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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4章 怀瑾握瑜,心昭日月

    老人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在雨夜里透着光,

    “你五岁父母双亡,命丝被断,丹田被毁。我是眼看着你一个人,像山里的野草一样,东倒西歪地长起来的。寨子里的人可怜你,但也只限于不让你饿死。你自己砍柴、自己采药、自己跟野狗抢吃的……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沉了些:

    “这几个月,你为护冉嶙妻儿,敢拿柴刀指着玉垒山的修士——你一个连炁都感应不到的人,敢拿刀指着一个能一巴掌拍死你的修士。为守鹿鸣的托付,硬扛梅凌霜的剑气,被打得吐血都不退。今天晚上,你又为了救那两个孩子,单枪匹马去闯那些绑匪的营地……”

    他深深地看着竹怀瑾,那双眼睛像要把人看穿一样:

    “怀瑾,你骨子里有股‘诚’劲儿。对自己诚,对他人诚,对道义诚。这比什么灵根天赋都金贵。”

    竹怀瑾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喉结上下滚了几下,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还有你的名字。”蒲泽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父母叫你竹三娃,打小没个大名。‘怀瑾’两个字,是你五岁时我给你取的。怀瑾握瑜,心昭日月。”

    他伸出手,把印章塞进竹怀瑾的手里,用粗糙的大手将他的手指合拢,紧紧握住。

    “愿你此生,真能做到意诚则达,不负本心。”

    竹怀瑾一直以为自己的名字只是蒲泽随便翻书翻到的。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中在蒲泽的书房里翻到一本破旧的《楚辞》——书页泛黄,边角卷起,一看就是翻了很多遍的。

    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

    叶子上用极细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字迹写着三个小字:

    “竹怀瑾。”

    笔迹很稚嫩,像是刚学写字的人写的。

    但那三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字,是蒲泽的笔迹——

    “愿你如瑾瑜,历火而愈明。”

    竹怀瑾当时没看懂那句话的意思。他以为蒲泽写的是“愿你如锦鲤,历水而愈明”,还笑着问先生是不是想让他当条鱼。

    蒲泽没解释,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直到现在,他握着那枚温热的印章,听着那句“怀瑾握瑜,心昭日月”,才突然懂了。

    那条“鱼”,不是在水里游的。

    是在火里烧的。

    竹怀瑾握着那枚印章,入手的温热顺着他的掌心往里渗,像一股暖流,在胸口慢慢化开。

    他鼻子发酸,声音发哽:“先生……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蒲泽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尽的疲惫,也有一种释然之后的洒脱,像个放下了千斤重担的人。

    “因为我是个守瞳人。也是镇寨之人。”

    他望向祠堂的方向,眼神悠远得像穿透了时光:

    “六百年前,一场大劫,纵目洞天差点被灭族。幸存的血脉凋零四散,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飘到哪里算哪里。

    我的职责,就是守护这纵目墟,找到那些散落在外的后裔,把他们带回家。”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竹怀瑾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然后,他叹了口气:“可我找到了最该带回来的那个人,最终却尊重了他的选择。他不想回来。”

    他苦笑了一声,那苦笑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遗憾,又像释然:“那之后,我受了契约反噬,寿元将尽。兵解转世,是唯一的出路。”

    竹怀瑾心头一震,猛地扭过头看着他:“先生!”

    “别急,听我说完。”蒲泽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一样,

    “兵解不是真死,是舍了这具皮囊,留一缕残魂转入轮回。百年之后,或许你我还能重逢。到那时,你再叫我一声先生,我再来考校你的功课。”

    他转过头,看着竹怀瑾,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温柔的期待:“所以,在兵解之前,我得为纵目墟、为石室一脉,找一个接班人。”

    “守瞳人……您选中了我?”竹怀瑾的声音发颤。

    “不是我选中了你。”蒲泽摇头,“是时势把你推到了我面前。而你,每一次都选了那条‘该走的路’。”

    他站起身,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往下淌,却淋不灭那双眼睛里的光。

    “寨子要出大事了。”他望着远处被闪电照亮的山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三天之内,芙蓉城和玉垒山的人会正式发难。他们会打着‘追查杀害少城主凶手’的旗号,要求搜查全寨。但他们真正要的,不只是玉璋,也不只是舆图。”

    他顿了顿:“他们要的是纵目墟底下,蚕丛留下的‘神性本源’。”

    “神性本源?”竹怀瑾重复着这个词,觉得陌生而又沉重,“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血脉,”蒲泽说,“一种能让凡人触摸神道门槛的古老馈赠。纵目墟每一代人里,都会有少数孩子天生带有这种本源,只是大多沉睡着。芙蓉城的梅氏老祖寿元将尽,他想抽取最纯的本源,为自己续命,甚至……突破更高的境界。”

    他看向竹怀瑾,目光灼灼:“而你,怀瑾,你要做的就是两件事。第一,离开这里,活下去,往西。那里有鹤鸣石室的一些据点,也有你命中该遇见的人和该走的路。第二,七年以后,回来接小冉嶙。”

    “可是……寨子呢?”

    “寨子自有天命。”蒲泽笑了笑,“不过轮回而已,乡亲们也没事,命运已有安排。”

    他伸手,按在竹怀瑾的肩上,手掌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服传来,那只手有些凉,但力道很稳:“意诚则达,三娃。记住这四个字。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遇到什么,只要心里那盏灯不灭,路就不会断。”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向祠堂走去。

    雨声很大,但他走得很稳,像每一步都踩在一个早就安排好的位置上。

    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照顾好自己。”

    话音落尽,他推开祠堂那扇沉重的木门,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

    竹怀瑾站在雨中,握紧了那枚温热的印章。

    雨水顺着他握紧的拳头往下淌,指缝里渗出来的,不晓得是雨水还是汗水。

    他感觉那枚印章在他手心里跳动着,像一颗心脏。

    蒲泽把门合拢的时候,竹怀瑾看见祠堂深处亮起一道白光,冲天的那种亮,刺得人眼睛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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