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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纸残卷

    军营里的伤兵大部分都已好全,沈安叫茯苓重新按照他的方子配制新药。这一批新到的药材,他都亲自一一核验过。

    陶罐架在帐外,风大,熬得慢。

    茯苓端起熬好的陶罐走回帐内,放在地上等药凉下来。

    她蹲下来倒药渣的时候,手指触到罐底,摸到一片卷边的东西。她把药罐端起来——一纸残卷压在下面。

    纸片只有巴掌大,边缘卷曲发黑。剩下的一半还完整,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两道线平行,中间密麻麻的点,两端各一个叉。

    她把纸片转了个向,叉朝上——南北向。标注着三个小字:鹰愁涧。栈道是两道线,小点是兵马,叉是封堵。

    纸片的最下方有一行字,炭笔写的。

    “守兵三百,可火攻。”

    她把纸片凑近鼻子,闻到一股辛辣的苦味——洋金花的味道,和军医帐里那罐药渣一样。

    这是谁放的?茯苓忙起身跑到帐外。

    除了来回巡逻的兵士,却再无他人。

    她把残卷塞回罐底,药渣盖上去。端着陶罐,正常走路,走到沈安帐前,才把残卷抽出来。

    “这是哪里来的?”沈安接过残卷。

    “包药材的油纸,混在罐底。”

    沈安知道这张纸的重要性,拉着茯苓往中军帐走。

    “周大人,紧急求见太子殿下。”

    “进来吧。”不待周德通报,太子在帐内道。

    太子接过纸条,把“守兵三百,可火攻”几个字看了一遍,令周德传唤慕王、刘武和柳沐言。

    三人进帐后,太子把纸条摊在案上。

    “诸位有何高见?”

    慕王不语。

    刘武道:“殿下,若敌兵真只有三百,且窝在栈道里,火攻确属妙计。鹰愁涧宽不过四尺,敌军仅能依次排开,若自崖上注油下来,火箭引燃,敌兵逃无可逃。”

    柳沐言道:“殿下,此计虽能打通鹰愁涧,但三面围攻的部署早已走漏风声。北戎那边肯定严阵以待,咱们这点兵力,硬碰硬就是拿鸡蛋碰石头,根本没胜算。”

    听罢二人所言,太子转头问坐着一言未发的慕王:“慕王意下如何?”

    慕王看着那张标注着鹰愁涧的残卷。

    “二位将军所言极是。”慕王说,“攻下鹰愁涧又能如何?要击败敌军主力,还需从长计议。”

    沈安跪下说道:“殿下,拓跋风熟悉北戎地形,能混进去。臣懂北戎话,可以扮作药材商人。臣请带他回北戎探敌情,再商定计策不迟。”

    太子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三下,抬头问:“拓跋风可信吗?”

    沈安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拓跋风剜箭头时咬碎的银针,断成两截,齿印还在。

    “他咬断过臣的银针。针上有麻沸散,他知道有毒,还是咬了。”

    “三天。”太子接过断针,“三天后的这个时辰,我要看见针是完整的。”

    沈安叩首应下。

    “沈安。”太子叫住他。

    沈安抬起头。

    “活着回来。”太子说,“你爹的帐,还需你亲自算。”

    ————

    那日,太子得知陈彪衣领的针法与茯苓母亲陶芸一致,当即写急信回京。

    秦寿元的回信是今日到的。

    信封上有秦寿元的官印,还有一行小字:“密。亲启。”

    信上写道:“掖庭元光二年冬,确有一宫女溺毙,名陶芸。记录在册,存档可查。但捞尸记录缺一页。臣查了存档目录,缺页应为仵作验尸记录。”

    另附一行,浓墨写道:“撕痕新,墨迹旧。”

    太子把信凑近烛火,点燃,烧成灰烬。

    王公公的信也到了。

    收到太子密信后,王公公当即提着桂花糕往淑妃宫走。

    门口的太监拦下了。

    “王公公,未经召见,娘娘不见外人。”

    “咱家不是外人。”王公公笑笑,把食盒递过去,“这是老奴从苏州托人带回来的桂花糕,请娘娘尝个鲜。”

    太监接过食盒,并未请王公公入内。

    王公公转身走了。

    他在信中写道:太子殿下亲启。淑妃娘娘宫中主事青萝,连续十六日未现身。老奴每日以送糕为名前往探视,皆未得见。

    ————

    太子出征第二十一天了。

    柳昭仪指尖划过黄历纸页,今日诸事皆宜:远足、动土、开市,连婚娶都标着红圈。

    院里的官槐上,喜鹊叽叽喳喳,叫得好不热闹。

    紫婷捧着信笺立在廊下,柳昭仪却只望着窗外,没伸手去接。

    “你念吧。”

    “阿姊见字如面。弟此前佯作疯癫,实是情势所迫,累阿姊悬心,弟愧甚。今太子殿下亲赴北军督战,弟承蒙照拂,一切安好。阿姊万勿挂怀。”

    紫婷念罢,柳昭仪在案几边坐下。

    紫婷掩饰不住欣喜,道:“娘娘这下该放心了,柳参将一切安好。”

    柳昭仪轻声道:“这个沐言,着实吓到我了。”

    柳昭仪站起来,端起药碗,走到窗边,伸手把碗里浓黑的药液倒下去。药溅在窗框上,顺着木纹往下淌,渗进砖缝。

    她推开窗,风进来,把药味吹散。

    ————

    北军各帐接到通告,有识字的念道:

    近日军情泄露严重,鹰愁涧之败,必有内鬼。经查,有不明身份人员混入我军,伪装成杂役、民夫,刺探军情,动摇军心。

    即日起,全军实行“连坐互保”之法:

    凡非在编兵勇(含杂役、郎中、伙夫),皆需至中军帐重新核验文书,按手印留档。

    各营主官需对本营人员进行甄别,若有面目生疏、口音不对者,即刻扣押上报。

    隐瞒不报者,视同通敌,斩立决。

    勿谓言之不预。

    北军大都督萧丞

    沈安把通告抄完,搁下笔,对茯苓说:“贴出去。各营都要看到。”

    沈安坐在案后,并没有真的去查验。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帐帘的缝隙。

    他在等。

    通告下发当日,沈安刚从医帐走出,迎面一个身材瘦小的兵士走过来。

    “沈医士。”

    沈安抬头看去,那兵士卸下盔帽。

    是青萝。

    “是你?”

    “我要见太子殿下。”

    “跟我来。”

    “不,我恐怕军中有淑妃娘娘的眼线。”青萝指了指沈安的帐子,“烦请沈医士禀报太子殿下,不妨到此一见。”

    沈安忙把青萝引入帐内,命守卫速报太子。

    片刻,太子走进来。

    青萝跪下的时候,下意识用左手按住了右手的袖口。

    “罪婢青萝,叩见太子殿下。”

    太子坐下,低头看了青萝一眼。

    “说吧。”

    青萝看了一眼沈安,沈安抬脚要往帐外走。

    太子说:“沈安留在这里。”

    青萝道:“罪婢青萝,奉淑妃娘娘之命前来边军,逼死了陈彪等三人。”

    太子不语。

    沈安问:“还有呢?”

    “军药中投毒,是我。”青萝身体微微颤抖,“淑妃娘娘说,等太子殿下查出来军药有问题,第一个要问罪的,就是署理太医署的沈医士。”她顿了顿,“到时候,沈医士百口莫辩,殿下也会背上用人不明的罪名。”

    沈安攥紧拳头。

    青萝又说:“云州在晋王手里丢的,淑妃娘娘不想看到太子收回失地。”

    太子看了一眼沈安,没说话。

    沈安又问:“向北戎通报我军部署,也是你?”

    “不是。”

    “那是谁?”

    青萝偷偷地抹了一把额角的细汗。

    “是谁?”太子问。

    青萝抬起头。

    “是……淑妃娘娘提到过一个人。”

    太子问:“谁?”

    青萝抓着衣角:“这个人穿紫袍。淑妃娘娘说那个人早就该死,却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地狱里爬回来?太子想到秦元寿那封信——陶芸的捞尸记录缺一页。

    青萝从怀里摸出半块玉佩,螭虎纹,和太子随身那块一样。

    “这是淑妃娘娘与紫袍大人往来的信物。”青萝双手捧着,“奴婢偷出来的。”

    太子接过玉佩,指腹蹭过虎眼。

    虎眼凹陷,这是东宫工匠的暗记。

    “你偷这个,不怕死?”

    青萝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奴婢怕。但奴婢更怕成为下一个赵德贵。”

    听到青萝提起赵德贵,太子又问道:“赵德贵不是你杀的吗?”

    青萝说:“淑妃娘娘曾问我是否会左手使刀,她想让我顶罪。”

    “那么,赵德贵被杀是淑妃娘娘指使的?”

    “罪婢不知。只是听到娘娘问晋王‘是不是擦干净了’,恐怕……”

    太子不再多问,对沈安说道:“写信给太医署,就说军内将士服药中毒。”

    “是。”

    太子这才向青萝道:“青萝。”

    青萝猛地抬头:“罪婢在。”

    “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罪婢知道。”

    太子看着他。

    青萝说:“罪婢这就回京城,淑妃娘娘的一举一动,罪婢定当向太子殿下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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