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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悠荡着两条大长腿

    梅儿父亲是行伍出身,正统意义上的农民,操山东方言和地域特色颇为凸显的口头禅“妈了个巴子。”

    即便解放后,身为地委书记,可梅儿父亲依旧不改本色,将那句说惯了嘴的“妈了个巴子”从军队带到了地方,从关里带到了关外。

    梅儿遗传了她父亲军人的火爆,自打记事起,就在“妈了个巴子”的教养下茁壮成长。及至梅儿懂事后,觉得骂人话实在难听,便把她父亲那句带有地域局限的口头禅,成功地改良为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国骂“他妈的。”

    起先,梅儿似乎并不怎么待见云。

    这也怪不得梅儿。早先年,云家住的那个大杂院的确不堪。

    那院落,原本是肖老太爷的官邸。即便不看院内屋宇上的青龙起脊和两侧龙首,单看那两丈多高的院墙和墙面上五蝠临门的砖雕就能想见,那院落的往日,是何等的气派。

    小城解放后,肖老太爷逃遁,那官邸就成了大杂院,住进了小学老师、破落财主、退伍军人、乃至后来名噪小城的江湖混混,东厢房如狼似虎的黄家哥四个,西下屋混迹于江湖的马家哥俩和五个母夜叉一般的姐妹。

    彼时,那大杂院全然一副破败相。

    正房尚且可观,依稀还见肖家往昔的繁华。只是,雨搭虽则尚存,红松廊柱却朱漆脱落,裂痕累累,表面上杂错了些斑斑驳驳、疙疙瘩瘩的黑红油渍。棚顶年久失修,四处漏雨。雨搭下面,煤棚、鸡架、柴火垛、以及春、夏、秋放在屋外,冬天挪进屋内的酸菜缸。彼类什物,把房门前堆得只剩下一条狭窄的过道。高出地面的房基颓然败坏,凹凸不平,青石台阶左塌右陷,伤痕累累。

    院内则更加狼藉。甬道的方砖七裂八瓣,坑坑洼洼,两侧的花圃已然改作了菜畦。种苞米,栽茄子,黄瓜架,豆角秧,横七竖八,东倒西歪。一俟春夏,院内茅楼味,粪肥味,臭气熏天。大院南门,朱漆门板早已杳无踪迹,只剩下一尺多高的门槛子和门前一对石狮子。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云四岁。

    夏日午后至日暮,是那大杂院最为喧嚣的时分。

    黄家哥四个,马家哥俩,马老二和马老三便带领一干男孩,挥舞木刀、木枪和木棍,成群结队地呐喊,绕着院子乱跑,玩好人捉坏人。一伙孩子捉住另一伙孩子,便滚于地上,滚得尘土满身。滚着滚着,两伙孩子便爹妈奶奶骂起来。到了晚饭时光,一个个大汗淋漓,灰头土脸,让大人扯着耳朵薅了回去。

    马家姐五个则带领一干女孩,跳皮筋的跳皮筋,踢毽子的踢毽子,满院都是叽叽喳喳的女孩儿尖叫声。到了晚饭时光,那些女孩子亦是满脸通红,汗流浃背。是时,马家娘们便会站在门口扯着脖子喊。

    “你们几个骚丫头,整日价就知道疯,吃饭了也不回家,还在外面野什么?”

    如是,那些女孩便被三丫蛋、四闺女一通呼叫,唤了回去。

    即便正房小学老师家也没好到哪去。六个孩子,最小的两岁,最大的十二。每至日暮时分,睡觉之前,六个孩子,无论男女,全都光着屁股,你追我,我赶你,笑的、闹的、哭的、叫的,疯做一团。那身为小学老师的母亲是彼时尚且讲究卫生的人,如是,抓住一个,按在盆里,洗手、洗脸、洗脚丫。抓住的,洗了再睡,抓不住的,便脖颈上带着皴,脚丫缝粘着泥,臭烘烘钻进被窝里。

    东下屋那懒汉和他虎媳妇家更是杂乱无他。

    那懒汉的虎媳妇又黑又胖,就是能吃。生黄瓜、生茄子不在话下。生土豆、生地瓜,夹在胳肢窝,拟或撩起前大襟,撸巴两下,便塞进嘴里。饿极了,抓把高粱米,嚼吧嚼吧,就口凉水,一仰脖,顺下去。

    那懒汉男人则瘦得不成体统,皮包着骨头,两只眼睛眍在眼眶里,偌大眼珠几乎全是白眼仁。每天喝完一碗苞米面糊糊,便头朝里,躺在七窟窿、八眼子的破炕席上,哼哼唧唧骂大街。

    “妈了巴子,让你生、生、生,一连气生了十二个小王八羔子。都快饿死了,也不知道歇一歇。那年,我好不容易躲出去,我那掏火耙的死爹还不省心,隔年回来,给我弄出来个双棒。”

    那虎媳妇听她掌柜的骂她,嘴里嚼着高粱米,和她爷们对着骂:

    “你一天三个饱,一个倒,是活不干,就知道挺尸。一到黑天,你就来精神。你那死爹和你一个德行,三更半夜,逮着机会就往我被窝里钻。你们爷俩一个味,黑灯瞎火,我哪能分得清谁是谁?”

    梅儿十五岁那年。原本靠边站的父亲官复原职,成了小城市委书记,梅儿再度成为众星捧月的大小姐。

    见同桌同学的云有了点成熟男子的样貌,喉结已成,少言寡语,着制服,梳分头,与那些灰头土脸、青皮萝卜一般的男生相比,很是不群。又逢女孩早慧,因之,梅儿便生出了些独属于少女的小心思。

    在学校里,梅儿是女孩中的大姐大。每至下课,梅儿时常坐在书桌上,悠荡着两条大长腿,扫了一眼云,又看看身边的女孩。

    “他妈的,我就不信,一个书呆子,还能比本大小姐强到哪去?”

    那些女孩便跟着梅儿起哄、打哈哈。

    “那是,不就是学习好吗?有什么了不起?还能跟大小姐比?”

    云听了梅儿那句国骂,虽然心里清楚,女孩多半愿意说反话且任性,大可不必跟她们认真,更没必要反驳,可就是没法理解,一个清清亮亮的曼妙少女,怎么就可以像吃糖豆一样,从红菱角一般的唇里“咯嘣、咯嘣”、脆生生蹦出来“他妈的”?虽然,云听见这类粗鄙的字眼就会皱眉头,但不得不承认,梅儿不仅身材姣好,眉毛、眼睛、鼻子、嘴,乃至鸭蛋圆的脸,无一处不是精雕细刻一般,出奇地精致,更何况人家还是小城第一家庭的大小姐。若是,云只能对梅儿不理不睬,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面孔。

    可时逢豆蔻梢头,少女的心思却是极为有趣。云越是不理不睬,梅儿就越是关注云,越是领着一众丫头,使劲说云的风凉话。

    梅儿母亲见梅儿已然长成了大姑娘,除了长相标致,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整天领着一群丫头片子嘁嘁喳喳、疯疯癫癫,无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很是为梅儿着急。

    一日,梅儿母亲问梅儿。

    “你和云是同学,又是同桌,人家学习那么好,你为什么不跟他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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