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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李案落幕,暗引河东

    狱中。

    元文都坐在案后,面前的供状一片空白。

    裴蕴站在刑房门口,看着架上血肉模糊的李敏,眉头拧成一团。

    刑具已经换了几轮,烙铁浸入水中的嗤嗤声还在耳畔回响,可李敏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臣无罪,臣不知。”

    李浑关在隔壁,身上的伤比李敏重得多。

    他骨头硬,一声不吭,只瞪着眼,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老狼。

    “招不招?”元文都走到他面前。

    李浑冷笑:“无罪可招。你们想让我死,尽管杀。想让我认谋反,做梦。”

    元文都转身出了牢房。

    裴蕴跟在后面,低声道:“李浑不认,李敏不认,宇文述那边催得紧,陛下也等得不耐烦了。”

    元文都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幽暗的牢道:“那便慢慢耗着,牢狱之中,总有心志不坚者。”

    牢中审讯僵持不下,消息一层层递入宫中,很快便摆到了杨广御案之上。

    杨广确实等得不耐烦了。

    御书房中,他将裴蕴送来的审案简报摔在案上:“审了这么久,连一句口供都拿不到。朕养你们何用?”

    宇文述跪在案前,额头触地:“臣有负圣恩,罪该万死。”

    杨广盯着他:“朕再给你三日。三日之内,若还没有结果,你提头来见。”

    宇文述叩首:“臣遵旨。”

    回到府中,宇文述的脸色沉得像铁。

    宇文化及和宇文士及已经等在书房。

    宇文述进门便将官帽摘下扔在案上,坐在主位,将杨广的话复述了一遍。

    “三日。”他竖起三根手指,“三日之内,拿不到李浑的口供,你我父子都别想好过。”

    宇文化及咬牙:“李浑骨头硬,李敏嘴也硬,硬撬撬不开。”

    宇文士及一直沉默,这时缓缓开口:“父亲,李浑是铁骨头,可李敏不是。李敏之所以撑得住,是李浑在背后给他撑腰。只需断了李敏依仗之心,他心志一溃,自会松口。”

    宇文述看着他:“怎么断?”

    宇文士及道:“李敏的妻子宇文娥英,是陛下的亲外甥女。她嫁给李敏多年,夫妻情深。若她能作证,说李浑谋反、李敏是被裹挟的,李敏的念想就断了。”

    宇文化及皱眉:“她凭什么作证?”

    宇文士及道:“她不想死,也不想让李敏死。我们告诉她,只要她把罪推到李浑头上,陛下只会诛李浑一系,李敏可以保全。”

    宇文化及还要再问,宇文述抬手止住他,看着宇文士及:“此事你去办。告诉宇文娥英,这是唯一的活路。”

    宇文士及拱手:“儿明白。”

    宇文娥英接到宇文述的传话时,正坐在府中的内堂。

    李敏入狱多日,生死不明,她夜不能寐,整个人瘦了一圈。

    宇文士及没有拐弯抹角,将局势分析得清清楚楚。

    “李浑必死,李敏也活不了,除非有人能证明李敏是被李浑胁迫的。”宇文士及道,“你是陛下的亲外甥女,你的证词,陛下会信。”

    宇文娥英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声音发颤:“你是说……让我指认李浑?”

    宇文士及点头:“只要李浑一死,李敏就能活。是救他性命,还是日后只为他收敛尸骨,全在你一念之间。”

    宇文娥英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记得李敏入狱前拉着她的手说:“别怕,叔父会救我。”

    可如今,叔父自身难保。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宇文娥英的证词呈到杨广案前时,杨广正用晚膳。

    他放下筷子,拿起那封亲笔信,逐字看了一遍。

    “李浑策划趁着大军渡辽河时,与家里子弟中作将领的一起袭取御营,然后拥立李敏为天子。”

    他放下信,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亲外甥女的笔迹,他认得。

    他没有问真假,只对身旁的内侍说了两个字:“处决。”

    刑场上,李浑昂着头,至死不跪。

    李敏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口中喃喃:“叔父救我……叔父救我……”

    李浑没有看他。

    宇文述站在城楼上,远远望着刑场,面色平静。

    杨广的使者也到了宇文娥英的府上。

    “圣上赐酒,请娘子饮下。”

    宇文娥英端着那杯酒,手在抖。

    她忽然明白了——她救不了李敏,也救不了自己。

    她将酒一饮而尽。

    当夜,宇文娥英暴卒于府中。

    杨广握着宇文述的手,感慨道:“今日宗社得安,多亏卿力排隐患。”

    宇文述跪伏于地:“臣不敢居功,皆托陛下洪福。”

    杨广哈哈大笑,笑声在殿中回荡,像一把钝刀割过丝绸。

    一夜之间,李浑、李敏宗族覆灭,宇文娥英悄无声息暴卒,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无人敢私议半句。

    隔日早朝,朝堂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满朝李姓,人人自危。

    李琚站在文班中,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变了——不是疏远,是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

    李浑李敏一除,朝堂上最显眼的李姓权贵,就是他了。

    散朝后,李琚没有急着出宫。

    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等宇文述出来。

    宇文述看见他,脚步慢了一拍,随即恢复正常,走过来笑道:“六郎还没走?”

    李琚拱手,与他并肩往宫门外走,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岳丈,李浑、李敏伏诛,朝堂总算清静了。”

    宇文述“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李琚走了几步,忽然道:“说来也怪,李浑一倒,倒让我想起另一个人。”

    “谁?”

    “唐国公李渊。”李琚的语气不紧不慢,“他坐镇河东,安抚诸郡,近日收拢流民、招纳豪杰甚多,人心多归之。岳丈以为,此人如何?”

    宇文述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侧头看了李琚一眼,李琚面色如常,目光望着前方,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宇文述心中雪亮。

    这小子,在转移火力。

    李浑死了,李敏死了,下一个靶子就该是他李琚了。

    他不想当靶子,所以把更大的靶子推出来——唐国公,李渊,坐镇河东,手握重兵,收拢人心。

    杨广知道这些,不会比他宇文述更放心。

    宇文述没有接话,只是淡淡笑了笑:“唐国公,老成持重,是国之柱石。”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人心难测,圣心更是难猜。”

    李琚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两人在宫门口分别。

    宇文述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方才李琚那番话,看似闲聊,字字都是刀。

    李琚牵着马站在宫门口,望着宇文述的马车远去。

    风从宫墙的豁口灌进来,吹得他的官袍猎猎作响。

    “李渊,你可别怪我。”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翻身上马,往李府的方向去了。

    洛阳城中,暮色沉沉。

    远处,李浑、李敏的人头还悬在城门上,在风中轻轻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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