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4章 一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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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盼忽然觉得他的那声叮嘱有些不同寻常。
她翻开资料，一页一页翻过去，一直翻到最后一页，一张小纸条像一片轻薄的羽毛从资料页中轻轻飘落到桌面上。
乔盼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盯着那张飘落在桌面上的纸条，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那张纸条很薄，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角，对折过一次，折痕很深，一看就是被人用手指反复按压过。
她迟疑了几秒，才伸手将那张纸条拿起来，小心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她一眼就认出，是顾以琛的笔迹。
“青省海州三角城农牧机械厂，一百五十一号邮箱。”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地址。
乔盼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跳逐渐加快。
她小心翼翼地把这张纸条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锁进抽屉，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做完这件事，她如往常一样回到工位，蹲下来拿起扳手，开始干活。
手里的动作跟平时一样稳，拧完一颗螺丝，又拧了一颗，手上没有停，嘴角却不自觉轻轻弯起。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就已经在那儿了。
......
胡逢荣把乔盼叫到办公室。
“省里的批文下来了，项目正式立项，列为省重点推广项目。”
“下个月省里会派人来厂里考察，到时候你作为项目主要负责人，要做一个汇报。”
乔盼看着那份文件，上面盖着红章，还写着她的名字。
“行，主任，我来准备。”
胡逢荣看着她，像是像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她比以前稳了，少了些油滑，说话的时候也不再躲闪。
“还有一件事，你的转正手续已经办完了。”
胡逢荣顿了一下，他也没想到乔盼转正的手续交上去，会审批得如此顺利。
“从下个月起，你就是咱们厂的正式工了。”
乔盼点了点头：
“知道了，谢谢主任。”
她的淡定让胡逢荣有些意外，以为她会像当初拿到饭票一样眼里放光。
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转正后先从一级技术员干起，每月工资三十五块，饭票菜票......”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有一个事，顿了顿开口道：
“关于饭票菜票的事，我得给你说一下，你转正之后拿到的票......可能没有你现在每个月多......”
“反正现在顾工也走了，我也就实话实说了，你这三个月的票都是顾工拿自己的票补贴的，厂里对临时工的政策没有变过。”
“所以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转正后可能到手的总收入没有太大提升，不过你还年轻，又有技术，提干是水到渠成的事，不用着急。”
现在乔盼是林厂长心目中的香饽饽，胡逢荣必须得想办法安抚好她，免得因为薪酬的事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万一再闹到林厂长面前去，又得被他记上一笔。
乔盼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才轻声开口：
“主任，您是说——这三个月的饭票，都是顾工自己的？”
胡逢荣点了点头，说实在话他都有点替顾以琛不值，明明在背后帮她做了那么多事，却一件都没说给她听，连省级重点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也潇洒地拱手相让。
要知道别说顾以琛滥用特权，放眼全国就没有让一个临时工牵头的省级重点项目，如果顾以琛有意，他不需要抢，只需要不反对，欣然接受安排即可。
可他却力排众议，硬是坚持让乔盼主导了这个项目，才有了转正的机会。
“是啊，他一直不让说，当初你刚进厂那会儿，他听说咱们厂的临时工待遇不发票，专门跑来我办公室，把他自己的饭票全退了，让我按月发给你。”
乔盼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她想起那些花花绿绿的饭票，想起她第一次去财务室领票的时候，有人说“本来临时工没有的”。
当时她也想过会不会是顾以琛帮忙争取的待遇，让厂里破例给了她特殊照顾，却从来没想过，那是顾以琛的东西。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胡逢荣没有必要骗她，而且这才像是顾以琛会做出的举动，他不是一个会走后门搞特权的人，又怎么会向纺织厂提出给她特殊待遇的要求？
现在回想起来，她好像一次都没见过他在纺织厂食堂打饭，唯一一次和他一起在食堂吃饭，还是她被巡视组约谈那天——
她拿着他的饭票，大言不惭地要请他吃饭。
“主任，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乔盼的声音很轻。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觉得，你该知道。”
胡逢荣摆了摆手：
“不过你也别有心理负担，我相信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让你欠他什么，只是你心里有数就行。”
乔盼没有说话，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
顾以琛那些没说出口的付出，现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从黑市的那张介绍信开始，到打架、到饭票、到项目......她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是她还没发觉的。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他替她铺的路，而她走了这么久才发现，每一步下面都有他的影子。
“对了，你的工牌已经做好了，到人事科去领一下。”
乔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人事科就在隔壁，里面办公室的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皮工牌递过来。
“乔盼，一级技术员，编号179，拿好。”
乔盼接过去，低头看那个工牌——
铁皮的，边角磨得很光滑，上面白底黑字印着她的名字和编号。
她忍不住用手指在她的名字上摩挲了几下，像在确认会不会被抹掉。
“谢谢。”
她把工牌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走出办公大楼，她想起第一天来厂里的场景，一个人蹲在厂区后面的铁丝网边上，啃着两个掉落在地的包子。
那时候她没有工牌，没有饭票，没有名字。
她把工牌别在胸前，铁皮贴着她的衣服，凉凉的，慢慢被体温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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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开资料，一页一页翻过去，一直翻到最后一页，一张小纸条像一片轻薄的羽毛从资料页中轻轻飘落到桌面上。
乔盼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盯着那张飘落在桌面上的纸条，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那张纸条很薄，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角，对折过一次，折痕很深，一看就是被人用手指反复按压过。
她迟疑了几秒，才伸手将那张纸条拿起来，小心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她一眼就认出，是顾以琛的笔迹。
“青省海州三角城农牧机械厂，一百五十一号邮箱。”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地址。
乔盼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跳逐渐加快。
她小心翼翼地把这张纸条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锁进抽屉，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做完这件事，她如往常一样回到工位，蹲下来拿起扳手，开始干活。
手里的动作跟平时一样稳，拧完一颗螺丝，又拧了一颗，手上没有停，嘴角却不自觉轻轻弯起。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就已经在那儿了。
......
胡逢荣把乔盼叫到办公室。
“省里的批文下来了，项目正式立项，列为省重点推广项目。”
“下个月省里会派人来厂里考察，到时候你作为项目主要负责人，要做一个汇报。”
乔盼看着那份文件，上面盖着红章，还写着她的名字。
“行，主任，我来准备。”
胡逢荣看着她，像是像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她比以前稳了，少了些油滑，说话的时候也不再躲闪。
“还有一件事，你的转正手续已经办完了。”
胡逢荣顿了一下，他也没想到乔盼转正的手续交上去，会审批得如此顺利。
“从下个月起，你就是咱们厂的正式工了。”
乔盼点了点头：
“知道了，谢谢主任。”
她的淡定让胡逢荣有些意外，以为她会像当初拿到饭票一样眼里放光。
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转正后先从一级技术员干起，每月工资三十五块，饭票菜票......”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有一个事，顿了顿开口道：
“关于饭票菜票的事，我得给你说一下，你转正之后拿到的票......可能没有你现在每个月多......”
“反正现在顾工也走了，我也就实话实说了，你这三个月的票都是顾工拿自己的票补贴的，厂里对临时工的政策没有变过。”
“所以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转正后可能到手的总收入没有太大提升，不过你还年轻，又有技术，提干是水到渠成的事，不用着急。”
现在乔盼是林厂长心目中的香饽饽，胡逢荣必须得想办法安抚好她，免得因为薪酬的事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万一再闹到林厂长面前去，又得被他记上一笔。
乔盼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才轻声开口：
“主任，您是说——这三个月的饭票，都是顾工自己的？”
胡逢荣点了点头，说实在话他都有点替顾以琛不值，明明在背后帮她做了那么多事，却一件都没说给她听，连省级重点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也潇洒地拱手相让。
要知道别说顾以琛滥用特权，放眼全国就没有让一个临时工牵头的省级重点项目，如果顾以琛有意，他不需要抢，只需要不反对，欣然接受安排即可。
可他却力排众议，硬是坚持让乔盼主导了这个项目，才有了转正的机会。
“是啊，他一直不让说，当初你刚进厂那会儿，他听说咱们厂的临时工待遇不发票，专门跑来我办公室，把他自己的饭票全退了，让我按月发给你。”
乔盼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她想起那些花花绿绿的饭票，想起她第一次去财务室领票的时候，有人说“本来临时工没有的”。
当时她也想过会不会是顾以琛帮忙争取的待遇，让厂里破例给了她特殊照顾，却从来没想过，那是顾以琛的东西。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胡逢荣没有必要骗她，而且这才像是顾以琛会做出的举动，他不是一个会走后门搞特权的人，又怎么会向纺织厂提出给她特殊待遇的要求？
现在回想起来，她好像一次都没见过他在纺织厂食堂打饭，唯一一次和他一起在食堂吃饭，还是她被巡视组约谈那天——
她拿着他的饭票，大言不惭地要请他吃饭。
“主任，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乔盼的声音很轻。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觉得，你该知道。”
胡逢荣摆了摆手：
“不过你也别有心理负担，我相信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让你欠他什么，只是你心里有数就行。”
乔盼没有说话，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
顾以琛那些没说出口的付出，现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从黑市的那张介绍信开始，到打架、到饭票、到项目......她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是她还没发觉的。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他替她铺的路，而她走了这么久才发现，每一步下面都有他的影子。
“对了，你的工牌已经做好了，到人事科去领一下。”
乔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人事科就在隔壁，里面办公室的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皮工牌递过来。
“乔盼，一级技术员，编号179，拿好。”
乔盼接过去，低头看那个工牌——
铁皮的，边角磨得很光滑，上面白底黑字印着她的名字和编号。
她忍不住用手指在她的名字上摩挲了几下，像在确认会不会被抹掉。
“谢谢。”
她把工牌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走出办公大楼，她想起第一天来厂里的场景，一个人蹲在厂区后面的铁丝网边上，啃着两个掉落在地的包子。
那时候她没有工牌，没有饭票，没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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