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面具之下

    书房内的空气沉闷而混浊,透着一股新伐木材的生涩味。

    兰斯端坐在那张还透着生木味道的宽大书桌后。

    他没有多看一眼莫尔腰间还在渗血的骇人伤口,更没有理会在门口发生的那些龌龊与摩擦。

    “说说吧,莫尔。”

    兰斯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语气拿捏着一种生硬的威严,“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

    “莫尔?莫尔!”

    兰斯提高了音量,手指在木桌上不悦地叩了两下。

    “……在。”

    莫尔浑身一激灵,那双泛着血丝的琥珀色竖瞳终于聚焦。

    这一打岔,反倒让他把刚才满腔的憋屈强行咽了下去。

    情绪虽然依旧阴沉,但脑子好歹清醒了几分。

    他捂着伤口,深吸了一口气,将今夜的遭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兰斯听完,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

    “你是说……”兰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声音发沉,“那个营地的首领,也是个双重破限者?”

    “不仅如此,他们还有一个二阶战职者,只是受了重伤?一阶战职者也有五六个?”

    “是的,兰斯爵士。”

    莫尔没忘了那个恶心的尊称,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不解与轻蔑:

    “不过,那个营地跟我们却有些不一样。”

    “他们竟然真的把那些毫无战力的平民当成了同伴,不仅给他们分发铁器,甚至还让战职者顶在最前面去护着那些两脚羊。”

    “愚蠢。”

    没等兰斯开口,站在一旁的里斯发出一声嗤笑。

    还没等狂鸦觉得,他终于说了句对话,正想附和的时候,他却再次开口了:

    “不过,这愚蠢说的却是你……”

    他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睨着莫尔,

    “既然他们有重伤的二阶,有那么多一阶,你为什么不挑软柿子捏?”

    “你在暗处,有渡鸦的视野!”

    “你为什么不先一箭钉死那个重伤的教士?或者射杀他们的一阶战职者来削弱他们的力量?”

    里斯越说越刻薄,步步紧逼:

    “你去招惹一个双重破限者,和他纠缠了半天,结果呢?一个人都没杀死,反而自己像条丧家犬一样带着重伤滚了回来!”

    “莫尔阁下,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暗杀?”

    “你除了提前暴露了我们的存在,打草惊蛇之外,还干了什么有用的事?!”

    “你——!”

    莫尔的眼珠子瞬间充血,额头青筋暴突。

    他猛地往前踏出半步,蒲扇大的手掌下意识地抓向背后的骨弓。

    他想反驳。

    他想说自己只是想一劳永逸直接斩首,想说自己差一点就成功了,那支重箭距离亚修的心脏只差半尺!

    只要没有那个见鬼的【瞬步】,只要那该死的长矛没有削掉他的箭羽……

    “我差一点就杀了他了……就差半寸!”

    莫尔额头青筋暴突,像一头被逼入死角的困兽,在做着最苍白的辩解,

    “要不是他有那个诡异的位移技能……我差一点就能要了他的命!”

    “差一点?那还不是没有成功吗?”

    里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莫尔的底气不足,立刻乘胜追击,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冷笑:

    “失败就是失败,在战场上,借口救不了任何人的命。”

    “你这种愚蠢不仅害了你自己,更是把整个营地置于了险境之中!”

    “我要是你,现在就该跪下来,为你的愚蠢和无能,向兰斯爵士祈求宽恕!”

    “够了!”

    兰斯终于开口了。

    他将手里的陶杯重重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里斯,注意你的言辞。”

    兰斯板起脸,做出一副不悦的神色,大义凛然地训斥道:

    “莫尔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更没有这座营地!”

    “战场上瞬息万变,失手在所难免。”

    “什么下跪认错?这种话,以后永远不要在我的营地里说第二次!”

    “是,大人。是我僭越了。”

    里斯见兰斯发了火,立刻收起那副跋扈的嘴脸。

    他乖顺地低下头,姿态放得极低,从善如流地退到书房的阴暗角落里,再不发一言。

    一场闹剧似乎就此平息。

    莫尔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听到了兰斯的“维护”,本能地抬起头,看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没有说话。

    如果是在以前,在他们还在占山为王的日子里

    如果他打了败仗,受了伤,兰斯会一脚踹翻桌子,骂骂咧咧地扔给他一瓶劣质烈酒,然后拍着他的肩膀说:“

    “妈的,点子扎手!兄弟好好养伤,明儿老子就带其他兄弟一起去给你把场子找回来!”

    可现在。

    莫尔捂着流血的后腰,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兰斯。

    书桌后的男人端坐着,脊背僵直。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关切,也没有同仇敌忾的怒火。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冷漠。

    他在等。

    等一个交代,等一个低头。

    莫尔突然觉得好冷。

    伤口的剧痛、里斯的羞辱、暴露行踪的懊恼……在这一瞬间,统统像潮水般退去。

    原来,你真的觉得我错了。

    原来,你刚才的袒护,不过是做给一条狗看的“主人的恩典”。

    你在等我自己认错。

    你在等我像那个小白脸一样,向你的“权柄”低头。

    哀莫大于心死。

    莫尔浑身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那双桀骜的竖瞳里,最后一点名为“兄弟”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说得对……兰斯大人。”

    莫尔垂下头颅,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是我莽撞了。我……错了。”

    听到这声迟来的认错,兰斯眼底那抹冷硬这才悄然融化,被一种极度满足的愉悦所取代。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脸上挤出一抹看似宽厚的微笑,摆了摆手:

    “莫尔,你这是干什么?我不是说了没关系吗?”

    “你只是被那双重破限者打了个措手不及,偶尔大意罢了。去吧,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好好休息休息。”

    “至于那个营地的事……明天再说。”

    “……是。”

    莫尔没有再看兰斯一眼,也没有看旁边冷笑的里斯。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这间令他窒息的木屋。

    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确认莫尔走远后,一直低眉顺眼的里斯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急切。

    “大人……”

    里斯走到书桌前,压低了声音,

    “我们就这么算了吗?那伙人可是知道我们的位置了。那个亚修是个睚眦必报的疯子,他肯定会找上门来的!”

    “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兰斯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在皮鞭下犹如牲口般劳作的奴隶。

    “我本以为就是几只躲在迷雾里苟延残喘的小老鼠,随便派莫尔去探探底,就能顺手把他们的薪火吞了。”

    “没想到,这老鼠不仅没死,还长着一口能咬人的钢牙。”

    兰斯把手里的木雕重重拍在桌上,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与残忍:

    “双重破限又怎么样?等我腾出手来,自会去将他的脑袋拧下来!”

    说到这,兰斯转过身,目光在里斯那张阴柔精致的脸上扫过。

    他的画风突然一转,脸上的残忍瞬间化作了一股油腻的淫邪。

    “不过,打仗是以后的事。”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赶紧把这领主行宫的屋顶给封上……”

    兰斯突然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将里斯拉到身前,毫不避讳地在里斯挺翘的臀部上狠狠捏了一把。

    “那样,我们才能在这该死的迷雾里,更好地快活嘛,你说是不是啊?”

    斯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但紧接着,他便顺势软倒在兰斯的怀里。

    “大人说的是,一切都听您的……”

    里斯欲拒还迎地推拒着兰斯的胸膛,笑得谄媚而娇俏。

    然而。

    在兰斯那被欲望蒙蔽的视线死角里。

    里斯低垂的眼帘下,哪有半分笑意?

    那双狭长的眼眸中,犹如盘踞着一条最毒的蝰蛇。

    那极度的屈辱、隐忍与化不开的怨毒,在阴影中疯狂交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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