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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混了些不怀好意的?

    有人压低声音开口。

    “你们说……这装备真会给?”

    “都走到这儿了,还问这个?”

    “我就是觉得……”

    那人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

    觉得什么?

    觉得好得过头。

    觉得像梦。

    觉得下一刻可能就会有人跳出来说,刚才那些话都是逗你们玩的。

    可偏偏没有。

    前头负责核验的花城职业者抬眼扫了他们一下。

    “排队。”

    “一个个来。”

    他的语气算不上多好,可也并不恶。

    只是有点忙,有点赶。

    这反倒让那几个新来的职业者心里更发空。

    因为越忙,越像真事。

    第一个人上前,灵力刚一放出来,负责核验的那人便顺手在册子上勾了一笔。

    “黑铁三星,射手。”

    “去右边,领绯红射手套装。”

    那人没动。

    “怎么不去?”

    “我……我没钱。”

    核验的人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谁跟你要钱了?”

    “花城成民入城初领,本就是免费的。”

    “下一个。”

    那人被这一句砸得半天没回神,直到后头的人推了他一下,才踉跄着往右边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住,低头看了眼自己满是灰的手。

    手在抖。

    抖得有点难看。

    他赶紧把手攥了起来,像怕被人看见似的。

    ……

    人群再往前。

    暖暖正带着几个人在分派灵米和钥牌。

    她原本还担心第一批人一到,场面会乱。可真忙起来之后,反倒没工夫去想那些了。

    “东三巷,七号树屋,一家四口。”

    “南边水渠旁的新地册,按户去领。”

    “你先别哭,先把号牌拿稳……对,就是这个。”

    “孩子发热?去右边,那边有牧师治疗。”

    她说得快,脚下也快,裙角都快蹭到地上的米袋。

    可她每发出去一块木牌、一份灵米,心里那点最初的发紧,反倒一点点落下去了。

    接得住。

    至少眼下这五千人,她接得住。

    这也是她上任以来,第一次真正独当一面。

    ……

    商幼君站得更远些。

    他没有上前帮忙,也没有站在人群最热闹的地方。

    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一处稍高的石阶边,目光一寸一寸从人群里扫过去。

    左眼湛蓝,右眼赤红,在日光底下不算刺眼,反而因为太安静,显得有些幽深。

    人很多。

    哭的,愣的,发懵的,低头护着米袋的,抱着孩子不撒手的,脚环刚拆下来连路都不敢迈大的……一眼扫过去,情绪杂得像打翻的颜料。

    大多都是乱的,怕的,灰扑扑的。

    可乱不等于恶。

    怕也不等于错。

    他看了一会儿,视线忽然停在了靠后的一处。

    那里站着三个男人。

    看着和旁人没什么不同,衣服破,脸也灰,手里还提着简单的包袱。

    可他们抬头看告示的时候,反应不对。

    别人是怔,是慌,是不敢信。

    这三人却先看四周。

    看人,看看路,看看差役站位,看看哪边人少,哪边更方便出入。

    商幼君眸光微微一顿。

    下一刻,其中一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朝这边扫了一眼。

    商幼君没动。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在看整个城门口的秩序,没单独盯谁,也没露出任何异样。

    那人只看了一眼,便又把头低了回去。

    商幼君这才慢慢收回目光。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一名监察部的小吏压低声音问她。

    “商大人,您在看什么?”

    商幼君沉默了两息,才轻声开口。

    “第三列,末尾往前数,第七、第九和第十一。”

    那小吏下意识跟着数,数到一半,动作就僵了一下。

    “他们有问题?”

    商幼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先记下来。”

    “让人盯着。”

    那小吏愣了愣,随即应声。

    “是。”

    他正要退下,又听见商幼君补了一句。

    “别让人察觉。”

    “好。”

    小吏走后,商幼君仍旧站在那里。

    风吹过来,把他额前一缕碎发轻轻吹起。

    他抬手按了一下,目光又落回人群里。

    那三个人并不难看。

    难看的,是他们心里那点东西。

    不是恨,也不是怨。

    是算计。

    像拿着根细针,正四处找地方往花城里扎。

    商幼君看得很清楚。

    可他没有过去把人拎出来。

    有问题,不等于有罪。

    真视之瞳能让他看见人心里藏了什么,却不能替花城越过规矩,替谁定罪。

    这道线,他记得很牢。

    ……

    到午后时,第一批入城的人已经分流得差不多了。

    哭声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一阵更低、更碎的说话声。

    “那树屋真是咱家的?”

    “说是先住,后面地也给分……”

    “你瞧见没,水是从木墙里流出来的。”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亮的屋。”

    “你小点声,别给人听见了,像没见过世面似的。”

    “……本来就没见过。”

    这句话出来,旁边几人先是一静,紧接着,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

    是那种压了太久,终于松出一点气后的干笑。

    笑完之后,眼圈却红了。

    另一头,四城的几名随行人已经悄悄退到了城门外的小路边。

    其中一人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人,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第一批,成了。”

    “花城没拦,待遇也全给了。”

    “城里那边若问起来,就照实回。”

    旁边那人点了点头,眼里那点先前压着的不安,到这时候终于被另一种更亮的情绪顶了上来。

    “照实回。”

    “就说花城接得很痛快,给得也很痛快。”

    “他们不是装样子,他们是真这么养人。”

    最先开口那人扯了扯嘴角。

    “那就好。”

    “他们越真,咱们越省心。”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那口气却还是有些发飘。

    因为他来之前以为,自己看到的会是一场手忙脚乱的笑话。

    可到了这里,花城给他的感觉却不是乱。

    只是忙。

    忙得脚不沾地,忙得人来人往,忙得天工部部长灰头土脸地一路骂着跑,忙得发米的人一边喘一边记账。

    可越忙,那套章法反而越显出来了。

    像一张早就织好的网,如今不过是又往里兜了一批人。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可不喜欢,也挡不住心里的另一道声音在说:

    没关系。

    花城现在接得住,不代表一直接得住。

    继续送。

    送得越多,它迟早有一天会撑裂。

    想到这里,他把那点莫名的不舒服压了下去,抬脚便走。

    “回去报信。”

    ……

    傍晚时分。

    四座城池几乎是在前后脚收到了消息。

    清河城最先。

    内务厅里,那封回报文书还没念完,坐在上首的人已经笑了。

    “真给了?”

    “是。”

    “金属环也解了?”

    “解了。”

    “职业者套装也发了?”

    “发了。”

    “呵……”

    那笑声从喉间滚出来,短促,却压不住里头那股发热的快意。

    “它还真把自己当救苦救难的了。”

    下面的人犹豫了一下,低声补了一句。

    “不过花城那边,看着并不慌,事情办得很顺。”

    上首那人闻言,眼皮轻轻一掀。

    “顺?”

    “再顺也是五千人。”

    “今天五千,明天一万,后天两万。我倒要看看,它能顺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再拟一份文书。”

    “另外,把消息递给烈风、南昌、枫叶。清河开了口,他们若不急,才是怪事。”

    ……

    果然。

    第二天一早,花城政务厅的门还没全开,案上便多了三封新文书。

    纸质不同,笔迹不同,话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无非都是那一套:

    百姓自愿,向往花城,商贸往来,望行方便。

    婉儿抬手把那三封文书压到一起,指尖轻轻一拢,纸页便齐了。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浅得像水面掠过一丝风。

    旁边的小吏见她笑,心里莫名一跳,小声问道:

    “婉儿大人,咱们……怎么回?”

    婉儿没立刻答。

    她只是把那三封文书拿在手里,转身往外走。

    “去城主府。”

    “这回,轮到他们自己争着往花城里送人了。”

    ……

    第一批人入城之后,花城确实忙了起来。

    原本井井有条的几条街上,多了许多陌生面孔。

    树屋区那边整天有人进进出出,搬床板的,扛木盆的,抱着孩子找不到路的,围着告示牌看第二遍第三遍的,声音一阵高一阵低,到了傍晚都还没完全消停。

    可乱归乱,花城本地人对此的反应,倒没四城预想中那么尖。

    很多人自己就是从流民堆里爬出来的。

    淋过雨的人,看见别人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外,本能就会递把伞。

    街口卖豆饼的大婶一边骂骂咧咧,说这些新来的走路不长眼,差点把她摊子撞翻了,一边又顺手把两个掉在地上的饼捡起来,拍了拍灰,塞给旁边两个眼巴巴盯着看的孩子。

    “拿着。”

    “别杵这儿看,边上吃去。”

    布坊那边有个年轻妇人抱着布匹站在门口,本来还在心疼自己刚晾好的布被人蹭脏了一角,见对方慌得脸都白了,嘴里骂了半句,到底还是改成了“下回看路”。

    更有人干脆把自家门口那张小木凳搬出来,让那些排安置号牌的人先坐一会儿。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轻松。

    有人嘴上不说,心里多少还是会打鼓。

    “这一下子进来这么多,真压得住吗?”

    “这有啥?上次几万人进来,不也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次不一样啊……”

    “哪儿不一样?不都是人?”

    “不一样!这次来的,可不是真正的流民啊!我是怕……”

    “嗨!你就别瞎操心了,城主大人既然开了口子,总有他老人家的道理!”

    “城主大人做事当然有道理,可万一,万一这里头混了些不怀好意的呢?”

    “混了又能怎样?监察部不是在盯着?”

    ……

    这类话并不大,多半压在屋檐下、巷子口,声音低低的,说完了,抬头看见有新来的路过,又会立刻闭嘴。

    花城百姓不是圣人。

    他们肯给人活路,不代表他们心里没有秤。

    而那些被塞进来的捣乱分子,也很快察觉到了这一点。

    花城的人,不排外。

    但也不傻。

    既然如此,那就得先挑软的、轻的、小的地方下手。

    于是第三天一早,第一桩麻烦就冒了出来。

    ……

    出事的地方,是东街口一家卖菜的小摊。

    摊主姓许,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平日里不大爱说话,摊子却收拾得最整齐,青菜一把一把捆得利索,长灵茄擦得发亮,连最不起眼的小白叶,都码得整整齐齐。

    这天一早,他刚把菜摆出来,就有三个新来的男人挤到前头。

    “这个,怎么卖?”

    “这个呢?”

    “还有这个。”

    老许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都是生面孔。

    他报了价,伸手去拿菜。

    谁知最前头那人忽然脚下一拐,胳膊猛地往前一撞。

    “哗啦!”

    木架一歪,刚摆好的几捆菜掉了满地。

    青叶滚得到处都是,旁边一筐刚摘下来的长灵茄也翻了,骨碌碌滚到了街心。

    老许下意识去扶架子,手还没碰到,第二个人又一脚踩了上去。

    “哎呀,不好意思。”

    那人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脚却碾了两下,直接把一捆青菜踩成了烂泥。

    四周立刻有人停下脚步。

    “你怎么走路的?”

    “看不见摊子啊?”

    “踩着人家菜了!”

    “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哼,我看是故意不小心的!”

    那三人却像没听见,仍旧嘻嘻哈哈,嘴上说着抱歉,动作却一个比一个大。

    第三个人更干脆,伸手拿起两根长灵茄掂了掂,咧嘴一笑。

    “就这?也值这个价?”

    老许脸色一下沉了。

    “放下。”

    那人偏不放,反而抛了两下。

    “你这什么口气?欺负我是新来的啊?”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花城百姓脸色都变了。

    有人要上前,被同伴拉了一把。

    “先别动。”

    “去叫差役。”

    “我们在这人看着,别让事情闹大。”

    老许却没有争辩,只是弯腰去捡菜。

    他年纪大了,背一弯,动作很慢。

    那几片被踩烂的菜叶粘在地上,他抠了两下,没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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