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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天象入北凉

    北凉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夜色深沉。

    青衣男子站在院中,面前跪着三名黑衣探子。

    其中一人低声道:

    “大人,消息确认。”

    “木剑客已饮下沉香散。”

    “王府内虽封锁消息,但我们的人亲眼看见,徐晓亲至小院,褚禄山带人封厨房。”

    “那木剑客似乎强行压制毒性,并未当场发作。”

    青衣男子眼神微眯。

    “强行压制?”

    探子道:

    “是。”

    “据传,他此刻气机不稳,已闭门不出。”

    青衣男子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思考。

    消息来得太顺。

    顺得像北凉王府故意放出来的一样。

    但沉香散确实入了酒。

    送酒的棋子也确实被北凉王府抓了。

    苏客确实喝了酒。

    这是他们暗线亲眼所见。

    一个人可以装中毒。

    但毒入体内,气机总会有变化。

    尤其是高手。

    越是高手,越怕这种扰乱气机的东西。

    若平时对付苏客,胜算极低。

    但若他中了沉香散,再由真正高手出手,或许能杀。

    即便杀不了,也能逼出他的底牌。

    青衣男子问:

    “宋先生到了吗?”

    院外传来一道平淡声音。

    “到了。”

    青衣男子转身。

    一名灰袍老人缓步走入院中。

    老人身形瘦长,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里握着一根乌木杖。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地面却仿佛轻轻一震。

    院中几名探子立刻低头,不敢直视。

    青衣男子也拱手。

    “宋先生。”

    灰袍老人淡淡道:

    “那木剑客中毒了?”

    青衣男子道:

    “已经饮下沉香散。”

    老人问:

    “几成把握?”

    青衣男子道:

    “至少七成。”

    灰袍老人抬头看向北凉王府方向。

    “七成?”

    “杀一个能让听潮亭万剑低头的人,七成不够。”

    青衣男子沉默。

    老人继续道:

    “此人若只是指玄,毒发后老夫杀他如杀鸡。”

    “若是天象,需费些手脚。”

    “可若他已经半步陆地神仙,哪怕中毒,也未必杀得了。”

    青衣男子神情凝重。

    “先生觉得,他可能是半步陆地神仙?”

    灰袍老人道:

    “世间万事皆有可能。”

    “不过,一个如此年轻的半步陆地神仙,老夫不信。”

    青衣男子松了一口气。

    老人道:

    “但老夫也不想死。”

    青衣男子立刻道:

    “先生放心,此次只为试探。”

    “若能杀,自然最好。”

    “若不能杀,先生可全身而退。”

    老人冷笑。

    “北凉王府,岂是说退就退的?”

    青衣男子道:

    “今夜王府外会有三处火起。”

    “城中也会有人制造混乱。”

    “先生只需入府,确认那木剑客状态。”

    “若有机会,杀之。”

    “若无机会,立刻退走。”

    灰袍老人沉默片刻。

    “徐晓那边呢?”

    青衣男子道:

    “徐晓身边高手会被牵制。”

    老人问:

    “褚禄山?”

    “也有人引开。”

    “老黄?”

    青衣男子顿了顿。

    “黄阵图身份已确认,但他近来并无出手迹象。”

    “若他动手,自有人拦。”

    老人眼神微动。

    “你们安排得倒是周全。”

    青衣男子低头。

    “为了今日,离阳筹备已久。”

    灰袍老人看着北凉王府方向。

    “那老夫便走一趟。”

    说完,他身形一晃。

    整个人像一缕灰烟,消失在院中。

    青衣男子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气。

    宋貂寺。

    离阳暗中供奉之一。

    货真价实的天象境高手。

    若连他都试不出那木剑客的底,那此人便真是离阳大患。

    片刻后,青衣男子冷声道:

    “传令。”

    “动。”

    北凉城中。

    几乎同一时间,三处宅院起火。

    火光冲天。

    百姓惊呼。

    巡城军立刻被调动。

    王府附近,也有几处暗桩忽然遭袭。

    混乱,如墨落水,迅速扩散。

    北凉王府内。

    徐晓站在书房中,听着外面传来的急报,脸色平静。

    褚禄山站在一旁,眼神冷厉。

    “义父,城中三处起火,皆在王府外围。”

    徐晓问:

    “冲着谁来的?”

    褚禄山道:

    “多半是阿良。”

    徐晓点了点头。

    “来了几个?”

    褚禄山道:

    “小鱼不少。”

    “至于大鱼……”

    他话音未落,徐晓忽然抬头。

    书房外,夜风骤停。

    一股极其隐晦却强大的气机,从王府西墙方向掠入。

    徐晓眯起眼。

    “来了。”

    褚禄山握住刀柄。

    “我去?”

    徐晓摇头。

    “你去外面。”

    “别让小鱼坏事。”

    褚禄山皱眉。

    “那大鱼?”

    徐晓看向苏客小院方向。

    “鱼饵自己钓的鱼,让他自己收。”

    褚禄山沉默片刻,低头。

    “是。”

    小院中。

    徐风年没睡。

    姜妮也没走。

    老黄坐在廊下,剑匣就在身旁。

    苏客则躺在摇椅上,身上盖着一件薄毯,脸色略显苍白。

    当然,是装的。

    徐风年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你装得还挺像。”

    苏客闭着眼。

    “别打扰病人。”

    徐风年冷笑。

    “你刚才还吃了两碗饭。”

    苏客道:

    “人中毒了,也要吃饭。”

    姜妮站在树下,手里握着木枝,眉头微皱。

    “他们真会来?”

    苏客道:

    “会。”

    徐风年问:

    “你怎么知道?”

    苏客睁开一只眼。

    “因为他们蠢。”

    徐风年道:

    “能安排这么多暗线,不算蠢。”

    苏客笑了笑。

    “越聪明的人,越容易相信自己算出来的东西。”

    “他们算我中毒。”

    “算北凉会被火势牵制。”

    “算徐晓会动怒。”

    “算老黄不会轻易出手。”

    “算来算去,就觉得自己有机会。”

    徐风年问:

    “他们没算你?”

    苏客摇头。

    “他们不认识我。”

    老黄笑道:

    “这才是他们最大的问题。”

    夜风忽然一冷。

    苏客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老黄也抬眼看向院墙方向。

    姜妮只觉得手中木枝微微一颤。

    徐风年脸色沉下。

    一道灰影无声无息落在院墙之上。

    灰袍老人站在墙头,手持乌木杖,居高临下俯视院中众人。

    他的目光先扫过徐风年。

    再扫过老黄。

    最后落在苏客身上。

    “你就是阿良?”

    苏客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声音虚弱:

    “是我。”

    徐风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装。

    继续装。

    灰袍老人目光微凝。

    他能感觉到,苏客的气息确实有些紊乱。

    不像完全没事。

    沉香散有效。

    但他没有立刻放松。

    能走到天象境的人,没有真正的蠢货。

    灰袍老人说道:

    “木剑客,也不过如此。”

    苏客叹了口气。

    “都中毒了,你还说风凉话。”

    灰袍老人冷笑。

    “既然中毒,那便该死。”

    徐风年往前一步。

    老黄也轻轻按住剑匣。

    苏客摆了摆手。

    “你们别动。”

    徐风年皱眉。

    “你行不行?”

    苏客看着他,虚弱道:

    “男人不能说不行。”

    姜妮冷冷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嘴贫。”

    苏客笑了笑。

    灰袍老人皱眉。

    这年轻人太镇定。

    镇定得有些不正常。

    他不想再等。

    乌木杖在墙头轻轻一点。

    下一瞬,他整个人如鬼魅般掠入院中。

    天象气机骤然爆发。

    轰!

    院中石桌瞬间裂开。

    树上铜钱被震得剧烈摇晃。

    姜妮脸色一白,被老黄拂袖护住。

    徐风年也被这股威压逼得后退半步。

    天象境!

    这次来的,竟然真是天象境高手。

    灰袍老人一杖点向苏客眉心。

    乌木杖前端,气机凝成一点。

    没有花哨。

    只有必杀。

    苏客仍坐在椅子上。

    脸色苍白。

    眼神却忽然亮了。

    他抬起一只手,两指夹住乌木杖。

    轰!

    院中气浪炸开。

    苏客身下摇椅寸寸碎裂。

    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灰袍老人瞳孔骤缩。

    “你——”

    苏客咧嘴一笑。

    哪还有半点中毒虚弱的模样?

    “老头。”

    “你们离阳的人,是不是都这么不长记性?”

    灰袍老人心中寒意骤起。

    不好!

    中计了!

    他想抽杖后退。

    可乌木杖被苏客两根手指夹住,如同被山岳压住,纹丝不动。

    苏客慢悠悠站起身。

    身上那点紊乱气息,瞬间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灰袍老人头皮发麻的剑意。

    徐风年看着这一幕,喃喃道:

    “我就知道。”

    姜妮眼睛睁大。

    老黄则笑呵呵道:

    “苏小哥演得不错。”

    苏客看向灰袍老人。

    “来都来了。”

    “别急着走。”

    灰袍老人怒喝一声,弃杖后撤。

    他毕竟是天象境,反应极快。

    身形一退,气机牵动天地。

    院中风声骤起。

    四周屋瓦哗啦作响。

    灰袍老人双手结印,天象气机如大潮压向苏客。

    苏客伸手握住腰间木剑。

    没有拔出。

    只是连鞘一挥。

    砰!

    那如潮气机当场被打散。

    灰袍老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院墙。

    烟尘弥漫。

    院外传来一阵惊呼。

    苏客慢悠悠走出院门。

    灰袍老人从废墟中爬起,嘴角溢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没中毒?”

    苏客叹气。

    “中了。”

    “就是你们的毒,不太争气。”

    灰袍老人脸色难看至极。

    这哪里是气机受损?

    这分明是巅峰状态!

    不。

    甚至比传闻还可怕。

    灰袍老人转身欲逃。

    天象境若一心想走,极难拦住。

    他脚下一踏,身形腾空而起,想借夜色遁走。

    苏客抬头看着他。

    “我让你走了吗?”

    他终于拔剑。

    木剑出鞘三寸。

    一道极细剑气破空而去。

    没有浩大声势。

    却快到极致。

    灰袍老人身在半空,只觉背后寒意炸起。

    他怒吼一声,回身双掌推出。

    天象气机层层叠叠,化作屏障。

    可那道剑气像切纸一样,轻易穿过所有气机。

    噗。

    灰袍老人肩头被洞穿。

    整个人从空中坠下,狠狠砸在王府外长街上。

    苏客收剑入鞘,慢悠悠走到他面前。

    灰袍老人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体内气机已经被一缕剑意封死。

    他抬头看着苏客,声音沙哑: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苏客想了想。

    “比你高一点点。”

    灰袍老人差点气得吐血。

    高一点点?

    他是天象!

    能如此轻描淡写击溃天象,这叫高一点点?

    徐风年、姜妮、老黄也走了出来。

    褚禄山带着王府甲士从另一侧赶来。

    看到倒在地上的灰袍老人,褚禄山眼神一凝。

    “宋貂寺。”

    徐风年问:

    “认识?”

    褚禄山点头。

    “离阳暗供之一,天象境。”

    徐风年看向苏客。

    “你刚才说高一点点?”

    苏客认真道:

    “谦虚。”

    姜妮看着地上的天象高手,又看了看苏客腰间木剑。

    她第一次真正明白,苏客口中的“剑客”,到底有多重。

    苏客蹲到宋貂寺面前。

    “谁让你来的?”

    宋貂寺冷笑。

    “你觉得我会说?”

    苏客点头。

    “会。”

    宋貂寺刚想嘲讽。

    苏客伸手点在他眉心。

    一缕剑意缓缓压入。

    宋貂寺脸色瞬间惨白。

    那不是肉体疼痛。

    而是剑意悬魂,像有人把一柄剑一点点抵进他的神魂深处。

    苏客笑眯眯道:

    “我这人脾气好。”

    “但耐心一般。”

    宋貂寺咬牙。

    “离阳……钦天监……”

    苏客眼神微动。

    徐风年脸色也变了。

    钦天监?

    这就有点意思了。

    宋貂寺断断续续道:

    “有人说……你身上有不属于此界的剑意……”

    “必须试出你的底……”

    “不然将来……会成大患……”

    苏客眯了眯眼。

    不属于此界。

    钦天监倒是有点东西。

    徐风年问:

    “还有谁?”

    宋貂寺忽然闭嘴。

    下一刻,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体内气机骤然逆乱。

    褚禄山脸色一变。

    “他要自断心脉!”

    苏客抬手想拦,却还是晚了一瞬。

    宋貂寺身体一僵,气机尽散。

    死了。

    苏客皱了皱眉。

    “倒是够狠。”

    褚禄山蹲下查看,确认对方已死。

    徐风年看向苏客。

    “钦天监为什么说你身上有不属于此界的剑意?”

    苏客眨了眨眼。

    “可能是我长得太不像凡人。”

    徐风年脸色发黑。

    “我认真问。”

    苏客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年,有些事知道太早,容易睡不着。”

    徐风年盯着他。

    苏客笑道:

    “放心,我不是坏人。”

    姜妮淡淡道:

    “坏人一般也这么说。”

    苏客一脸受伤。

    “小姑娘,你这话太扎心。”

    姜妮道:

    “我不是小姑娘。”

    老黄站在一旁,望着宋貂寺的尸体,眼神深沉。

    钦天监已经注意到苏客。

    这说明,苏客的存在,已经不仅仅是江湖层面的变数。

    天上?

    还是离阳?

    老黄说不清。

    但他忽然觉得,苏客之前说要砍天门,或许并不是一句玩笑。

    徐晓这时也带人赶来。

    他看着宋貂寺尸体,沉默片刻。

    “天象境。”

    “离阳倒是舍得。”

    苏客道:

    “可惜不经打。”

    徐晓看了他一眼。

    “阿良小友,你这话若传出去,江湖上很多天象高手会睡不着。”

    苏客笑道:

    “那就别传。”

    徐晓道:

    “怕是瞒不住。”

    今夜北凉城三处起火,王府动静又大。

    宋貂寺死在北凉,不可能完全遮掩。

    苏客无所谓。

    “不瞒也行。”

    “让他们知道,我中毒以后还能杀天象。”

    徐晓眼神微动。

    徐风年也明白了。

    这消息若传出去,许多人以后想动苏客,就得重新掂量。

    中毒尚能杀天象。

    那没中毒呢?

    徐晓点头。

    “好。”

    “那便传出去。”

    “不过……”

    他看着苏客。

    “阿良小友当真无碍?”

    苏客道:

    “有碍。”

    众人一惊。

    徐风年脸色一变。

    “你真有事?”

    苏客沉重地点头。

    “刚才打架,把我的摇椅震碎了。”

    众人:“……”

    徐风年额头青筋暴起。

    “你能不能正经点?”

    苏客叹气。

    “那椅子躺着挺舒服的。”

    徐晓忽然大笑。

    “赔。”

    “明日给阿良小友送十把过去。”

    苏客眼睛一亮。

    “王爷大气。”

    徐风年无语望天。

    一场天象袭杀,最后居然以赔摇椅收尾。

    也就苏客干得出来。

    夜色深沉。

    王府甲士开始清理现场。

    褚禄山带人追查残余暗线。

    徐晓离开前,看了一眼苏客,眼神比以往更深。

    钦天监。

    不属于此界的剑意。

    这位木剑客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但至少现在,他站在徐风年身边。

    这就够了。

    苏客回到院中,看着碎成渣的摇椅,满脸心疼。

    姜妮站在旁边,忽然问:

    “你刚才那一剑,是不是很厉害?”

    苏客道:

    “一般。”

    姜妮问:

    “我以后能学吗?”

    苏客看向她。

    小姑娘眼里有光。

    不是仇恨的光。

    是看见高处之后,想往上走的光。

    苏客笑了。

    “能。”

    姜妮握紧木枝。

    “多久?”

    苏客想了想。

    “先把铜钱刺准。”

    姜妮点头。

    “好。”

    徐风年站在院门口,看着姜妮,又看着苏客。

    最后目光落在老黄的剑匣上。

    天象境都死在苏客手中。

    那么武帝城呢?

    王仙芝呢?

    老黄是不是真能回来?

    这一夜,徐风年第一次觉得,那座遥远到像传说一样的武帝城,也许并非不可撼动。

    而苏客坐在一块石头上,抬头看向夜空。

    云层深处,似乎有一缕极淡的窥探气息。

    苏客笑了笑,拍了拍腰间木剑。

    “钦天监?”

    “天上人?”

    “别急。”

    “一个一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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