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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南京

    报到那天,南京闷得像一个瓦罐。天阴阴的,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一看就是要下雨。可偏偏这个雨要下不下,悬在那里,空气又湿又黏,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浆糊。汪昭拎着皮箱从码头下来,没走几步,后背上就出了一层薄汗。

    教育部在成贤街43号。一栋中西合璧的建筑,灰砖墙,拱形门窗,门口挂着牌子。她推门进去,走廊里有人走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她找到处长办公室,敲了门。

    处长姓周,五十多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正坐在桌前看文件。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汪昭?”“是。”“匹兹堡大学?”“是。”“汉密尔顿教授给我写过信,说你很有天赋。”汪昭没说话。周处长把一份表格推过来。“先填表。办公室在三楼,靠窗。宿舍已经安排好了,在成贤街附近,离这儿不远。”

    她填完表,接过钥匙,出了周处长那间办公室。走廊很长,铺着地砖,脚步踩上去嗒嗒响。她找到自己的办公室,推门进去。不大,两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靠窗的那张桌子上落了一层灰。另一个位子空着,没人。周处长说暂时没人,先一个人用。她把皮箱放下,站在窗前看了看。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不过比刚报道时更阴了。

    宿舍在一条小巷子里,离教育部不远。一栋老房子,二楼,一间小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台上有一盆快死了的绿植,不知道谁留下的。她把皮箱打开,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把那几本数学书码在桌上。然后从箱子底层拿出那个青瓷瓶,放在窗台上。母亲塞进皮箱里的。从扬州带到匹兹堡,又从匹兹堡带回扬州,现在又从扬州带到南京。

    她坐在床边,点了一根烟。想起五年前刚到匹兹堡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那时候她十七岁,现在二十二了。那时候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现在知道了。但知道的太多了。

    她心想,不管怎么样,既来之则安之。在美国能活五年,在南京还活不了?正要出门,雨哗啦啦地下起来了。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瓢泼大雨,打在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倒水。她站在窗前看了看,雨大得看不清对面的房子。倒回床上,干脆不出门了。明天再说吧。

    躺了一会儿,无聊了。她从箱子里翻出那把左轮手枪。在美国买的,放在皮箱最底下,用衣服裹着。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装模作样地举起来,对着窗户,眯着一只眼,比划了一下。想起来,现在戴笠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呢。军统还没影儿。要是有,她现在这模样,像极了一位女特务。穿着旗袍,握着枪,躺在南京的雨夜里。想着想着,笑出来了。笑自己一把年纪了,还有这种幼稚的想法。

    转念一想,自己这是在干嘛呢。她今年二十二岁。不是前世那个三十六岁的女商人,不是那个在扬州活了十一年的穿越者。就是一个二十二岁的青年。刚从美国留学回来,刚找到工作,刚分到一间宿舍。外面下着大雨,躺在宿舍的床上,无聊地摆弄一把枪。她把枪放下,翻了个身。雨还在下,打在窗玻璃上,啪啪的。她闭上眼睛,听着雨声。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天放晴了。雨后的南京,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树叶的味道,湿湿的,凉凉的。汪昭换了一件素色的旗袍,把头发拢到耳后,出了门。

    走到教育部,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窗户开着,阳光照进来,桌上一层灰,亮晶晶的。她找了块抹布,把桌子擦了,把椅子擦了,把书架擦了。然后把自己的东西摆上去——那几本数学书,那个笔筒。从扬州带来的青瓷瓶没带,放在宿舍窗台上了。

    周处长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这是最近一周的工作安排,”他把纸袋放在桌上,“你先看看,熟悉一下。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好。”“十一点的时候,我带你去认识一下同事。”“好。”

    周处长走了。她打开纸袋,把里面的文件拿出来。编审处的工作计划、在编教材的目录、几份需要审读的稿件。她一份一份地翻,脑子里慢慢理出个头绪。不知不觉,到了十一点。

    周处长带着她,一间一间办公室地走。

    “这是张先生,编审处的老人了,民国初年就在商务印书馆干过。”张先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高个,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戴着一副老花镜。他看了汪昭一眼,点了点头。“留洋回来的?”“是。匹兹堡大学。”“数学?”“是。”“好啊,”他说,“数学缺人。”

    周处长又带她去了另一间办公室。“这是李先生,北大毕业的,负责文史类教材。”李先生比她大不了几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他伸出手,和汪昭握了握。“以后多交流。”汪昭说“好”。

    走完一圈,她记住了一个张先生,一个李先生,还有一个姓王的女士,负责英语教材。人不多,但每个人都挺和气的。

    下了班,汪昭一个人去逛了街。

    南京的街道和匹兹堡不一样。匹兹堡的街是直的、方的,横平竖直。南京的街是弯的、曲的,走着走着就不知道拐到哪儿去了。中山路上刚种下去的法桐,细细的,光秃秃的,用木棍撑着,风一吹就晃。工人在路边挖坑,黄土堆了一地。她沿着成贤街走,经过一家杂货铺,进去买了点日用品。又经过一家书店,进去看了看,没买。在一家小吃店门口停下来,买了一碗鸭血粉丝汤,站在路边吃了。汤很烫,她吹了吹,喝了一口。鲜的。不是美国那种加了味精的鲜,是真正的鲜。

    吃完继续走。经过一家花店,她停下来,进去买了一盆文竹。小小的,绿绿的,种在一个白瓷盆里。明天放在办公室桌上。

    回到宿舍,天快黑了。她把买来的东西归置好,把那盆文竹放在窗台上,和那个青瓷瓶挨着。然后坐下来,点了一根烟。窗外的巷子里有人在收衣服,有人在生炉子,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呛得人咳嗽。她靠着椅背,翘着腿,看着窗外的天。天晴了,晚霞把云染成橘红色,一团一团的,像棉花糖。

    想起昨天在宿舍里拿着枪比划的样子,笑了。二十二岁。她觉得自己有时候像二十二岁,有时候像五十二岁。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烟抽完了,她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去买两个烟灰缸了,宿舍办公室各一个。然后拿出纸笔,给家里写信。

    父亲母亲大人:

    已到南京,安顿好了。宿舍在成贤街附近,离教育部很近,走路十分钟。办公室靠窗,采光好。同事们都不错,处长姓周,人很和气。

    一切都好,请二老放心。

    女儿 昭 拜上

    写完了,她看了看,又加了一行:

    二哥在部队里,让他注意安全。

    信写完,窗外天彻底黑了。路灯亮着,刚种下去的小法桐在风里轻轻晃,影子细细的,瘦瘦的,像刚学走路的孩子。她站起来,关了灯,躺下来。

    南京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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