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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139章

    另一位副厂长腕间也闪着似曾相识的光泽。

    何雨注趁隙低声问米哈伊洛维奇:“那些东西,该不会是你自己买下了吧?”

    米哈伊洛维奇咧咧嘴:“何,这个你就别操心了。

    我不会让自己吃亏,更不会让你吃亏。”

    “你自己有数就好,那都不是便宜货。”

    “所以啊,得用在刀刃上。”

    对方话里有话。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笑了。

    何雨注转身进了厨房,米哈伊洛维奇则去招呼两位厂长。

    当然不止他们,作陪的还有几位,职务都不低。

    动手前,何雨注特意问了各人口味。

    米哈伊洛维奇凭着上次的印象,大致说了说。

    菜刚备齐一半,里间便有人探身招呼何雨注,说是领导要同他喝两杯。

    何雨注将锅里最后一道菜盛出锅,端着盘子走了进去。

    “何,你的手艺——这个。”

    彼得洛夫竖起拇指,指节压得发白,“比我当年在中国尝过的所有菜都要出色。”

    “您过奖了。”

    “年轻同志不必太谦虚,坐下一起吃点,我得好好跟你喝几杯。”

    “彼得洛夫厂长,后面还有几道菜没上……”

    “够了够了,若是不够,待会儿再去做便是。”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哈哈,这才对嘛。”

    私下场合,话便容易说开。

    米哈伊洛维奇递了个眼色,几轮酒过后,何雨注顺势问起订单的事。

    彼得洛夫摆摆手表示不成问题,又侧头看向身旁的副厂长。

    那人也点点头,脸上堆着笑。

    条件自然也有——何雨注离开之前,他们还想再吃几顿他做的菜。

    何雨注笑着应下,心里却清楚得很。

    瞥见米哈伊洛维奇那副神情,他就明白,这两位厂长与米哈伊一样,都打算拿他的菜当敲门砖使。

    他倒不在意。

    自己的事办妥了才是首要。

    关系维系好了,下回或许只需一封信或一个电话便能解决,不必再受这长途火车的颠簸之苦。

    又过一周,排产表和提货单送到了何雨注手中。

    提货地点不在本地,货物会发往中苏边境,届时再去那边交接。

    这一周他并未闲着。

    前后帮着张罗了四次招待宴,两次在厂区食堂,两次在那处独院里。

    至于宴请的是谁,何雨注没兴趣打听,对方也没让临时掌勺的厨子进里间。

    托米哈伊洛维奇那些关系的福,何雨注得以稍微深入参观了上次未能踏足的区域。

    新的念头在他心里冒了出来,只是还需要些准备。

    得空时,他乔装打扮了一番——粘上络腮胡,架上眼镜,分头从几家不同的店铺买足了胶卷和电池。

    行动选在一个无月之夜。

    何雨注潜入钢厂,蹬着自行车避开巡逻队,首先摸进了科研部门。

    一部分积着薄灰的旧档案被他带走,包括亚速钢厂改造的图纸及相关材料资料。

    若非这些东西大多堆在角落无人问津,他其实很难得手。

    那份二百五十吨倾动式熔炼炉的图纸也在其中——于对方或许已是淘汰品,对国内却仍有价值。

    接着,他将镜头对准较新的资料,接连按下快门,重点拍摄炼钢配方与各类熔炼炉的构造图。

    随后他转向配料区,取走若干配好的料剂与对应的原料样本作为参考。

    见时间尚有富余,他又顺着楼梯独自探访了防空洞设施。

    内部景象令他驻足良久。

    至于钢材,他一点没动。

    那东西既占地方,运回去也无处脱手——一个钢锭重达数吨,眼下谁敢收?

    此事办妥,何雨注肩头一松。

    他再度改换装束,去集市购得若干活禽,牛羊也挑了几头,只是未见有活猪出售。

    临行前一日,他还是被拉去做了回壮丁——说是送行宴,掌勺的竟还是他自己。

    米哈伊洛维奇一直送他们到车站,还赠每人一顶质地厚实的皮帽。

    自然,何雨注那份不止于此。

    上车前,米哈伊洛维奇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拥抱,叮嘱他下次再来,又说会想念他做的菜,否则便要亲自去中国寻他。

    何雨注只是笑了笑。

    他们出国哪有那么容易?下一回,还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米哈伊压低声音告诉他,副处长的位置或许很快就有眉目了。

    往后何雨注若还需要钢材,流程会比这回顺畅不少。

    末了,他又补了句感谢——为这段日子的奔波,也为那些不便明说的心意。

    何雨注只是摆摆手。

    钱款一分没少,往后与北边打交道的机会还多,这老伙计能往上走一步,终究不是坏事。

    门路总是越熟越好。

    在基辅停留的几日里,何雨注抽空走 。

    列宁装、布拉吉、皮鞋、围巾……凡是觉得合眼的,都捎上一些。

    书店也逛了几家,每处不多买,但一圈转下来,手里已提得满满当当。

    抵达莫斯科时,正事已了,同行几人都有了闲心四处看看。

    红场走了走,标志性的建筑在阴灰天空下显得格外厚重。

    何雨注后来又独自出了门。

    这次他连收音机也挑了两台,给孩子们带的洋娃娃和小火车价格不菲,抵得上寻常工人小半年的收入。

    他还记着老太太,选了毛皮护膝和一件坎肩。

    手头能这样宽裕,多亏在钢厂时出手利落,米哈伊也没让他吃亏,给的数目足够应付这些开销。

    若不然,许多东西也只能看看罢了。

    列车在满洲里停下时,通知来了:需要有人留下接货。

    何雨注直接让卫、郑二人先回,指个平安的口信回家。

    他自己留了下来。

    上次被误报失踪后家里掀起的 ,实在让人心里发堵。

    他得防着再有不识相的来搅扰——那种人,你没法彻底收拾,关几天又放出来,像苍蝇似的赶不尽。

    等了足有半个多月,那批钢材才缓缓驶入视线。

    亲眼见到一整列货车拉来五百吨货,其中一半车皮装的就是他们订的,何雨注心里还是震了一下。

    这种效率,眼下国内确实难比。

    与北边交接完毕,车头换上国内的,整列车随即被军方接管。

    这批钢材连同车上其他物资,都要运往安东。

    何雨注想起自己正好也想去那边打听打听老部队的去向,便掏出转业证明,找到带队的连长商量。

    “何副营长!”

    连长接过证件看了一眼,立即抬手敬礼。

    二十七军的番号他听过,长津湖一仗在部队里传得很广,尤其是何雨注所在的那个师——水门桥阻击战上过军报,只是报道里没具体点名。

    “礼就不用了,我已经转业。

    叫何同志,或者何科长都行。”

    “您是从半岛战场下来的,值得敬重,何营长。”

    连长语气很坚持。

    “你们属于哪个部分?”

    “报告何副营长,我们是东北后勤的,专门负责物资列车的押运。”

    见对方不改口,何雨注也不再勉强。

    “我能跟车吗?”

    “可以。

    您也是这批货的接收方,没问题。”

    “路上太平吗?”

    “一般没事。

    但偶尔也会碰上些没眼力的。”

    “那我能配枪么?”

    “这……我得请示一下。

    您的证件需要暂时交给我。”

    “行。”

    连长拿着证件去打了个电话。

    回来时,眼神明显不同了,里头掺着敬意与某种炽热。

    上面不仅同意配枪,还交代:若遇紧急状况,车上所有士兵听从这位何科长的指挥。

    连长询问了几句,对方只模糊提到那位同志参与过水门桥和上甘岭的战斗——都是最艰苦的战役,对方的作战素质自然不是后勤护卫部队能比拟的。

    当然,他们自己也不弱,四野出来的队伍都经得起考验。

    “何副营长,上级批准了。

    您需要什么枪械?”

    “你们配备的是什么?”

    “我们清一色是北方邻国的装备。”

    “那就给我一支莫辛纳甘吧。

    配套的 有吗?”

    “托卡列夫 可以吗?”

    “行。

    按最高标准配发,没问题吧?”

    “没问题。”

    “好。

    对了,还没请教——连长同志,怎么称呼?”

    “报告何副营长,我叫柴小虎。”

    对方立刻站直了身体。

    “稍息吧,柴连长。”

    何雨注感到那股熟悉的部队气息又回来了。

    “是。”

    “我们何时动身?”

    “今晚。”

    “好,带我去领武器。”

    “是。”

    深夜十一点,货车才重新启动。

    大部分战士挤在密闭的车厢里,车顶上也布置了警戒人员。

    何雨注跟着战士们钻进车厢,柴小虎为他找了一套军装,水壶等装备也一并配齐了。

    除了缺少帽徽和领章,他和普通士兵没有区别。

    战士们对这个突然加入的年轻人感到好奇,柴小虎简短解释了几句,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变了。

    何雨注早已习惯——军营里崇尚强者,这是永不改变的法则。

    从满洲里到安东的距离不算遥远,但列车行进得异常缓慢。

    超载的货物、起伏的轨道,让车轮每一次转动都显得沉重。

    列车行至两省交界处,何雨注在浅眠中被枪声惊醒。

    车停了。

    外面传来零星的交火声,噼啪作响,杂乱无章。

    他睁开眼,战士们正陆续爬出车厢。

    这节车厢

    “发生什么事?”

    何雨注拉住一名战士。

    “报、报告首长,有人想扒车偷货。”

    “偷货?这些东西他们搬得动?”

    “我也不清楚。”

    “你们连长呢?”

    “去车头了。”

    “好,你去吧。”

    “是,首长。”

    何雨注探身望向车外,夜色依旧浓重如墨。

    “偷钢材?这些人疯了还是傻了,能运走多少?”

    他暗自疑惑。

    车头方向突然传来 的闷响。

    “不对……这不是 ,是破坏。”

    他猛然醒悟。

    背起长枪,系好弹带,他快步移到门边。

    左右张望,只有深不见底的黑。

    跟着一名战士,他翻上车顶,开始在摇晃的车厢上奔跑。

    两节车厢的间隙,他直接跃过;遇到带顶盖的,他蹬壁借力前翻。

    车顶的战士们看得怔住——没人敢在行驶的列车上这样跳跃。

    何雨注以最快速度抵达车头。

    枪声在这里变得密集。

    点射、机枪 ,不同制式的武器在黑暗中嘶吼。

    柴小虎正在指挥一个机枪小组。

    车顶和地面都有火力在交织。

    “何副营长,您怎么来了?”

    柴小虎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见他,急忙问道。

    “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伤亡情况如何?”

    柴小虎的声音从车头方向传来,带着嘶哑:“对面贴得太近,枪子咬得死。

    机枪组已经换过一轮,摸上来的都撂倒了。

    咱们的人都在车上,车底下全是他们的人。

    您……您看情况出手吧。”

    他并不清楚这位何副营长究竟有几分本事。

    “知道了,你守好你的位置。”

    何雨注应声的同时,手已经探向背后,握住了那杆长家伙。

    指腹擦过冰凉的金属枪身,他心里掠过一丝诧异:这距离,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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