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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樊家一门,双喜临门

    时间一晃,已是农历七月。盛夏的日头依旧毒辣,可樊家沟的黄土坡上,早已没了往年的枯黄萎靡。新修的水渠蜿蜒在田间,清冽的山泉水顺着田埂淌进地里,糜子、谷子、小麦长得齐整壮实,绿油油的油菜、土豆苗铺满坡地,风一吹,翻起层层绿浪,给这片沉寂多年的黄土地,添满了勃勃生机。

    自打樊景贵当上生产队长,不过一年光景,樊家村彻底变了样。他领着社员们修通水渠、改良坡地、整治牛羊圈舍、规整工分制度,往日散漫的人心一点点聚了起来,地里的收成眼见着往上翻,家家户户的粮缸渐渐满了,脸上的愁云散了,连村里的空气,都透着一股子踏实的盼头。

    而这一年的樊家,更是好事成双,两件天大的喜事,接连砸在了这个农家小院,让整个樊家沟都跟着沸腾起来。

    一件,是樊家老大樊景贵,定在八月中旬成婚,娶邻村朴实能干的姑娘李秀莲;另一件,二儿子樊景云等来了省城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成了樊家沟有史以来第一个飞出大山的大学生。

    樊景云早在放暑假前,就收拾好行囊回了村。他惦记着父母年迈,也想趁着假期,帮着刚当上队长、整日奔波的大哥分担家务,一进家门,就把书包放下,换上粗布衣裳,跟着社员们一起下地锄草、打理庄稼拣麦穗。

    白天在田里忙活,汗水浸湿衣衫,晚上就趴在炕桌上,借着昏黄的油灯,一遍遍翻看复习资料,静静等候高考放榜的消息。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能走出大山读书,承载着全家的希望,更藏着和大哥不一样的追梦路。大哥选择扎根黄土地,用双手和肩膀,扛起全村人的生计,实打实改变家乡的当下;而他唯有拼尽全力考上大学,用知识武装自己,才能彻底改变自身命运,将来学有所成,再回来帮着大哥,一起改写樊家沟的未来。

    兄弟俩白天一同下地,夜里坐在院里的老榆树下,聊着村里的变化,说着各自的心事。樊景贵看着弟弟晒得黝黑却眼神清亮的模样,心里满是骄傲:“景云,你安心等消息,家里和村里的事,有我顶着。你是咱们山沟里的读书人,只管往高处走,学真本事,咱们樊家、咱们樊家沟,都指望你呢。”

    樊景云望着大哥坚毅的脸庞,重重点头:“大哥,你在家守着故土,带着乡亲们吃苦受累,我一定好好拼,考上大学,学成本事,回来和你一起,把咱们家乡建设得更好。”

    一个扎根乡土,立志用实干改地换天;一个潜心求学,盼着用知识改变命运。兄弟俩坐在榆树下,身后是熟悉的土坯房,眼前是连绵的黄土坡,两颗心,朝着同一个目标紧紧靠拢。

    樊景贵的婚事,早已张罗妥当。村里的姑娘、小伙都过来帮忙,村子里德高望重的王大伯也早早地来到樊家张罗。姑娘李秀莲是邻村出了名的勤快人,认准了樊景贵的踏实担当,不嫌弃家境普通,不抱怨山沟艰苦,满心欢喜地要嫁过来,陪着他一起扎根樊家沟,守着这片土地过日子。

    婚期定在七月十六,是村里老人挑的黄道吉日,樊家小院早早打扫得干干净净,门窗贴上红彤彤的喜字,屋檐下挂起红绸,简陋的土坯房,被这一抹抹喜庆的红,装点得暖意融融。

    乡亲们纷纷赶来帮忙,劈柴、搭棚、揉面、蒸馍、炸丸子,把家里积攒的鸡蛋、萝卜、大白菜全都拿出来,没有奢华的排场,却满是乡里乡亲最真挚的热忱。

    就在婚礼前夕,七月十四这天,樊家沟的村口,传来了急促又欢喜的呼喊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樊景云!樊景云在家吗?省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来了!县教育局专人送过来了!”

    是公社干部的声音,伴着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一路从村口传到樊家小院。

    正在院里帮着母亲搓洗喜被的樊景云,浑身一震,手里的搓衣板瞬间停住,耳朵竖了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蹲在墙角劈柴的樊景贵,猛地扔下手里的斧头,腾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期待与激动。

    樊老汉扶着门框,樊母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老两口快步走出屋,腿脚都变得轻快起来,朝着院门口望去,心跳跟着铃铛声愈发急促。

    不多时,公社干事陪着邮递员,骑着自行车停在樊家门口,邮递员手里高举着一个印着红字的牛皮纸信封,大声喊道:“老樊家,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樊景云考上省城重点大学了,正经的大学生,咱们全县都没几个,给你们送通知书来了!”

    樊景云快步走上前,双手微微颤抖着,接过那封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牛皮纸信封上,烫金的校名格外醒目,他指尖摩挲着粗糙的信封,深吸一口气,缓缓拆开,一张印着鲜红公章的录取通知书,赫然出现在眼前。

    字字清晰,句句滚烫,实打实的喜讯,真真切切落在了手里。

    “我考上了……爹,娘,大哥,我考上省城重点大学了!”

    樊景云攥着录取通知书,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多少个日夜的挑灯苦读,多少个寒暑的埋头钻研,远离家乡的孤独,求学路上的艰辛,还有那煤油灯下的苦熬,在这一刻,全都有了最好的回报。

    他没有在县城学校,而是在生他养他的樊家沟家里,在父母和大哥的见证下,等来了这份改变命运的喜报,从这片黄土坡上,真正考上了省城大学。

    樊老汉凑近看着通知书上的字迹,浑浊的眼睛里泪光闪烁,不停地点头,嘴里反复念叨:“好,好啊……祖宗保佑,我的好儿子,咱们樊家,咱们樊家沟,终于出大学生了!”樊母更是抹着眼泪,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来人递水递凳子,满心都是欢喜。

    樊景贵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个在部队流血不流泪、修水渠啃硬骨头都没皱过眉的硬汉子,此刻眼里满是骄傲的泪光:“好样的景云!没给咱樊家丢脸,没给咱樊家沟丢脸!大哥为你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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