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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第262章

    前些日子才为军情五处那摊子事费尽唇舌,眼下这团乱麻又缠了上来。

    奥利安那边,他早些时候不是没有提醒过。

    可那位年轻的警司态度坚决得近乎固执,铁了心要和那个叫何飞的中国人站在一起。

    为什么?他问过,没有得到答案。

    此刻,面前这几张紧绷的脸,背后所代表的潜在力量,让他不得不迅速权衡。

    英资集团若联合反弹,引发的政治涟漪是他此刻最不愿看到的。

    片刻沉默后,他有了决断。

    “诸位的关切,我明白了。”

    总督坐直身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怡和对香江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保障其合法、顺畅的经营是应有之义。

    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简短的号码。”接警务处长……是我。

    关于西九龙警署目前对怡和旗下设施进行的联合检查,立即停止。

    后续任何类似性质的行动,必须提前报总署核准。

    执行吧。”

    听筒放回原位,会客厅里那种无形的压力似乎随之消散了一些。

    亨利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紧绷的嘴角松弛下来,掠过一丝如愿以偿的痕迹。

    但他们显然不打算就此收手。

    “总督阁下,关于黄河集团那边,我们是否……”

    亨利·凯瑟克再次开口,话才说了一半。

    “够了。”

    总督抬起手,打断了他,脸上显露出明确的倦意和不耐,“生意场上的事情,自有生意场上的规矩去解决。

    我这里还有很多公务需要处理。

    各位,请便吧。”

    这是不容置疑的送客了。

    几人面色微僵,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陆续起身告辞。

    那道停止检查的命令,很快通过警务处的层级,下达到了西九龙警署。

    奥利安·特伦奇接到电话通知时,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

    如果怡和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却不去总督那里施加压力,那才会让他觉得奇怪。

    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熟悉的号码。

    “何,码头那边,我这边的手被绑住了。

    上面的命令下来了,所有针对怡和的行动必须停止。”

    听筒里传来何雨注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知道了,奥利安。

    这半个月,你们做得已经足够多。

    他们的码头和仓库乱上这么一阵子,像一锅煮沸后又冷却的粥,正好给了我们时间,把该转移的东西悄悄转移,该搭建的新路子也搭起了架子。

    怡和毕竟是个庞然大物,想靠几阵风就把它吹倒,本来也不现实。”

    “你倒是看得明白。”

    奥利安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马,“我担心的是接下来。

    亨利·凯瑟克那个人,比他那位已经故去的堂兄更年轻,火气也更旺。

    这种人在觉得 到墙角的时候,会干出什么事来,谁也猜不准。

    你的黄河集团,恐怕要迎接更直接的风浪了。”

    奥利安脊背微微挺直了些。”材料的事有进展了?”

    他声音压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

    对面的人没直接回答,目光落在窗外被霓虹切割的夜色上。”急什么。”

    片刻后,他才转回视线,语气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百年的房子,拆墙也得一块块来。

    那三个人的事,已经在办了。

    眼下正好,有些人被别的事绊住了手脚。”

    “陈年,刘昌,罗辉……”

    奥利安念出这几个名字时,舌尖抵着上颚,像在品尝某种变质的东西,“尤其是最后那个,罗辉。

    他是那家公司的脑子,也是最锋利的刀。

    如果能把这把刀折断……”

    “折断?”

    对面的人轻轻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吹开表面浮着的茶叶,“既然要动,不如连根拔了。

    你那位总警司,威廉,一直挡在你前面吧?顺手清理掉,如何?”

    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脆响。

    奥利安盯着对方:“你确定?威廉不是那三个人……动他,整个西九龙都会震动。”

    “震动才好。”

    茶水咽下的声音很轻,“证据需要时间收集,等消息就是。”

    奥利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忽然想起什么,身体前倾:“还有件事。

    总督在记者面前说过要给你补偿。

    这话不能当耳旁风——去要。

    现在就要。”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虚划,“要地。

    这座城市,土地就是一切。

    尤其是现在这个关口,拿到手里,就是筹码。”

    “地?”

    对方若有所思地重复,指节在木质桌面上敲了敲,“你觉得,那位总督大人手里,哪块地值得开口?”

    奥利安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渡轮的汽笛声穿过潮湿的空气传来,闷闷的。”他能直接给的好地不多。”

    他最终开口,声音更低了,“但我听到些风声。

    两个地方:将军澳,葵涌。”

    “理由?”

    “葵涌那边,招标已经开始了,争的人很多。

    集装箱码头,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缺点是眼下价格已经抬起来了。”

    奥利安停顿,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将军澳……位置特别。

    守着鲤鱼门,对面是东龙洲,水很深。

    天然良港的底子,只是现在没人看得上。”

    “你对这些倒清楚。”

    “偶然听来的。”

    奥利安靠回椅背,“规划署有个朋友,喝多了抱怨过几句。

    说将军澳那地方荒是荒,但水深的条件百年难遇,可惜技术跟不上,船都挤在维多利亚港。

    葵涌的消息则是公开的,上面铁了心要推集装箱。”

    对面的人没说话,只看着杯中逐渐沉底的茶叶。

    灯光在他眼底投下细微的光斑。

    将军澳。

    他记忆里某个模糊的角落被触动了。

    那片后来矗立起楼宇与吊机的海岸,此刻在大多数人眼中,恐怕只是地图边缘一片无名的灰蓝色。

    还有葵涌——未来昼夜不息吞吐货柜的巨兽,此刻的喧闹只是它苏醒前最初的呓语。

    “眼光不差。”

    他最终说,抬起眼,“你那位规划署的朋友,有机会的话,我想见见。

    听听他嘴里还有哪些‘抱怨’。”

    奥利安眉头微皱:“他是英国人,职位不高,做事……很小心。

    我可以问问,但他未必愿意见面。”

    “无妨。”

    对方站起身,影子被灯光拉长投在墙上,“先办眼前的事。

    地的事,我会考虑。

    至于见面……不急。”

    他走到窗边,望向楼下街道流淌的车灯。

    夜色浓稠,远处海面与天空融成一片混沌的暗蓝。

    这座城市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无数看不见的线。

    而他们,正在尝试握住其中几根。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奥利安最后那句叮嘱还悬在耳边,何雨注将听筒放回座机,金属底座碰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浸了水的旧报纸。

    他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香江地图前,目光先落在东面那片曲折的海岸线上——将军澳。

    那里现在安静得几乎被人遗忘,滩涂、荒坡、零散的渔村,地图上只有稀疏的标注。

    成本近乎于无,风险微乎其微。

    深水岸线像一道隐没的刀锋,此刻沉睡,未来却可能割开新的局面。

    不必用黄河实业的名字,那些登记在遥远岛屿的公司,那些面目模糊的代理人,正适合去那里慢慢收集碎片。

    产权要干净,像洗过的骨牌,一张一张,无声地垒起来。

    这需要时间,需要像种树一样,埋下去,等着。

    他的指尖向西移动,划过狭窄的海面,停在葵涌密密麻麻的网格与标识上。

    这里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货轮、吊机、集装箱堆砌的钢铁丛林,空气里终年弥漫着机油与海盐锈蚀的味道。

    这里是血管,是咽喉,是明晃晃的擂台。

    总督的话被印在报纸上,墨迹还没干透。

    补偿?这个词用得巧妙。

    那就该要最烫手的那块山芋。

    不必去挤招标那道门,那太嘈杂。

    他要的是对方亲手递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不得已的爽快。

    靠近哪里不重要,哪怕只是边缘一角,只要脚踩进去,就是姿态,就是声音。

    两个念头,一暗一明,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他不需要选择。

    转身回到桌前,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听筒里传来女声,说浪先生去了工地。

    他放下,又拿起,拨了另一个号码,那是寻呼台。

    数字代码传递过去,剩下就是等待。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书房的门被敲响。

    阿浪带着一身外面尘嚣的气息进来,额角还有细汗。

    “坐。”

    何雨注没抬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阿浪依言坐下,背挺得笔直。

    “两件事。”

    何雨注抬起眼,目光平直,“头一件,去跟总督府的人碰面。

    他们答应给的补偿,我们要地,葵涌码头的地。

    怎么谈,你看着办。

    底线是必须拿到手,位置不论。

    记住,这不是普通的生意往来,报纸上的话,就是你的 。

    把动静弄得合适些,让该看见的人都看见。”

    阿浪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接道:“明白!我回去就带人去把码头每一寸都量清楚,准备好文书,然后……约上几位记者朋友,一起去工务司喝茶。”

    “嗯。”

    何雨注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第二件,同样要紧。

    派人去将军澳,把临海、水深的土地,能收的都收过来。

    动作要轻,像风吹沙子,别引人回头。

    尤其留意怡和那边的眼睛。

    别用公司的名头,你手下那些靠得住的人,让他们去办。

    价钱可以松一点,但地契不能有半点糊涂。

    这件事,我只交给你。

    出了岔子,我只问你。”

    “将军澳?”

    阿浪怔了怔,脸上掠过一丝困惑,仿佛听到一个生僻的古地名。

    “对,将军澳。”

    何雨注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波澜,却像把一块冰冷的铁,稳稳按在了地图那个安静的角落。

    书房的门被推开时,茶香先飘了进来。

    小满端着托盘,脚步放得很轻,但木地板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吱呀声。

    她把茶杯分别放在两人面前,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何雨注蹙起的眉头。

    阿浪刚汇报完城北那片地的进展。

    那些不肯搬的农户确实棘手,硬来不行,得换个法子。

    他提议用闲置的地皮盖楼,拿楼上的住处和楼下的铺面去换农户手里的田——不种地了,做点小买卖总行。

    何雨注点了头,只提醒了一句:别做亏本买卖。

    “人还是不够。”

    阿浪接着说了难处。

    他手下能跑腿办事的不少,但能独当一面、把复杂局面理顺的,几乎没有。

    他话说得直白:真要是有本事大到能替他分忧的,他让位也行。

    何雨注没立刻接话。

    他指尖在茶杯沿上慢慢划着圈。

    许大茂管市场是一把好手,顾元亨懂技术也会管人,阿浪自己擅长把计划落到实处,史斌和白毅峰是能冲能打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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