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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章 前后夹击

    “喂,砍柴的小子,”年轻女子开口了,语气淡淡的,像在吩咐一件东西,“冉嶙把玉璋藏哪儿了?说出来,赏你几两碎银,够你添身新衣裳。”

    竹怀瑾没应声。

    他注意到她腰间那枚青玉佩——不是凡品,上面刻着一朵芙蓉花,花蕊处隐隐有流光转动。

    他想起蒲泽先生提过,芙蓉城的人,都会佩这样一枚“花蕊佩,但颜色越深,地位越高。

    她这枚,是深紫色。

    她为何对一个樵童穷追不舍,恐怕不只是为了“玉璋”那么简单。

    竹怀瑾心里隐约觉得,她背后还有别的压力——或许是师门的命令,或许是她自己必须在某件事上立功。

    但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藏着一种急于求成的东西,像一把绷得太紧的弓。

    “仙子问你话啊。说!”旁边一修士恶狠狠的说。

    竹怀瑾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麻布裤脚,裤脚上还沾着今早砍柴时溅上的泥点子:

    “我不晓得。”

    “不晓得?”

    年轻女子嘴角动了动,笑意却到不了眼底,“那你天天鬼鬼祟祟往后门跑什么?送啥东西?”

    “送药。寨老家娘子病了,需要调理。”

    “病了?”女子轻笑一声,伸出根手指。

    那手指纤长白皙,跟葱段似的,但指尖凝出一缕淡蓝色的寒气,隔着三尺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冷意。

    “巧了,我雾中山‘寒髓劲’最擅长调理疑难杂症。你说,一个怀着娃的妇人,要是不小心被寒毒侵了心脉——她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能撑几天?”

    那寒气还没碰到身子,竹怀瑾已经觉得半边肩膀都冻僵了,像被人按进了冬天的溪水里。

    他猛地抬起头。

    他这人平日里脾气好,被人骂两句、冷眼瞧几眼,他都忍了。

    从小没爹没娘,他早就学会了低头。

    但他受不了有人拿这种下作手段去威胁一个孕妇和一个没出世的孩子。

    那股火从胸口蹿起来,烧得他眼睛发红。

    他放下竹篮,反手抽出背后的柴刀。那把刀砍了好几年柴,刃口全是崩口子,刀身上锈迹斑斑。

    但他握刀的姿势稳得很,五指紧扣,臂膀肌肉绷紧,像天生就该握着刀似的。

    “让开。”

    年轻女子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这个穷小子敢跟她动家伙。

    随即她笑出声来,那笑声脆生生的,但冷得像冬天屋檐上挂的冰凌子——听着好听,砸下来能砸死人。

    “你要跟我动手?就凭这把破柴刀?你个连‘炁’都不晓得是啥的瓜娃子,晓得啥子叫修士吗?我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竹怀瑾没搭理她。

    他的心思全放在那三人的站位和巷子的宽窄上。

    他的眼睛快速扫了一遍:

    左边那个站得最松,右脚半搭着,像是不耐烦了;

    右边那个更靠近墙根,手按在刀柄上,但没拔出来;

    中间这个女子离他最近,但她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在听他说话。

    他向前踏出半步,把全身力气都灌进右臂。

    柴刀猛地斜砍下去,不是砍人,是狠狠劈在她脚下的青石板上。

    “锵——”

    刀刃和石板摩擦,迸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子,在昏暗的巷子里炸开,像放了个炮仗。

    那火星溅到女子的裙摆上,烧出几个小黑点。

    趁那三人被晃了一下的工夫,竹怀瑾侧身撞开左边那个修士。

    那人没防备,被他撞得往后趔趄了几步。

    竹怀瑾跟条泥鳅似的从那缺口里钻过去,一头撞开冉嶙家虚掩的后门,闪身进去,反手把沉重的铁木门拴死。

    门栓落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门外立刻传来年轻女子的骂声和拳头砸门板的闷响。

    “你给滚我出来!你个砍柴的,把我裙子烧了!晓不晓得我是那个?!”拳头砸在铁木上,咚咚咚的,但那门纹丝不动。

    “我叫苏芷兰,雾中山的内门弟子,玉垒山是我大舅的。”

    竹怀瑾喘着粗气,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把竹篮递给闻声赶来的冉家仆妇,那妇人脸上带着慌张,接过篮子,低声道了声谢。

    那天之后,竹怀瑾的平静日子就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

    送药的事没再出岔子——蒲泽先生的面子够大,玉垒山的人暂时收敛了。

    竹怀瑾每天还是砍柴、采药,日子看起来和以前一样。

    但他晓得不一样了。

    因为他记住了那个名字。

    苏芷兰。

    寨子里的人说,苏芷兰的大舅是玉垒山宗主,她自己又是雾中山内门执律弟子,双修道统,年纪轻轻就入了筑基境。

    在这方圆千里的蜀地,她走到哪里,别人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苏仙子”。

    竹怀瑾记住的不是这些。

    他记住的是那天在冉嶙家后巷,她说话时那种语气。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东西,像在决定一件货物的定价,像他这个人存在不存在,对她来说毫无分别。

    那种语气,比打他骂他还要让人难受。

    但他能怎样?人家是修士,他是砍柴的。

    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死得无声无息,连个水花都不带起的。

    他只能忍着,等风头过去,等那帮人离开纵目墟。

    苏芷兰没走。

    那天傍晚,竹怀瑾沿着山道往回走。

    然后他听见了巡山雀的叫声。

    尖锐,短促,从头顶的树冠里传下来。

    他抬头,看到一只黑羽红眼的鸟蹲在枝头,歪着脑袋看他。

    那鸟的眼睛像两粒烧红的炭,冷冷地盯着他,然后扑棱一下飞走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加快了脚步。

    但他没走出多远,前方的路就被堵住了。

    三个白衣修士站在山道拐弯处,一字排开,像是早就晓得他会从这里经过。

    中间那个,眉眼高高扬着,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苏芷兰。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天在巷子里穿的素白长裙,而是一套窄袖束腰的劲装,腰间佩着那柄镶青玉的长剑,看起来干净利落,也冷得扎眼。

    竹怀瑾停下脚步,握着柴刀的手紧了紧。

    他本能地想转身往回跑,但刚退了一步,就听见身后也有脚步声——另一个修士不知何时堵住了他的退路。

    前后夹击。

    “砍柴的,站到。”苏芷兰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带着那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从容。

    竹怀瑾没说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冒冷汗,但他咬住后槽牙,不让自己露出怯意。

    苏芷兰看他不出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好看,但眼底没有笑意:“你挺能的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拿柴刀指着我。蒲泽替你撑腰,我动不了你。可现在——蒲泽不在。”

    她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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