上,拆开层层缠绕的油布。

    油布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贴着一张褪色的纸条。纸条上是我母亲的字迹:“给小逸。第27页。”

    我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是一页手写的记录,纸张泛黄,边角有些脆了,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纸张顶端的标题写着——“终极实验·设计总纲(附关键变量说明)”。

    这是我母亲从档案里抽走的那一页。

    我展开纸张,在手电筒的光线下仔细阅读。内容比我想象的更复杂——详细记录了顾北辰在2012年底对终极实验方案进行的最后一次修订。修订的核心,是引入了一个新的变量。

    那个变量不是某种心理干预手段,不是药物,不是行为诱导。

    是一个人。

    纸张上用钢笔写着一个人的名字,被重重圈了起来,旁边标注着“移除变量”四个字。

    那个名字是——林素梅。

    我的手停在纸面上,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圈起来的线条很用力,几乎划破了纸。我继续往下读。母亲在下面用更小的字写了一段备注:

    “该变量于2012年12月被顾北辰从最终方案中移除。理由是‘情感粘度过高,干扰实验纯度’。实际原因是——林素梅发现了实验的真实目的,威胁要公开举报。”

    “2013年1月,林素梅因‘意外’从家中楼梯上跌落,重伤住院。两个月后出院,但记忆受到严重影响,对实验相关内容的记忆几乎完全丢失。该‘意外’是否为顾北辰策划,未查到直接证据。”

    我握着那页纸,看着那段文字,指尖有些发麻。

    林素梅。不是我的生母。是把我养大的那个女人。那个给我做饭、给我开家长会、在我发烧时整夜坐在床边给我换毛巾的女人。她在2013年初就知道了真相,然后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然后失去了记忆。

    她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我已经十五岁了。

    我记得那件事。那天放学回家,我看到她躺在楼梯下面,救护车鸣着笛把她接走了。医生说是意外,脚滑了。她住了两个月院,回家之后确实很多事情记不清了,但她从没忘记过我的名字。

    我把那页纸折好,放回油布里包好,塞进内袋,贴着胸口的温度。直起身时,膝盖咯嘣响了一声。

    我走到窗边,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看向远处的城市灯火。灯火连成一片,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夜风从破洞的窗户灌进来,吹在脸上,带着铁锈和枯草的气息。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尾号四个零。

    “信号塔是个好选择。但你母亲的笔记里没有告诉你——林素梅出院后,曾经来找过我。”

    我握着手机,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她说她不记得我做过什么了。但她记得一件事——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儿子查到了信号塔,让我提前替他考虑一下:有些真相,知道了就没法假装不知道。”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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