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凉州

    节度使府前,

    三百人列阵而立,矛锋如林。

    这是凉州府城最精锐的战兵。

    振武军。

    他们不是那些凑数的壮丁,不是那些吓破胆的溃兵,是冯子义养了多年的亲兵。

    他们有着最好的甲,最好的刀,最高的饷。

    逢年过节有酒肉,家里老小有照应。冯子义从没亏待过他们。

    现在,这三百人握着刀枪,看着从街那头走过来的那个人。

    刘冠。

    他走得不快。

    脚下踩着青石板,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身后跟着一群人。

    赵大虎带着黑云骑,李四带着破阵亲卫。每个人身上都有伤,每个人脸上都是黑的,每个人眼里都带着火。

    最前面那个队官喉结滚动,握紧刀。

    看来冯节帅的计划失败了。

    火攻没烧死这个人。

    不出意外,现在凉州城剩下的能战的,只有他们这三百人了。

    按理来说他们该降了。

    可冯节帅待他们不薄。

    这些年,该发的饷一分没少,该给的赏从没拖欠。他老娘病重那回,是冯节帅请的郎中。他儿子满月那回,是冯节帅给的红包。

    队官深吸一口气,刀尖指向刘冠。

    “杀——!!!”

    他吼出声,往前冲。

    身后,三百人跟着冲上去。

    刀光闪成一片,喊杀声震天。

    刘冠看着冲过来的人群,没有站在原地等。

    他动了。

    双锏在手,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迎面撞进人群!

    轰——!!!

    最前面那排州兵像被马车撞上,直接飞出去三四个。

    刘冠的双锏已经抡开,左砸右扫,每一击都有人倒下。脑袋开花,胸口塌陷,脊椎断裂。那些声音混在一起,脆的闷的一起响。

    可州兵们没有退。

    他们亲眼看着前面的人倒下,还是往前冲。

    刀朝刘冠砍去,刘冠反手一锏,那人脑袋就没了。

    枪朝刘冠刺过去,刘冠一锏就砸碎了他的脸。

    “围住他!围住他!”

    “别让他冲起来!”

    “侧面!侧面!”

    队官们在人群里嘶吼。

    州兵们开始变阵。前面的人死死顶住,后面的人往两侧包抄。

    三把刀同时朝着刘冠砍过来,刘冠反手一锏扫过去,三颗脑袋同时开花。

    “大哥!”

    赵大虎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黑云骑冲上来了。

    他们本来跟在刘冠后面,看见刘冠一个人撞进人群,瞬间炸了。

    “跟上去!保护主公!”

    “杀!!!”

    黑云骑四百人,像一道黑色的潮水,撞进州兵的侧翼。

    那些州兵刚围住刘冠,侧翼就被冲垮了。

    可他们没有溃。

    被冲散的州兵很快重新集结,三五成群,背靠背,跟黑云骑硬拼。

    一个州兵被砍断胳膊,他用左手捡起刀,继续砍。

    一个州兵肚子被捅穿,他跪在地上,还死死抱住面前黑云骑的腿,让同袍有机会捅刀子。

    李四带着破阵亲卫从另一边杀进去。

    他们的打法更狠。不喊不叫,闷着头往里扎。刀刀见血,刀刀要害。砍倒一个,跨过去,砍下一个。

    战场上杀成一锅粥。

    刘冠站在最中间,双锏已经抡成了风车。

    他的眼里只有面前的敌人。

    左边一锏砸碎一个脑袋,右边一锏扫断两根肋骨。有人从背后抱住他,他反手一肘砸在那人脸上,鼻梁塌进去,人软下去。

    “杀!!!”

    他吼出来,声音像炸雷。

    双锏同时砸下,两个州兵的脑袋同时开花。

    州兵们终于开始怕了。

    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仗,没见过这种怪物。

    可他们还是没跑。

    最前面那个队官已经死了。队副也死了。都头也死了。但剩下的人还在往前冲。

    “为了冯节帅!!!”

    有人临死前喊出这五个字。

    然后倒下去。

    战斗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

    三百人,全部倒下。

    没有一个活着。

    没有一个逃跑。

    战场上安静了。

    只剩下风声,和血从尸体上滴落的啪嗒声。

    刘冠站在原地,扫了一眼战场。

    黑云骑倒下五十多个。破阵亲卫死了二十多个。

    活着的兄弟,正在打扫战场。有人蹲在受伤的同袍身边,撕下衣服给他包扎。有人把战死的兄弟抬到一边,摆成一排。有人在尸体堆里翻找,看还有没有活着的州兵。

    刘冠没停留。

    他转身,往前走。

    走过尸堆,走过血泊,走上节度使府的石阶。

    ……

    大堂里很安静。

    烛火还亮着,案上摊着一堆文书。

    凉州府的舆图挂在墙上,上面用朱笔画满了标记。

    那是冯子义这些天反复琢磨的城防布置,哪条街设卡,哪条巷埋伏,哪片房子能烧,全画得清清楚楚。

    茶杯里的茶还冒着热气。

    冯子义坐在案前。

    他穿着官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官帽端端正正戴在头上。

    脸上没有泪痕,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恐惧。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走进来的刘冠。

    刘冠走到堂中站定。

    身后,赵大虎、李四跟进来,站在两侧。

    冯子义看着刘冠身上的血,又看着刘冠的脸,笑了笑。

    “你是杀过来的?”

    刘冠没说话。

    冯子义点点头。

    “我那三百亲兵,一个没剩?”

    刘冠还是没说话。

    冯子义站起来。

    他走到刘冠面前,仰着头看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冯子义能看清刘冠脸上的血污,近到刘冠能看见冯子义眼底的复杂。

    “你真的很厉害啊,刘冠。”

    冯子义开口了。

    “斩杀巴特尔那会儿,我以为你是运气。一个流寇头子,六十骑冲八千人的营,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还杀了万夫长?肯定是运气。”

    他顿了顿。

    “后来你杀了冯坤。那是我族侄,是我冯家的人。你杀他,我认了。战场上的事,生死由命。”

    “再后来你击溃陈平。”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陈平是什么人?我最为倚重的老将,我把他当最后的底牌,结果呢?被你八十骑冲阵,打到缩在家里不敢出门。你知道我看见他那副样子是什么心情吗?”

    刘冠没说话。

    冯子义继续说。

    “再后来是秦玌。英国公之孙,陛下钦点的猛将,两万五千大军,被你打得全军覆没。他自己都被你生擒了。”

    他摇了摇头。

    “我开始怕了。”

    “真的怕了。”

    他看着刘冠的眼睛。

    “我想过降。”

    他又笑了。

    那笑容很苦。

    “可降了之后呢?我冯子义,这辈子贪过,怕过,缩过,害过人,坑过人,什么都干过。可我唯一没干过的,就是降。”

    他的手伸向腰间。

    握住剑柄。

    剑出鞘。

    寒光一闪。

    他将剑横在自己脖颈前。

    刘冠身后,两人同时往前冲了一步。

    刘冠抬起手。

    拦住他们。

    冯子义看着刘冠。

    “虽然我贪,虽然我毒,虽然我不在乎子民,虽然我出事想让朝廷担着。”

    他一字一句。

    “但我依旧是大武的人,大武的官,大武的凉州节度使……”

    “大武的……”

    “冯子义!!!”

    唰——!!!

    血痕划过。

    鲜血飞溅。

    冯子义的身子晃了晃。

    他往前栽倒。

    趴在案上。

    脸贴着那张舆图,贴着那些他用朱笔画的标记。

    再也没动。

    http://www.yetianlian.net/yt146798/5268712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yetianlian.net。何以笙箫默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m.yetianli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