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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都水定局,台署归心

    升任都水监的旨意下来当日,李琚便召集了监中所有官吏。

    堂中文武肃立,鸦雀无声。

    杜忱、王逾、张义、陈默分列两侧,长孙无忌站在最末,一身新制的青色官服,身姿笔挺。

    堂下还有几个从八品、九品的小吏,都是李琚从都水监旧人中一步步提拔上来的,个个垂手恭立,不敢抬头。

    李琚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圣旨和都水监的印信。

    他目光缓缓扫过堂下,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杜忱。”

    杜忱上前一步,拱手:“属下在。”

    “命你为都水监丞,掌台中文书、符印、钱粮账册,一应出入勾检,皆由你总领。无你签押,一钱一牍不得擅动。”

    杜忱叩首:“属下遵命!”

    李琚点头,目光移向下一个:“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出列,拱手,声音沉稳:“在。”

    “命你为都水监参军,参掌机务。凡漕运调度、河道方略、人事差遣,先经你议处,再报我核定。监中日常事务,由你代为坐镇。”

    长孙无忌叩首:“无忌必不负所托。”

    “王逾。”

    王逾挺胸而出,抱拳:“末将在!”

    “命你为诸津令,兼护漕都尉,总掌天下河津渡口、漕道关隘,护漕军尽数归你节制。漕船何时发、往何处、载何物,一律听你号令。”

    王逾咧嘴一笑,抱拳道:“末将保证,一只船也乱不了!”

    “张义。”

    张义应声出列,憨声道:“在!”

    “命你为河署令,掌河堤营、河工堰坝。河道疏浚、堤岸修缮、漕道工事,皆由你统筹。凡河工丁夫、物料、屯驻之处,归你管辖。”

    张义挠了挠头,大声道:“属下明白!”

    “陈默。”

    堂下一人沉稳出列,拱手:“属下在。”

    “命你为舟署令,兼主巡漕,掌公私漕船造修、调配、巡查。沿河缉盗、弹压溃散兵卒、清查私运,皆由你便宜行事。”

    陈默叩首,声音低沉而坚定:“定不辱命。”

    堂下几个小吏,一个个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 他们皆是李琚一手提拔,此刻更懂,往后都水监的天,彻底归李监执掌了

    参军掌机、监丞掌印、诸津令掌漕、河署令掌工、舟署令掌船——都水监五大要害,顷刻之间,尽数落入李琚心腹之手。

    从今日起,这都水监,便是铁板一块了。

    李琚站起来,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圣上将天下漕运交予我手,这是天恩,也是重担。三征在即,漕运是粮草命脉。我不问你们以前是谁的人,从今日起,都水监只有一条规矩——听令行事,尽心竭力。谁若误事,军法从事。”

    堂下齐声应诺。

    数日后,两位少监到任。

    宇文孝杰先来。他三十出头,面容白皙,微胖,穿着簇新的绯色官服,腰佩银鱼袋,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是宇文述的族侄,宇文玥的族兄,来都水监做少监,明摆着是给李琚撑腰的。

    “李监,久仰久仰。”宇文孝杰拱了拱手,笑得一团和气,“家父让我转告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不必客气。”

    李琚还礼:“宇文少监客气了。都水监事务繁杂,还要请少监多多指点。”

    “指点不敢当。”宇文孝杰摆摆手,“我这个人,最怕麻烦。李监办事稳妥,我就安心在衙署喝茶便是。”

    他说到做到。

    上任头一天,便在值房里摆了一把躺椅,泡了一壶茶,翻开一本闲书,看得津津有味。

    有人来找他请示公务,他一律摆手:“去找李监,我不懂。”

    第二位少监姓王,名英,字子正,出自太原王氏。

    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一股刻板与较真。

    他到任第一日,便将都水监的章程文书翻了个遍,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次日清晨,王英便去了杜忱的值房。

    “杜监丞,本官要查看近半年的漕运账册。”

    杜忱抬起头,面色平静,不卑不亢:“王少监,账册正在核对,尚未整理完毕。待核完,再送少监过目。”

    “核对?”王英皱眉,“都水监的账册,不是每月一核吗?怎么还在核?”

    杜忱道:“上月河东粮草调运频繁,账目繁多,属下正在逐笔复核,以免出错。王少监若急用,可先看前几个月的。”

    王英盯着他看了片刻,冷哼一声,转身去了王逾的值房。

    “王津令,本官要查看护漕军的兵册、操练记录、驻防分布。”

    王逾正在擦刀,头也不抬:“王少监,护漕军归诸津令节制,调兵需李监亲笔手令。没有手令,末将不能给您看。”

    “本官是都水监少监,查看兵册还要手令?”

    “规矩如此。”王逾放下刀,看着他,不咸不淡,“少监若想看,去找李监要手令。末将只听李监的。”

    王英气得脸都白了,转身又去找长孙无忌。

    “长孙参军,本官要问一问都水监近期的漕运调度方案。”

    长孙无忌正在批文牍,闻言起身,拱手道:“王少监,漕运调度方案正在拟定中,尚未定稿。待定稿后,自会呈少监过目。”

    “尚未定稿?那你们这些日子都在干什么?”

    长孙无忌面色不变:“正在收集各方数据,核算粮船数量、民夫调配、河道疏浚进度。这些都需要时间。少监若想了解详情,可等方案定稿后再来。”

    王英咬着牙,又去找张义。

    “张河署,本官要去河堤营实地查看。”

    张义憨憨一笑,挠了挠头:“王少监,河堤营在城外,工地分散,路途遥远。您要去的话,得提前准备车马、护卫,还得跟李监报备。要不您先跟李监说一声,属下再安排?”

    王英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转身去找李琚。

    李琚正在值房里看舆图,见王英进来,起身拱手:“王少监,有何见教?”

    王英忍了一肚子气,开口便道:“李监,本官奉旨到都水监,是为协助李监整顿漕运、查核账目、督管河工。

    如今本官要查账,杜监丞说账没核完;要看兵,王津令说要手令;要问事,长孙参军说方案没定;要去河堤营,张河署说要报备。

    敢问李监,本官这个少监,能做什么?”

    李琚面色平静,沉吟片刻,道:“王少监说得有理。这样吧,待账册核完、方案定稿、河工告一段落,本监亲自陪少监去各处查看。眼下征辽在即,漕运事务千头万绪,确实忙乱,还请少监体谅。”

    王英看着他那张不咸不淡的脸,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正僵持间,宇文孝杰端着茶盏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打了个哈欠,笑道:“王兄何必如此辛苦?李监做事稳妥,你我放心便是。来来来,我刚得了一包好茶,尝尝。”

    王英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宇文孝杰也不恼,朝李琚拱了拱手,笑眯眯地回了自己的值房。

    此后数日,王英每日在值房里坐立不安。

    他想查账,杜忱永远在“核对中”;他想调兵,王逾永远要“手令”;他想问事,长孙无忌永远在“走程序”;他想去河堤营,张义永远在“安排中”。

    他找宇文孝杰帮忙,宇文孝杰打哈欠:“王兄何必自讨苦吃?李监是圣上亲封的都水监,你我不过是佐贰。做好分内事,拿俸禄喝茶,不好吗?”

    王英气得拍案:“宇文孝杰!你到底是朝廷命官,还是李琚的门客?”

    宇文孝杰也不恼,笑眯眯道:“我啊,就是个喝茶的。”

    王英彻底无语了。

    这一日,他独坐值房,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的巡查文书,提起笔,又放下。

    窗外,都水监的院子里人来人往,杜忱抱着账册匆匆走过,长孙无忌在廊下与几个小吏交代事务,王逾骑着马从外面回来,甲胄上还沾着河边的泥水。每一个人都在忙碌,每一个人都有事做。

    唯独他,无事可做。

    他放下笔,长长叹了口气。

    都水监外表依旧是大隋衙署,内里早已是李琚一言而定的私府。

    他这位副长官,除了每日点卯坐堂,竟无一事可决,无一人可调。

    他不甘心,却也无能为力。

    傍晚,李琚从值房出来,经过王英的值房,见里面还亮着灯,便驻足片刻。

    他没有敲门,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身走了。

    三征在即。他没有时间理会一个少监的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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