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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第194章

    车子载着三人先绕到小满他们藏身的那片街区转了一圈。

    何雨注没推开车门,光是隔着玻璃扫了几眼,就辨认出至少五处盯梢的点——扮成摊贩的、装作路人的,街角茶楼二层窗口晃动的影子,酒楼里那些看似喝茶实则目光总往窗外瞟的男女。

    粗粗一算,几十号人散在四周,明面上倒没瞧见谁拎着家伙。

    他靠在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这阵仗,让他想起以前在资料里读过的某些场面。

    如今竟真撞上了。

    车子又缓缓兜了一段,开车的阿浪从后视镜里瞥过来:“何先生,接下来往哪儿走?”

    “带我去认认这个帮派的老巢。

    各个堂口的位置,也指给我看。”

    阿浪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们是号码帮的,您这是……”

    “你们老板怎么吩咐你的?”

    何雨注声音没什么起伏。

    “……明白了。”

    阿浪闷闷应了声,喉结滚动一下,“可他们总堂在哪儿,我们确实摸不清。”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何雨注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那就去看看堂口。”

    车轮压过路面,将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版图一点点碾出来。

    梅字堆的人挤在徙置区和码头,靠着收保护费、倒腾日用货过活;孝字堆把手伸进公共屋邨,拉扯着半大孩子搞些小打小闹的勾当;毅字堆缩在城寨那片三不管的地界,弄些见不得光的加工和买卖;胜字堆贴着难民营的海岸线,海上来的货、海上走的人,都在他们指缝里流进流出。

    这还只是一个帮派的名字底下分出的几股。

    现实里,这些枝蔓早就缠成了乱麻,今天你踩过界,明天我捅刀子,没个消停。

    梅字、孝字那些,何雨注懒得费神。

    城寨那地方,他这回也不打算闯——独身进去,就算能耐再大,能不能全须全尾出来也得两说。

    剩下的,就是胜字堆了。

    和他们起冲突的正是这一支,抢了生意,背后又有人撑腰,才敢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

    绕完一圈,车子没回霍家,而是拐进条窄巷,三人随便找了家馆子填饱肚子。

    随后就窝在车里,等天色一层层暗下来。

    夜幕彻底罩住街道时,何雨注让两人把他送到小满她们藏身的那片洋房区附近。

    车刚停稳,他就推门下去。

    后面两人也想跟下来,却被他一手一个按回车里。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两声闷响过后,那两位便歪在座位上不动了。

    自然,他们身上带的东西——两把1911——到了何雨注手里。

    这玩意儿最好弄,也最不惹眼。

    至于别的,他瞧不上,那些东西能顶什么用?

    他在暗处迅速换了身黑衣,枪 后腰,像一滴墨融进夜色,朝那栋别墅摸去。

    路上撞见几个晃荡的影子,像是巡风的。

    他贴近,出手,对方连哼都没哼就软下去。

    从其中一人嘴里撬出今晚那群人落脚的具 置后,他调转方向,朝那儿潜行。

    到了地方,连何雨注也得暗叹一声。

    那些人竟直接在目标别墅旁边占了另一栋,里头人影幢幢,隐约能看见长枪短械的反光。

    几十号人,不知是强占的还是买通的。

    白天外面那些眼线,原来根本不是盯小满她们的,而是防着外面来的人。

    他退后几步,一段助跑,脚在墙面上借力两次,人便翻进了院内。

    哨岗上的人被悄无声息地放倒。

    他继续朝主屋逼近。

    又解决掉几个之后,里头忽然传来一声低喝。

    到底不全是废物——他被发现了。

    枪声炸开的瞬间,何雨注皱了皱眉。

    他本打算悄没声息地把事办完,带上人就走。

    现在,不行了。

    接下来的场面,对屋里那些人来说,成了单方面的碾压。

    他们手里多是些老旧的家伙,栓动 ,几把短枪,冲锋枪那种东西,警察怎么可能让他们明着用?何雨注第一波就用夺来的机枪扫了个长点射,把还能动的全逼回了别墅里面。

    躲进建筑后,那些人借着掩体开始还击。

    短枪 “咻咻”

    地飞出来,打得砖石碎屑四溅。

    里头确实有几个摸过枪的,有几发流弹几乎擦着何雨注的衣角过去。

    他眼神沉了沉,那点漫不经心收了起来。

    端起那支带瞄准镜的 ,架稳,扣动扳机。

    枪声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别墅里的人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每一发 都精准地找到目标,金属穿透 的闷响与玻璃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黑暗中,他们甚至看不清袭击者的轮廓,只听见那夺命的节奏在庭院中回响。

    “外面的好汉!”

    有人颤抖着声音朝外喊,“报个名号!咱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回答他的是三声更急促的枪鸣。

    喊话的人仰面倒下, 从口腔贯入,在后脑绽开一片暗红。

    “我们服了!投降!”

    枪声并未停歇。

    对于这些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持枪者似乎没有留下活口的打算。

    “他就一个人!冲出去才有活路!”

    “对!冲!”

    有人猛地窜向停在院角的汽车。

    奔跑的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凌乱响起,随即被更尖锐的爆鸣掐断。

    几具躯体先后扑倒在半途,再也没能

    望远镜的视野里,码头的轮廓在夜色中铺开。

    人影攒动,像蚁群般在货堆与船舷间搬运。

    他默数着那些移动的黑点,几百之数是有的。

    握有器械的寥寥无几,多数只是赤手空拳地搬运,大抵是帮会里最底层的苦力。

    他推开车门,车身在下一秒消失于掌心。

    脚步压得很低,贴着墙根的阴影朝那片喧闹挪移。

    在距离码头铁皮围栏大约三百步的位置,何雨注停住。

    镜筒再次贴上眼眶。

    这一看,让他搁下了原本盘算的炮击念头——从船舱里涌出的不止是货箱,还有一簇簇挤在一起的人影,那些从海对岸被运来的人。

    并非对帮派分子起了什么怜悯。

    只是这里终究不是战场,对毫无寸铁的人扣下扳机,他做不出。

    码头的喧嚣终于像退潮般平息下去。

    他瞥了眼腕表,时针压在凌晨两点的刻度上。

    何雨注从藏身处起身,向仓库区潜行。

    先前观察时,他已记清了号码帮那间仓库的位置。

    守卫比预想的多些,但对他构不成麻烦。

    仓库里传来麻将牌碰撞的脆响,门口的人叼着烟,偶尔朝里张望一眼,更多时候只是盯着地面出神。

    两道寒光掠过空气,门口的身影软软倒下。

    何雨注径直跨过门槛,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回响。

    里面搓牌的人头也没抬,嘴里嘟囔:“阿毛还是阿邦?死仔不好好看门,进来讨打啊?”

    “来讨命。”

    何雨注的声音让几只摸牌的手同时僵在半空。

    “有鬼!”

    一人嘶喊,手往腰间摸去。

    他的手永远停在了皮带扣上方。

    一截锈迹斑斑的 刀尖,从他喉结下方穿出。

    其余几人慌不择路地往桌底钻。

    有个动作快的已经拔出枪,枪口抬起,似乎想对空鸣响——他还没看清袭击者藏在哪个角落。

    下一刻,他握枪的手掌被一柄同样的 钉在了桌面上。

    另一只手捂住喉咙,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

    声,血沫从指缝溢出来。

    又是两声闷响,像是钝器扎进沙袋。

    何雨注将 送进另外两人的侧颈。

    拔出刀,在那些尚有余温的衣服上蹭净血迹。

    他转身走向仓库深处。

    管它堆的是什么,他只做一件事:让眼前的一切消失。

    接着他转向另一个帮派的据点,重复了几乎相同的步骤。

    只是这回,他从之前收走的货物里挑出几箱,扔在了对方的地盘上——当然是这边绝不会有的货品。

    这次他粗略扫了几眼箱上的标记。

    做完这些,他并未离开。

    反而折回码头,挑了两条几百吨的货船,让它们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地消失。

    空间勉强装得下。

    他在附近寻了处废弃的管线沟,蜷身藏了进去。

    天还没透亮,码头就像炸开的蜂窝。

    整仓库的货不翼而飞,怎能不乱。

    号码帮的人与和安乐(水房)的人先是互相指骂,接着棍棒和 就挥了起来。

    因为双方都发现自家码头上少了一条船,而号码帮的人更是在和安乐的仓库角落里,翻出了印着自家标记的货箱。

    起初只是拳脚与 ,不知谁开了第一枪,爆鸣声便再也停不下来,越来越密,像年节时的鞭炮。

    趁着这片混乱,何雨注摸到近处,用 点掉了两个正在嘶吼指挥的头目。

    至于是不是堂主,他不确定。

    但其中一方似乎因此彻底红了眼,厮杀骤然升级。

    他没兴趣观赏这种低效的互耗,转身没入更深的暗处,去摸那些空虚的老巢。

    两个堂口的据点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具体卷走了多少钞票,他没数,只知塞满了随身空间的几个角落。

    还有些黑沉沉的铁块,他也一并收走。

    当然,顺手也料理了几个慌慌张张跑回来取武器的喽啰。

    这一切做完,他依然没走。

    寻了处能俯瞰码头的高位,等着看是否有更值钱的大鱼被惊动。

    等了将近两个钟头,水面再无新船靠岸。

    耐心耗尽的他悄然后撤,没有返回霍家,而是将车驶入城区,找了间不问证件的小旅店,扯过满是霉味的被子蒙头睡去。

    香江的夜色还未褪尽,混乱却已像潮水般漫过码头与街巷。

    两个盘踞已久的字头,连同与他们交好的几家,在这一夜撕破了表面那层脆弱的平衡。

    枪声与砍杀声从深水埗的仓库区一路蔓延到油麻地的档口,警察的哨音与喝止被淹没在更汹涌的喧嚣里,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顷刻无踪。

    几位总华探长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终于将两边的话事人按在了同一张茶桌旁。

    茶水早已凉透,烟灰缸里堆满烟蒂。

    谈判从第一句开始就充斥着怒吼与拍桌。

    货,一大批价值惊人的货,连同押运的船只,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两边折进去的兄弟不在少数,更有两位堂主级的人物横尸当场。

    安家费、赔偿金、交人顶罪……每一条都是填不满的窟窿,更是点燃怒火的油。

    “货呢?交出来!”

    “我的人呢?谁动的?”

    互相质问很快变成无解的僵局。

    直到双方各自有小弟仓皇闯入,附耳低语。

    消息炸开:不止货船,连两个堂口陀地里的现钱也被人搬空了,库房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茶桌旁所有人的脸色瞬间铁青。

    这不是寻常的火拼吞并,是有第三只手,趁着他们撕咬时,悄无声息地掏空了他们的口袋。

    查!必须揪出这只手!可查问迅速陷入泥潭。

    当晚看守货船与堂口的人,几乎都成了不会说话的 。

    少数几个活口对那晚的记忆支离破碎,拼凑不出完整的面目。

    线索如同滴入香江的水,散了。

    调解的探长们额角渗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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