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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第200章

    心里却明镜似的——能深入那种地方把人带回来,除了她柱子哥,还能有谁?柱子哥不说,自然有不能说的道理。

    她得把这份明白死死按在心底,一个字都不能漏。

    次日一早,何雨注便去了单位。

    老赵见他全须全尾地回来,重重拍了他肩膀两下,咧开的嘴角压不住笑意。

    这趟差事的凶险,彼此心照不宣。

    何雨注又拨了个电话。

    线路那头的老方,反应有些异样。

    “什么时候抵京的?怎么没个信儿?”

    “昨天。

    没走铁道。”

    “怪不得……广东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走了水路。

    有问题?”

    “没,没事,随口一问。”

    老方的声音顿了顿,透着一股匆忙,“回来了就踏实待着。

    之前谈妥的那些,不用你跟了,南边会有人接手。”

    “明白。”

    “我这儿忙,先挂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

    何雨注放下电话,心想,忙才是常态,哪天清闲了反倒吓人。

    他并不知道,关于那艘庞然“雪茄”

    的消息,早已惊动了更高层。

    若非顾虑重重,只怕早就有人亲自跑去一睹真容。

    第一批接到调令的研究人员已在路上,甚至从西北荒漠紧急召回了一些专家。

    老方也即将动身,目的地是那个胶东半岛的海滨城市。

    为了藏匿那件庞然大物,当地几乎调动了所有能动的炮艇,将它拖拽至一处荒僻的、连渔船都绝迹的海湾。

    整个区域已被划为绝对 ,沿岸设立了哨卡。

    一个半埋入地下的船坞正在紧张开挖,整整一个团的工程兵连同各类技术骨干日夜赶工。

    丢失了如此重要之物的另一方,并非没有疑心。

    他们的船只查遍了粤闽沿海大小港口,近岸处自然一无所获,但高倍望远镜仍不死心地扫视着远海每一片波浪。

    后来,甚至调来了一艘体量惊人的母船,派出大量飞机进行拉网式搜索。

    海天之间,只有鸥鸟与浪涛回应着这份徒劳的焦灼。

    南面的岛屿与东边那片地界也被翻了个底朝天——自然不是他们亲自动手,而是借了白鹰的力。

    这番动静到底搅起了波澜:往北边走的货船最先遭了殃,南边海面上秃头那伙人觉得受了牵连,没少使绊子。

    另有几国嗅出这边缺粮的风声,当即禁了叶国、袋鼠国等往香江转运粮食的通道。

    里头与香江那头为了撕开这道口子,什么法子都试遍了。

    何雨注的日子又沉回原先的节奏里。

    院里鸡零狗碎的事儿没断过,可谁都不敢往他跟前凑。

    不凑近他,却不代表没人缠上他家里别的——小满就被秦淮如拦过两回,那女人扯着苦处说个没完,要不是何雨水撞见,东西真就给出去了。

    头一回是何雨水放学路上碰见的,第二回是院里玩耍的何雨垚跑来报的信。

    贾张氏趴在窗后看得真切,恨得牙根发痒。

    何大清那儿早叫人死了心。

    他现在压根不带剩菜回来,天天两手空空,叫那些打主意的没处下手。

    况且这老家伙也不是好惹的,厂里谁不知道去食堂 的哪个没被他收拾服帖。

    贾东旭厚着脸皮找许大茂借过几回粮,许大茂是什么人?从小被贾东旭欺负大的,哪肯借给他。

    结果这小子就被贾张氏传了闲话,闹得相了几回亲都没成,后来索性把贾东旭揍了一顿。

    前院说要开大会让他去,许大茂根本不理。

    那帮人肚子里什么算盘他清楚得很。

    刘海忠和阎埠贵转头找上陈兰香,说是要开全院大会刹刹这股歪风。

    陈兰香早从何雨水那儿听了前因后果,直接把两个老男人骂了回去——这年景谁家不缺粮?不借就坏人家名声,挨顿打都是轻的。

    两人碰了一鼻子灰,回去竟还被贾张氏各讹了五斤棒子面。

    不给?试试看。

    她能坐你家门口念叨一整天。

    杨瑞华吵不过,刘海忠屋里那位更不用提。

    这两家都是儿子,谁敢动手?一动手贾张氏能讹到他们吐血。

    许大茂相亲相去,竟又绕回老路上——他娘给他安排了娄家的姑娘。

    这小子如今一心想往上走,总觉得副科长的位子就差一步。

    这天他备了几碟小菜两瓶酒,找上了何雨注。

    “柱子哥,你说我娘给我介绍个资本家女儿相亲,算怎么回事?”

    “资本家?哪家?”

    “还能哪家,娄家呗。

    我爹我娘以前不都在娄家干活。”

    “见过了?”

    何雨注笑着问。

    “没,我推了。”

    “你不是急着找媳妇么,怎么还推?”

    “我的好哥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资本家那背景能随便沾么?弟弟我还想进步呢!”

    “哟,你什么时候有这觉悟了?”

    “哥,亲哥,你没听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怎么到我这儿就不灵了?”

    “嗬,现在真能让我刮目相看了?”

    “嘿嘿,我正争取入组织呢。”

    “行啊,长进了。”

    “那可不,这几年宣传干事我也没白干。”

    “万一人家姑娘挺俊呢?”

    “切,我又不是没见过,圆滚滚的。”

    “什么时候见的?”

    “上中学那会儿,我去找我娘,撞见过一次。”

    何雨注的眉头拧了起来。

    中学?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人长大了总会变的,你说的那些早不作数了。”

    “就算是天仙下凡也不行,我还惦记着科长的位置。”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想让你帮我拿个主意。

    我娘那边,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那你找错人了。

    除非你能在最短的时间里给自己找个对象。”

    “唉,都怪贾家那个老东西。

    现在媒人一听是我,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什么见死不救、小气抠门,全成了我的名头。

    当初对贾东旭,我还是下手轻了。”

    “打得人家在床上躺了快十天,再重些,院里就该摆席了。”

    “他活该,那是替他娘挨的。”

    “行了,下次动手有点分寸。

    真闹出事,你自己也得搭进去。”

    “我心里有数。”

    “那就好。”

    “对了,柱子哥,你那边……还能弄到东西吗?师父联系的那几个人,最近总来找我。”

    “怎么,手头紧了?”

    “嘿嘿,前阵子相亲,花销是大了点。”

    “我抽空去问问。”

    “得嘞,咱哥俩再喝一口。”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最后醉倒的是许大茂。

    何雨注回到家,小满问他什么事,他简单说了几句。

    小满想了想:“我们单位倒是有不少大姐,不然我帮他留意一下?”

    “你那些老同学呢?有没有还没成家的?”

    “这个……我得去问问。

    估计没结婚的少了,好些人也离开了四九城。”

    “行,有空帮着打听一下就行。”

    “嗯。”

    “不早了,收拾收拾睡吧。”

    “柱子哥,”

    小满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这肚子……怎么一直没动静?要不要去医院瞧瞧?”

    “也好,改天我们一起去。”

    “啊?你也去?”

    “不然呢?”

    “我本来想着,让雨水陪我去就行了。”

    “我们俩去就行。”

    “……好吧。”

    后来两人真去了医院。

    何雨注顺便也做了检查,小满这才明白他为什么坚持要一起去。

    结果是一切正常。

    医生还低声告诉小满一些关于日子计算的事,她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

    这件事,家里虽然没人明说,但小 楚,所有人都在暗暗盼着。

    如今检查了都没问题,剩下的,就是试试医生教的办法灵不灵了。

    时间晃到了何雨水要中考的这一年。

    这孩子的苦日子算是开了头。

    哥哥和嫂子轮流盯着她补习功课。

    何雨注下班前是小满,何雨注一回来就直接接手,比小满盯得更紧,何雨水只觉得苦不堪言。

    原本对自己的分数没太大把握,何雨水是想报高中的。

    填报志愿那天,何雨注却直接让她改了,报了一所中专。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里,他给妹妹选了一所刚建校不久的北京电机学校,专业是半导体。

    没人知道半导体究竟是什么东西,尤其是即将要去学它的何雨水。

    “哥,你给我报个新学校就算了,这专业听都没听过,到底是学什么的?”

    “是啊,柱子,”

    何大清也插了话,“怎么不报机械?出来工作也好分配。”

    在轧钢厂干了这么多年,他多少有点了解,眼下四九城学机械的最不愁出路。

    “我还能害她不成?”

    何雨注语气平静,“半导体不知道,收音机总知道吧?那就是半导体。

    还有电视机,也一样。”

    暑气最盛的那几日,院里的槐树叶子都卷了边。

    何雨水捏着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指尖汗涔涔的,几乎要洇湿了纸角。

    她考上了——分数险险擦过那条线。

    消息传开,左邻右舍的议论像沸水里的气泡,咕嘟咕嘟冒了一阵,又渐渐平息下去。

    半导体,收音机,电视机……这些词儿在人们舌尖上滚过,带着一种灼热的、关于未来的想象。

    能进那样的厂子,往后的日子便有了着落。

    整个夏天,何家的几个孩子像出了笼的鸟。

    每逢休息日,大哥便领着他们往外跑。

    有时往山里去,近处的坡地早就光秃秃的,能入口的野菜野果,早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何雨水带着弟弟妹妹在林子外缘玩,大哥独自背着那杆长家伙,身影没入更深处的苍绿。

    等他回来时,肩上总不空着:有时是灰扑扑的野兔,长耳朵软软垂着;有时是羽毛斑斓的雉鸡;有一回,竟拖回半扇沉甸甸的野猪肉。

    他们来去坐着车,又有那杆枪醒目地横着,一路上倒也清净,没人上前拦问。

    下河就更简单了。

    大哥卷起裤腿径直走进水里,河水没过他的膝盖。

    他在里头摸索一阵,再起身时,手里便攥着用草绳穿起的鱼,鳞片在日光下闪着湿漉漉的银光。

    等他们离开那片河滩,总会有人急急地拿着网具赶来,在方才的水域里反复打捞。

    网里或许能兜住几尾小鱼小虾,但像大哥拎起来那样肥硕的,却是再也见不着了。

    回到院里,前院几家门窗后头,目光便密密地贴过来。

    阎家那位精打细算的当家人也凑过来打听地方,大哥说了个地名,对方听了,脸上那点热切立刻凉了下去——得坐一个多钟头的车,还得走好长一段土路。

    车票钱,他舍不得。

    开学后,何雨水才尝到真正的滋味。

    学校在八间房,路远,必须住校。

    伙食自然比不上家里,尽管母亲每周都用猪油细细炒上一罐咸菜让她带上,可一罐子咸菜,哪里经得住一个宿舍分着吃?起初她还躲着人自己吃,日子久了,脸皮便撑不住了。

    咸菜见底的速度,总比日历翻得快。

    这学校还讲究“半工半读”,书本之外,车床、钳台便是另一处课堂,手上难免沾上黑乎乎的机油。

    母亲倒觉得这样挺好,说能磨磨她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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