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出山

    临州城上空的江雾,不知从何时起,混入了刺鼻的煤烟味。

    平江路两侧的青石板依旧,临河的木楼却在岁月的侵蚀下显得斑驳破旧。

    河面上穿梭的乌篷船渐渐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艘装载着巨大锅炉的蒸汽明轮船。

    明轮拍打着江水,发出沉闷巨大的声响。

    烟囱里喷吐出浓烈的黑烟,将天际的云层染成铅灰色。

    街道上行人的装束大变。

    长袍马褂混杂着紧身的短打,甚至有不少年轻人剪去了长发,穿着笔挺的西式呢绒洋装。

    街角竖起了高高的木杆,上面拉扯着黑色的电线。

    交织在临州城的上空。

    岁月流转,几十年光阴匆匆而过。

    华朝京城定下的军政分权规矩,在最初的几十年里确实维持了天下的安稳。

    随着百工局的火器与机床不断向各省输送,各地设立了兵工厂与纺织厂。

    然而,手中握有新式步铳与重炮的各省驻军将领,逐渐不满足于听从京城内阁的调遣。

    他们占据矿山,把持铁路,私自截留地方赋税,用于扩充私军。

    京城的朝廷日益衰弱,最终沦为一个只盖印信的空壳。

    各省的督军大帅拥兵自重,划地为王。

    今日你打我,明日我打你,为了争夺地盘与兵工厂,战火连年不休。

    “半日闲”的铺子门前,挂着的那块黑底金字木匾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煤灰。

    柳三眠坐在大堂的太师椅上,身上依旧穿着那件丝绸长衫。

    多宝阁上的古玩字画无人问津。

    乱世之中,古董字画换不来一袋糙米,更挡不住一颗子弹。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暴的叫骂。

    一队穿着灰绿色军服,头戴大檐帽的士兵闯入平江路。

    他们手中端着上了刺刀的连发步铳,蛮横地踹开沿街商铺的大门。

    “奉临州守备府李大帅手令,征收军需!每家商铺上缴大洋一百块!拿不出的,用铺子里的物件抵!”

    带队的军官扯着嗓子大喊,手中握着一把黑亮的短火铳,朝着天空开了一枪。

    枪声在街道上回荡。

    商贩们吓得浑身哆嗦,纷纷掏出钱柜里的碎银与纸钞。

    几名灰军服士兵踹开“半日闲”半掩的大门,大步跨入堂内。

    他们四下打量,看到多宝阁上摆放的玉器与瓷碗,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

    带头的士兵走到柜台前,用步铳的枪托重重砸在柜面上,木屑飞溅。

    “掌柜的,交军需!一百块大洋!”

    士兵端着枪,枪口对准柳三眠。

    柳三眠坐在太师椅上,未曾起身,折扇放在手边。

    “铺子里几月未曾开张,拿不出一百块大洋。”

    他语气平缓,不带一丝惧意。

    “拿不出?那就拿命抵!兄弟们,把架子上的东西全搬走!这铺子充公,给咱们连队做临时驻地!”

    带头士兵一挥手,其余几人立刻冲向多宝阁,伸手去抓那些瓷器与玉雕。

    柳三眠看着这些士兵。

    他当年在苍风口用火炮坑杀藩王,立下规矩,是为了换取天下的平稳。

    如今,那些火器造就了一批更加肆无忌惮的军阀。

    规矩被撕得粉碎,天下再次变成了一潭发臭的死水。

    他留在这临州城的平江路上,本是图个清净。

    现下,这清净也走到了尽头。

    一名士兵伸手去拿多宝阁顶层的一方青玉镇纸。

    柳三眠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在茶几的边缘轻轻一扣。

    放置在茶几上的一根削水果用的短银刀弹起。

    他手腕发力,短银刀化作一道银芒,在空中划过笔直的轨迹。

    银刀精准地刺入那名士兵的咽喉。

    士兵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双手捂住脖颈,鲜血顺着指缝喷涌而出,身躯重重倒在青石地板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下的几名士兵大惊失色。

    带头的士兵怒吼一声,手指扣向步铳的扳机。

    柳三眠身形闪动,瞬间欺身至对方面前。

    他侧过头,子弹擦着他的发丝飞过,击中后方的木柱。

    他伸出左手,扣住士兵握枪的手腕,顺势向下一折。

    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士兵惨叫松手。

    柳三眠右手并指成刀,击中对方的太阳穴。

    带头士兵的头骨凹陷,当场毙命。

    其余三名士兵见状,丢下手中的古玩,端起刺刀刺向柳三眠。

    柳三眠不退反进,步履轻盈地穿行在刺刀的缝隙中。

    他双掌翻飞,掌心蕴含着千年的浑厚内力,接连拍在三人的胸口。

    三具身躯倒飞出去,撞碎了铺子的大门,跌落在平江路的街道上。

    七窍流血,再无生息。

    五具尸体横陈在门内外,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积聚成一滩暗红。

    街道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的商贩与行人看到这一幕,吓得四散奔逃,紧闭门窗。

    柳三眠走到柜台旁,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布,擦去手上沾染的少许血迹。

    他走到后院。

    水井旁的青苔已经长得很厚。

    他走到当年阿福住过的西厢房,推开房门。

    屋内空无一物,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

    他走到床角,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从泥土中挖出一个生铁盒子。

    打开铁盒,里面存放着几十根金条,以及几份空白的路引与户籍文书。

    这些是他多年前随手备下的物件。

    柳三眠拿着铁盒回到前堂。

    他脱下那件穿了许多年的月白色丝绸长衫,将其扔在火盆中。

    取过火折子点燃,火苗吞噬了丝绸,化作一团灰烬。

    他从行囊中取出一套深黑色的修身立领布衫穿在身上。

    这种装束在如今的世道中十分常见,行动便利,不起眼。

    他走到铜镜前。

    镜中倒映出那张二十出头、带着慵懒贵气的面容。

    柳三眠闭上双眼,调动体内真气。

    周身骨骼再次发出细密的错位声。

    脸颊的轮廓收紧,下颌变得棱角分明。

    眉宇间的慵懒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且冰冷的锋芒。

    双眼变得狭长深邃,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淡漠。

    他拔出柜台抽屉里的一把剪刀,握住自己蓄了多年的长发,一刀剪下。

    长发飘落在地。

    他将剩下的短发简单修剪,梳理整齐。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陌生男子。

    再无半点柳三眠的痕迹。

    http://www.yetianlian.net/yt146287/5326126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yetianlian.net。何以笙箫默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m.yetianli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