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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清雪毁容赎罪孽

    废掉苏远山修为之后,秦夜没有在城主府过多停留。他知道,苏远山被废的消息,很快就会如同燎原野火,传遍青云城的每一个角落。随之而来的,将是人心的浮动,各方势力的重新审视,以及……苏家这座大厦将倾前,最后的混乱与挣扎。

    他没有立刻前往秦家。饭要一口一口吃,债要一笔一笔算。苏家这边,苏远山已废,算是去了爪牙的老虎。但苏清雪的那份“债”,还需要一个更具冲击力、也更符合阿萝心意的“了结”。

    他再次出城,返回山林木屋。

    阿萝依旧在焦灼地等待着,看到他平安归来,明显松了口气。但当秦夜将苏远山修为被废的消息告诉她时,阿萝再次愣住了,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废……废了?真的……废了?” 她喃喃重复,仿佛在确认一个过于美好的梦境。

    “嗯,亲手废的。” 秦夜点头,“现在,他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头,再也无法作威作福了。”

    阿萝的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是纯粹的、释然的泪水。她用力擦掉眼泪,眼神变得异常明亮和坚定。“秦大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别急着谢。” 秦夜看着她,“苏远山的债,算讨回了一部分。但苏清雪的那份,还需要她亲自去还。我说过,要带你去你爹娘坟前。”

    阿萝用力点头:“嗯!我去!我要亲眼看着她赎罪!”

    “好。” 秦夜道,“不过,你的腿还不能行走太久。我们先回城,找个地方安顿,然后我带你去。”

    他找出一件宽大的斗篷,让阿萝穿上,遮掩身形。然后背起她,再次离开木屋,朝着青云城而去。

    这一次入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顺利。城门口的守卫似乎已经接到了什么风声,看到秦夜背着一个人走来,非但没有盘查,反而远远地就低下头,让开道路,脸上写满了敬畏和恐惧。显然,城主府门前和府内发生的一切,已经以惊人的速度传开了。

    秦夜背着阿萝,没有去客栈,而是径直来到了城西铁匠铺附近,那处阿萝曾经的家——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焦黑痕迹的废墟旁。附近有一间废弃的、原本是堆放杂物的石屋,秦夜之前踩点时留意过,还算完整,可以暂时容身。

    他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铺上干草,将阿萝安顿下来。

    “你在这里等我,不要出去。我去‘请’苏小姐过来。” 秦夜嘱咐道。

    “秦大哥,你……你要小心。” 阿萝抓紧了他的衣袖,眼中虽有恨意,但也有关切。

    “放心。” 秦夜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走出石屋,再次朝着城主府方向走去。

    街道上,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虽然依旧行人稀少,但那些偶尔匆匆走过的百姓,看向秦夜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多了许多复杂的情绪——敬畏、好奇、难以置信,甚至……一丝隐隐的、压抑着的快意。显然,苏远山被废、苏家即将垮台的消息,已经让这座被压抑太久的城池,开始悄然松动。

    秦夜对这一切视若无睹,脚步不停。

    再次来到城主府前,这里比之前更加死寂。大门依旧敞开着,但门内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只有风吹过空旷前院卷起的落叶和尘土。血腥味淡了许多,但那股颓败和绝望的气息,却更加浓重。

    秦夜迈步而入,轻车熟路地走向苏远山的寝殿。

    寝殿内,程济世已经离开,只剩下两个面如死灰、如同木雕般守在门口的丫鬟。殿内,苏清雪独自一人,跪在苏远山的床榻前。苏远山已经醒了,但眼神空洞呆滞,望着帐顶,仿佛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躯壳,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脸上那属于武者的红润和威严已彻底消失,只剩下行将就木的灰败和憔悴。

    苏清雪同样形容枯槁,曾经明媚动人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头发凌乱,华丽的衣裙也沾染了污渍和血迹。她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也成了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直到秦夜的脚步声在殿内响起,她才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过头,看到秦夜,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恐惧和……一丝麻木的认命。

    “秦……秦公子……”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看来,苏城主还活着。” 秦夜瞥了一眼床上的苏远山,语气平淡,“也好,能亲眼看到自己女儿去赎罪,想必印象会更深刻。”

    苏清雪娇躯剧颤,低下头,不敢看秦夜的眼睛。

    “三天期限,我没忘。” 秦夜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过,我突然改主意了。与其等三天,不如就现在。跟我走,去阿萝爹娘坟前,履行你的承诺。”

    “现在?!” 苏清雪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恐和哀求,“不……不要……我还没有准备好……我父亲他……”

    “你不需要准备什么。” 秦夜打断她,眼神冰冷,“带上你的‘工具’,或者,我这里有。”

    他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把小巧但异常锋利的匕首——正是从赵阔房中得来那把。“用它,在你脸上,留下足够深的、永远无法消除的伤痕。然后,在阿萝爹娘坟前,磕头,认罪,开始你的守墓。”

    苏清雪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瞳孔紧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泪水瞬间涌出。毁容!亲手毁掉自己最引以为傲、曾经视为最大资本的容貌!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不……求求你……秦公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可以用别的赎罪……我愿意做牛做马……求你不要毁我的脸……” 她跪行几步,抱住秦夜的腿,放声痛哭,苦苦哀求。

    秦夜任由她抱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苏小姐,当你陷害我,想用我的命来铺就你的退婚之路时,可曾想过给我留条活路?当你纵马踢断阿萝的腿,当你父亲的手下打死她爹、逼死她娘时,可曾想过给他们留条活路?”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他弯下腰,一根一根,掰开苏清雪死死抓着他裤脚的手指,声音平静得残酷:“自己走,或者,我打断你的腿,拖着你走。选一个。”

    苏清雪瘫软在地,眼中的哀求、恐惧、挣扎,最终都化为了死灰般的绝望。她知道,眼前这个人,心如铁石,绝不会因为她的眼泪和哀求而有丝毫动摇。反抗,只会带来更悲惨的下场。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把冰冷的匕首。匕首很轻,在她手中却重若千钧。

    “我……我自己走……” 她嘶哑地说,挣扎着站起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秦夜不再看她,转身朝殿外走去。“跟上。”

    苏清雪看了一眼床上眼神空洞、对这一切毫无反应的苏远山,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她握紧匕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然后,踉踉跄跄地,跟在了秦夜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寝殿,穿过死寂的城主府,走上依旧空旷但已隐隐有窥探目光的长街。

    苏清雪的出现,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虽然她此刻披头散发、容颜憔悴,但那身华丽的衣裙和依稀可辨的轮廓,还是让暗处窥视的人们认出了她。

    “是苏大小姐!”

    “她……她怎么出来了?还跟着那个煞星?”

    “看她手里拿着刀!脸色好吓人……”

    “难道……难道那个传闻是真的?苏大小姐要去……赎罪?”

    窃窃私语声,如同瘟疫般在街巷间蔓延。越来越多的人,壮着胆子,从门后、窗后探出头,远远地跟在后面,形成了一个沉默而庞大的围观人群。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向全城各个角落。

    秦夜对身后的骚动恍若未觉,步履沉稳。苏清雪则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握着匕首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身体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微微颤抖。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走向她命运的刑场。

    终于,他们来到了城西铁匠铺废墟附近,那片埋葬着阿萝爹娘、以及其他一些贫苦亡者的乱葬岗。

    这里荒草丛生,坟茔杂乱,气氛萧索。阿萝爹娘的坟,只是两个小小的土包,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有两块粗糙的木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名字,是当初好心的街坊帮忙立的。

    阿萝已经在秦夜的搀扶下,拄着拐杖,等在了坟前。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服,头发也仔细梳过,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紧紧盯着那个被秦夜带来的、曾经不可一世的城主之女。

    看到阿萝,苏清雪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她知道,这个瘦弱、残疾的少女,就是她一切噩梦的根源,也是她今天必须面对的“债主”。

    围观的人群在数十丈外停了下来,不敢靠近,但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看着这注定要载入青云城史册的一幕。

    秦夜松开搀扶阿萝的手,退开两步,将场地留给两个少女。

    “苏小姐,可以开始了。” 他平静地说道。

    苏清雪站在阿萝爹娘那简陋的坟茔前,看着那两块粗糙的木牌,又看向拄着拐杖、眼神冰冷恨意中又带着一丝复杂情绪的阿萝。周围,是无数道或明或暗、充满了各种意味的目光。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身上,她的脸上。曾经,她是青云城最耀眼的明珠,享受万千宠爱和仰望。如今,她却要在这万众瞩目之下,亲手毁掉自己的容颜,向两个卑贱贫民的坟茔磕头认罪。

    耻辱、恐惧、悔恨、绝望……种种情绪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脏。

    但她没有退路。

    她颤抖着,举起手中的匕首。冰冷的刀锋,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映照着她苍白绝望的脸。

    “阿萝姑娘……” 她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难听,“我……苏清雪……错了……我不该纵马行凶,踢断你的腿……不该纵容手下,打死你爹,逼死你娘……更不该……陷害秦公子,草菅人命……”

    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就抖得厉害一分。这些话,如同刀子,割开她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

    “今日……我在此,向你爹娘……赔罪……”

    话音落下,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滚落。然后,右手紧握匕首,对着自己左边脸颊,从眼角下方,朝着嘴角的方向,狠狠划下!

    “嗤——!”

    皮肉被割裂的、令人牙酸的轻微声响,在死寂的空气中响起。

    一道深可见骨、皮肉外翻、长达数寸的狰狞伤口,瞬间出现在她白皙光滑的脸颊上!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她的半张脸,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啊——!” 苏清雪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冷汗直冒,但她死死咬着牙,没有倒下。

    她没有停。

    伸出颤抖的、沾满自己鲜血的左手,捡起地上的匕首。然后,对着右边脸颊,同样狠狠划下!

    “嗤!”

    又一道对称的、狰狞可怖的伤口出现!鲜血流淌,混合着泪水,让她整张脸看起来如同厉鬼。

    毁容!真正的、彻底的毁容!那两道伤口极深,即便日后愈合,也会留下如同蜈蚣般扭曲狰狞的疤痕,永远无法消除。青云城第一美人的容貌,在这一刻,彻底成为过去。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许多人不忍地闭上了眼睛,更多人则是瞪大了眼,仿佛要将这震撼的一幕深深印入脑海。

    阿萝看着眼前鲜血淋漓、容貌尽毁的苏清雪,握紧拐杖的手,指节发白。恨意依旧在胸中翻腾,但看到仇人如此凄惨的模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也随之升起。是快意?是解脱?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怜悯?

    苏清雪丢下匕首,任由鲜血流淌。她摇摇晃晃地,对着阿萝爹娘的坟茔,缓缓跪下。

    “砰!”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混杂着碎石和杂草的泥土地上。

    “阿萝姑娘的爹娘……清雪……知错了……在此磕头……谢罪……”

    “砰!”

    又是一下,额头已然见血。

    “清雪……愿在此守墓三年……日日夜夜……忏悔己过……祈求……亡魂安息……”

    “砰!”

    第三下,她几乎将整个上半身都伏在了地上,声音哽咽破碎,混合着血和泪。

    三记响头,磕得实实在在,额头上血肉模糊,与脸颊的伤口·交相辉映,凄惨无比。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伏在坟前,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身体因为剧痛和绝望而不停颤抖。

    秦夜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阿萝也沉默着,眼神复杂。

    围观的众人,更是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乱葬岗荒草的呜咽声,和苏清雪那微弱凄凉的哭泣声,在空气中回荡。

    良久,秦夜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苏清雪陷害于我,草菅人命,纵仆行凶,罪孽深重。今日毁容磕头,守墓三年,以赎其罪。在场诸位,皆为见证。”

    “苏远山身为一城之主,昏聩暴虐,纵女行凶,盘剥百姓,现已自废修为,散尽家财,公告罪状,不日执行。苏家权势,至此而终。”

    “青云城,从此再无苏家一言堂。望诸位,好自为之。”

    他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宣判,为苏家的时代,画上了**。

    说完,他走到阿萝身边,扶住她。“我们走吧。”

    阿萝最后看了一眼伏在坟前、鲜血淋漓、凄惨无比的苏清雪,又看了看爹娘简陋的坟茔,眼中泪水滑落,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明和坚定。

    她点了点头,在秦夜的搀扶下,转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离开了这片承载了太多痛苦和仇恨的乱葬岗。

    围观的人群,如同潮水般,默默地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道路。无数道目光,敬畏、复杂、感慨、唏嘘,目送着那个灰衣少年,搀扶着瘦弱的少女,渐渐远去。

    在他们身后,是伏地痛哭的昔日天之骄女,是即将彻底崩塌的苏家王朝,和一个……注定不再平静的青云城。

    而秦夜的脚步,并未停歇。

    苏家事了,接下来,该去拜访一下,他那“亲切”的本家——秦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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