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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归隐江湖 第二十四章:掌心相握,宿命同行

    面馆被纵火的第三天,天阴沉沉的,冷风卷着枯叶刮过街巷,连空气里都透着压抑的凝重。

    午后时分,宋佳音来了。

    她不是来吃面的,周身没有往日的松弛,只有一身化不开的严肃。依旧是利落的高马尾,一身黑色羽绒服裹着挺拔的身形,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透明塑料袋,袋里没有吃食,没有杂物,只有一叠叠装订整齐的文件,边角被捋得笔直,透着警务人员独有的严谨。

    她径直走到柜台前,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抬手将塑料袋放在台面上,指尖捏着袋口,缓缓将里面的文件一一取出,平铺开来。

    纸张摩擦的轻响格外清晰,一份份文件整齐排列,如同医生在手术台前摆放精密的器械,每一份,都关乎着生死,关乎着尘封的真相。

    赵铁生就站在后厨门口,身上还系着沾着面粉的围裙,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些文件上,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他心里清楚,能让宋佳音亲自送来、如此郑重对待的,绝不是普通资料。

    “这是什么?”赵铁生迈步走出后厨,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龙哥的全部资料,我连续查了三天,能调取、能核实的,都在这里了。”宋佳音将最后一份文件放平,抬眸看向他,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的黑眼圈浓重得化不开,显然是三天三夜没合过眼,“没有一丝遗漏,全是实打实的线索。”

    赵铁生走到柜台前,俯身低头,逐份翻看眼前的文件。

    第一份,是户籍底档信息。

    龙哥,本名陈龙,四十三岁,籍贯云南边境某县,户口本上的信息干净得刺眼:无犯罪前科、无涉案记录、无行政处罚,连邻里纠纷都不曾有过,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边境居民,白纸一张,干净到反常。

    第二份,是出入境管理处的记录。

    上面密密麻麻盖满了边境口岸的签章,他频繁往来于中缅两国,频率高得离谱,一个月至少两次,高峰期甚至四五次。每一次入境理由都统一写着“探亲”,可签章的口岸却来回变换,瑞丽、打洛、猴桥……全是管控严格、地形复杂的边境口岸,根本不是正常探亲该有的路线。

    第三份,是个人资产清查报告。

    名下无房产、无车辆、无银行存款、无任何工商登记,四十三岁的男人,常年穿梭于边境黑白两道,经手巨额利益,却穷得一无所有,没有任何资产痕迹。

    这份极致的“干净”,恰恰是最大的破绽——摆明了是提前洗白身份,刻意隐藏所有踪迹,背后藏着深不可测的阴谋。

    赵铁生一页页翻完,指尖在纸页上顿住,抬眼看向宋佳音,眉头紧锁:“这些涉密资料,你从哪弄来的?”

    “公安内部系统,合法调取。”宋佳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以你的职权,能查到这么深?”赵铁生心知肚明,这类跨境涉毒人员的核心资料,绝非普通刑警能轻易调取。

    “能查的,我按流程查;不能直接查的,我托边境一线的老战友,一点点核实、拼凑出来的。”宋佳音说着,从文件最下方抽出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是潦草的手写字迹,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在极度仓促、紧张的状态下写下的,“这是边境线的线人报来的内部消息,绝对可靠。”

    她指着便签上的字,声音压得很低:“陈龙在金三角外号‘过江龙’,是当地响当当的人物,他和眼镜蛇不是上下级,是平起平坐的合作关系——眼镜蛇负责毒品生产、源头供货,陈龙专门负责跨境运输、打通境内通道,两人联手,掌控着西南边境大半条地下毒线。”

    赵铁生的指尖,猛地在柜台上狠狠蹭了一下,指腹传来粗糙的痛感,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三年前那批被截获的重磅毒品,正是他军旅生涯最后一次任务的目标,也是老K拼死断后、最终被俘的根源。

    当年若是陈龙亲自在场押运,他必定见过老K,必定知道老K的身份,更必定查清了他赵铁生的底细。

    如今三番五次来找麻烦,纵火砸店,根本不是为了一时的利益冲突,是复仇。

    当年那批货被彻底截获,下线毒贩被一网打尽,跨境资金被全部冻结,陈龙损失数千万,这笔血债,他从头到尾,都算在了赵铁生头上。

    “宋队长,你把这些涉密资料交给我,就不怕违反警务规定,丢了工作,甚至担上处分?”赵铁生抬眼,目光锐利地看着她,这份恩情太重,重到他无法轻易承接。

    宋佳音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穿警服是为了守正义,不是为了死守规矩、放过恶人,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赵铁生沉默了,久久没有说话。

    他将文件一一收拢,叠得整整齐齐,重新放回塑料袋里系好,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他接下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非亲非故,甚至立场不同。”

    宋佳音看着他,眼底的疲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簇压抑了三年、从未熄灭的火,火光微弱,却坚韧得永不熄灭:“因为你在查的事,和我拼了命要查的事,是同一件事,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有着一样的执念。”

    “什么事?”赵铁生沉声追问。

    “我弟弟的事。”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赵铁生浑身一震,心脏骤然漏跳一拍。

    他看着宋佳音的眼睛,那双明亮的眸子里,藏着化不开的痛苦与倔强,那不是寻常的光亮,是压抑了三年的执念之火,烧得她遍体鳞伤,却从未放弃。

    她的弟弟,也在边境部队服役,三年前,和当年的任务同步,离奇失踪。

    她查了整整三年,不是没有线索,是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她不敢接受、不敢面对的真相——队伍里的内鬼,不是别人,是她的亲弟弟。

    宋卫国的儿子,宋佳音的亲弟弟,宋佳明。

    赵铁生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你弟弟叫什么?”

    “宋佳明。”

    这个名字,钻进耳朵里,赵铁生瞬间想起当年那份染血的伤亡名单,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被红笔划掉的,是牺牲的战友,标注失踪的,是杳无音信的兄弟,可从头到尾,没有宋佳明这个名字。

    他就像一滴落入滚烫丛林的露水,悄无声息,彻底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当年,也参与了那次任务?”

    “没有直接上前线,他在后方指挥部,负责通讯加密、情报传递。”宋佳音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可赵铁生分明听出了那层平静下的脆弱,如同薄冰覆盖的深渊,轻轻一踩,就会彻底碎裂,“任务失败的当天,他和通讯组的其他人断了联系,人间蒸发,不是牺牲,是彻底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赵铁生看着她,看着她眼眶里泛起的泪光,倔强地在眼底打转,始终没有掉下来。

    他猛地想起老K的话,那句戳破真相的话——当年泄露情报的内鬼,是负责通讯的赵铁军。

    赵铁军,宋佳明。

    一个在暗处叛变,一个在后方失踪。

    一个是他血脉相连的弟弟,一个是眼前这位女刑警拼尽一生要找的亲人。

    两个同样负责通讯的军人,两条纠缠在一起的宿命,一场横跨三年的阴谋,瞬间串联起来。

    “宋队长,你弟弟的事,我帮你一起查。”赵铁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用,我自己查,这是我的家事,我自己给家人一个交代。”宋佳音拒绝得干脆,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将自己的痛苦,转嫁到别人身上。

    “你一个人,查不动,也查不透。”赵铁生看着她,语气诚恳。

    宋佳音没有再回应,这个倔强的女人,把所有痛苦都扛在自己肩上。

    她弯腰将装着资料的塑料袋往柜台里推了推,轻声道:“这些资料你留着,后面对付陈龙、查真相,肯定用得上。”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口走,没有丝毫留恋。

    走到门边,她伸手握住门把手,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轻轻飘过来:“赵老板。”

    “我在。”

    “你那个兵,陈国栋,他的手,还抖吗?”

    宋佳音始终记得,第一次见到老K时,他端碗、切菜,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那是被俘三年、受尽折磨留下的创伤,是刻进骨血里的阴影。

    赵铁生望着她的背影,心头一暖,轻声回道:“不抖了,他现在切葱花,又快又匀,比店里的老师傅做得都好。”

    宋佳音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推开店门,迈步走了出去。

    冷风瞬间灌进面馆,卷起桌上的菜单,哗哗翻了两页,带着刺骨的凉意,也带着一丝难言的怅然。

    赵铁生依旧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店门,脚步顿住。

    他想追出去,想说一声谢谢,可脚动了动,终究没有迈出去。

    不是不敢,是这两个字太轻,太轻了,轻得根本盖不住她三年的痛苦,盖不住她眼底的伤痕,盖不住这份倾囊相授、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转身走进后厨,刚进门,就看到老K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捏着一根软包红塔山,没有点燃,指尖反复摩挲着过滤嘴上的两道金环,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老K缓缓抬眸,看向赵铁生:“教官。”

    “嗯。”

    “刚才来的那个女人,是谁?我看她穿着警服,眼神很亮。”

    “市刑警队的,宋佳音,负责陈龙和跨境涉毒案。”赵铁生走到灶台边,拿起面团,准备揉面。

    老K闻言,将手中的烟轻轻放在灶台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语气低沉:“她弟弟的事,我知道。”

    赵铁生揉面的动作,猛地一顿,转头看向他,心跳骤然加快:“你知道什么?全都告诉我。”

    “你弟弟赵铁军,和她弟弟宋佳明,是同一批入伍的兵,一起分到通讯组,平时走得很近,关系很好,彼此知根知底。”老K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在诉说一个尘封的惊天秘密,“你弟弟叛变前夕,偷偷找过宋佳明,拉着他去了营地后面的树林,我当时刚好在附近执勤,听到了他们的全部对话。”

    赵铁生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手里的面团掉在案板上,他都浑然不觉。

    “赵铁军劝宋佳明,跟他一起走,一起去那边,说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用再在部队里吃苦卖命。”老K想起当年的场景,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宋佳明当场拒绝了,骂他背叛家国,背叛战友,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那之后,宋佳明就彻底失踪了?”赵铁生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是,就在任务失败的当天,彻底没了踪迹。”老K点头,眼底满是唏嘘,“我猜,他要么是被赵铁军灭口,要么是被陈龙的人抓走,要么……是自己躲了起来,不敢面对这一切。”

    赵铁生缓缓抬手,插进裤子口袋,指尖紧紧攥住那半块残缺的军牌。

    锋利的断口,狠狠硌在掌心,钻心的疼痛,却压不住心底的撕裂感。

    同父同母的弟弟,亲手拉拢战友一同叛变,对方不从,便人间蒸发。

    血脉相连,却行同陌路,方向相悖,一个走向光明,一个坠入深渊。

    他掏出那半块军牌,放在掌心,上面刻着的“不弃”两个字,清晰刺眼,如今看来,却无比讽刺。

    不弃战友,不弃家国,可他的弟弟,却先放弃了一切。

    “老K。”赵铁生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在,教官。”

    “如果我弟弟赵铁军,还活着,再一次站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

    老K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灶台上的烟,指尖用力,直接将烟身捏碎。

    金黄的烟丝从指缝间滑落,散落在地面上,如同破碎的信仰。

    他抬眼,看向赵铁生,眼神坚定,没有一丝动摇:“教官,你弟弟是你弟弟,我只认你这个教官,只认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他背叛了队伍,背叛了家国,就不再是我们的人,我不会念及半点旧情。”

    赵铁生没有说话,心底五味杂陈。

    他重新捡起案板上的面团,再次用力揉搓、按压。

    手掌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疯狂窜动,他把所有的痛苦、迷茫、愤怒,全都揉进面团里,死死压制,不敢有半分外漏。

    下午四点,面馆的客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几桌,安静得很。

    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如同枯草,眼眶发黑,眼底布满血丝,不是熬夜所致,是长时间哭泣、彻夜难眠留下的痕迹,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沧桑,仿佛被生活压弯了腰。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店,只是怔怔地看着墙上的价目表,看了很久很久,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赵铁生停下手里的活,站在后厨门口,静静看着他的背影,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异样的预感。

    “吃面?”赵铁生开口,声音平静。

    男人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恳求:“老板,你这里招人吗?我什么活都能干,端盘子、洗碗、打扫卫生、揉面煮面,我都学得会,工钱多少都行,管吃管住就够了。”

    赵铁生眉头微蹙:“我这里不招人。”

    “老板,我求求你,我真的很需要一份工作,我能吃苦,什么苦都能吃。”男人终于转过身,看向赵铁生。

    四目相对,赵铁生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血丝密密麻麻,眼眶通红,是那种哭到极致、哭到麻木的红,整个人的精气神,早已被耗尽,只剩下一具躯壳。

    “你从哪来?”

    “云南。”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来这里干什么?”

    男人的嘴唇,狠狠哆嗦了一下,良久,才吐出两个字:“找人。”

    赵铁生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在灶台边缘蹭了蹭,沉声问道:“找谁?”

    男人没有说话,缓缓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照片,双手捧着,递到赵铁生面前。

    赵铁生伸手接过,照片被摸得边角发软,显然是被主人无数次翻看、摩挲。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军人,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庄严的国徽下,笑容灿烂、阳光,眼神清澈,充满了少年意气,和所有心怀家国的新兵一样,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赵铁生不认识这张脸,可他认得这身军装,认得这个军礼,认得这份纯粹的笑容。

    那和他弟弟赵铁军的照片,一模一样。

    “这是你儿子?”赵铁生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男人听到“儿子”两个字,瞬间破防,声音彻底碎裂,带着哭腔:“是……我儿子,他在边境当兵,整整三年,没回过一次家,没打过一次完整的电话……”

    “有人说他失踪了,有人说他叛变了,有人说他死在了边境丛林里,我不信,我谁都不信,我就想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说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可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却怎么也藏不住。

    赵铁生看着照片上的年轻军人,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一样的年纪,一样的军装,一样的笑容,一个是他苦苦寻找、却早已叛变的弟弟,一个是眼前这位父亲,穷尽一生要找的儿子。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赵铁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男人深吸一口气,哽咽着,吐出三个字:“宋佳明。”

    轰!

    赵铁生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宋佳明!

    宋佳音的弟弟!

    他瞬间想起宋佳音说这句话时的神情,那份强装的平静,那份薄冰之下的痛苦,那份不敢面对的真相。

    想起宋佳音每次来面馆,都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朝门口,背靠墙壁,时刻保持着警惕;想起她曾经半开玩笑的那句话——“如果我死了,你会来给我收尸吗?”

    原来,她从来不是在问赵铁生。

    她是在问自己的父亲,是在担心,自己有一天和弟弟一样失踪、牺牲,父亲会不会来寻她,会不会给她收尸。

    就像他拼尽全力,寻找弟弟,守护老K一样。

    “你是宋卫国?”赵铁生抬眼,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疲惫的父亲。

    男人愣了一下,满眼惊讶:“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你女儿,宋佳音。”

    宋卫国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是骤然绽放的光亮,是一盏熄灭了整整三年、油尽灯枯,却突然被人吹了一口热气,重新燃起微光的亮。

    那点微弱的光,看得赵铁生右腿旧伤隐隐作痛,不是伤痛,是心疼。

    是对一个父亲三年寻子、受尽煎熬的心疼。

    “佳音……佳音她还好吗?她在哪里?我好久没见过她了,她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当年让她弟弟去当兵……”宋卫国的声音,满是忐忑与愧疚。

    “她很好,就是工作太忙,太累了,一直在查你儿子的案子,一刻都没停过。”赵铁生轻声安抚。

    宋卫国缓缓点头,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

    那不是军人的枪茧,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种玉米、种土豆,被农具磨出来的厚茧,粗糙、干裂,写满了岁月的艰辛。

    他早就退役了,褪去了军装,回到老家务农,一辈子本本分分,教出来的女儿是刑警,儿子是军人,本该是阖家荣耀,却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女儿孤身查案,生死未卜;儿子杳无音信,流言四起。

    他守着几亩薄地,等了三年,盼了三年,也煎熬了三年。

    “老板,你……你见过我儿子吗?你知道他在哪吗?”宋卫国抬起头,满眼希冀地看着赵铁生,那是一个父亲,最后的期盼。

    赵铁生看着他,想说一句“不认识”,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不忍心,打碎这个父亲最后的希望。

    “我没见过他,但我认识一个人,他见过你儿子,他和你儿子,是战友。”

    “谁?他在哪?”宋卫国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身体都在颤抖。

    “陈国栋,老K,他就在后厨。”

    “陈国栋……”宋卫国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猛地抬头,满眼震惊,“他……他还活着?当年任务失败,所有人都以为他牺牲了,他还活着?”

    “活着,好好地活着,就在我这里。”

    这句话,成了压垮宋卫国的最后一根稻草。

    三年的等待,三年的煎熬,三年的流言蜚语,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牙,用手背拼命擦拭,可眼泪越擦越多,根本止不住。

    那不是放声大哭,是压抑了一千多个日夜的委屈、痛苦、期盼,终于有了一丝宣泄的出口,是绝望之中,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光。

    赵铁生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到他面前。

    宋卫国接过纸巾,紧紧捂在脸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听得人心头发酸。

    良久,他才平复情绪,放下纸巾,眼神坚定地看着后厨方向:“老板,我能进去见见他吗?我想问问他,我儿子到底在哪。”

    “去吧,他在里面。”

    宋卫国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往后厨走去。

    赵铁生抬起手,想拦住他,想告诉他,真相或许很残酷,可手伸到一半,终究还是缩了回来。

    他没有资格,阻止一个父亲,寻找自己的儿子。

    宋卫国走进后厨,老K正站在灶台前,仔细擦拭着碗碟,动作轻柔,一遍遍打磨,将瓷碗擦得锃亮。

    听到脚步声,老K下意识抬头,看到迎面走来的宋卫国,微微一愣,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是陈国栋?”宋卫国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是,你是?”老K一脸疑惑。

    “我是宋佳明的父亲,宋卫国。”

    老K的手,瞬间僵在半空,手里的碗轻轻放在灶台上,他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神色恭敬,语气带着一丝愧疚:“宋叔叔,您好。”

    宋卫国的目光,直直落在老K脸上,那道从左眉延伸到右下巴的狰狞疤痕,如同一条蜈蚣,爬在他的脸上,将整张脸劈成两半,触目惊心。

    这是受尽折磨,才留下的伤疤。

    “孩子,你受苦了。”宋卫国看着那道疤,心疼不已,随即话锋一转,眼神急切,“你告诉我,佳明他在哪?他到底怎么样了?”

    老K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苍老的父亲,看着他眼底的期盼与痛苦,心里无比纠结。

    实话,太残忍,他不忍心说出口,不忍心打碎一个父亲最后的希望;可谎言,又能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他犹豫了很久,久久没有说话。

    “孩子,你告诉我,我能扛得住,我什么都能扛得住,我只想知道真相!”宋卫国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老K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满是复杂,良久,才艰难地开口:“宋叔叔,佳明他……在那边。”

    “哪边?”宋卫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金三角。”

    三个字,轻得如同羽毛,却狠狠砸在宋卫国的心上。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瞬间黯淡下去,那一点刚刚燃起的微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死寂。

    不是牺牲,不是失踪,是去了金三角,那个罪恶滋生的地方。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他在那边,做什么?”宋卫国的声音,干涩得没有一丝情绪。

    老K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低下头。

    不需要回答,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宋卫国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缓缓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追问,没有再哭闹,只是转身,默默往后厨外走。

    走到后厨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轻轻飘过来:“陈国栋,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谢你还活着。”

    说完,他迈步走出面馆,推开店门,消失在阴冷的寒风中。

    他的背影,佝偻、单薄,脚步蹒跚,三年的期盼,终究还是落了空。

    赵铁生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他转身,看向后厨里的老K,老K依旧站在灶台前,手里紧紧攥着抹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发白,浑身透着一股压抑的愧疚。

    “老K。”

    “教官,我在。”

    “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实话,告诉他佳明已经叛变了?”赵铁生轻声问道。

    老K抬起头,眼底满是悲悯:“因为有些实话,太残忍,对父母,说不出口。他们已经等了三年,盼了三年,哪怕是一丝自欺欺人的希望,也比彻底绝望要好。”

    赵铁生沉默了,他懂这份心情。

    他走到老K身边,看着灶台里跳动的火苗,轻声问道:“你妈知道你回来了吗?”

    老K的头,再次低了下去,看着自己手上密密麻麻的伤疤,声音低沉:“不知道,我不敢告诉她。”

    “为什么?”

    “我怕她看到我脸上的疤,看到我手上的伤,心疼。”老K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没想好,该怎么跟她解释,这三年我经历了什么,该怎么让她接受,如今这个满身伤痕的我。”

    赵铁生没有再多说。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老K,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坚定而有力。

    老K看着他伸出的手,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眶瞬间泛红。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带着满身伤疤,带着三年的苦难,轻轻放在赵铁生的掌心。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握,握了很久很久。

    他们认识八年,从军营到战场,从生死离别到久别重逢,从来都是并肩作战的兄弟,是过命的交情,不需要客套,不需要握手,一个眼神,就足以懂彼此。

    可这一次,他们必须握手。

    这一握,是放下过往,是并肩同行;

    这一握,是共同面对,是不离不弃;

    这一握,是为了找回走丢的亲人,是为了揭开尘封的真相,是为了守住心底的正义。

    “教官。”老K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

    “我在。”

    “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们,一定会给所有等待的人,一个交代。”

    “会的,一定。”

    两只手,缓缓松开。

    赵铁生转身,重新拿起案板上的面团,继续用力揉搓;老K也低下头,继续擦拭着碗碟。

    灶火重新燃起,汤锅咕嘟咕嘟翻滚着,热气氤氲,温暖了整个后厨。

    【本章悬念提示】

    1. 宋佳明身处金三角,他是真叛变,还是另有隐情?是被胁迫,还是在执行秘密任务?

    2. 赵铁军与宋佳明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宋佳明的失踪,和赵铁军有直接关系吗?

    3. 宋卫国得知真相后,会做出怎样的抉择?他会成为后续查案的助力,还是被卷入更大的危险?

    4. 老K刻意隐瞒宋佳明叛变真相,后续是否会被揭穿?又会引发怎样的矛盾冲突?

    5. 陈龙的复仇并未停止,宋佳音、赵铁生、老K联手,双方的正面对决,即将全面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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