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何雨注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过用你大伯的名头……合适吗?”

    “不就打听个人,有什么不合适的。”

    赵小年摆摆手。

    “那倒也是。”

    何雨注心里转了个念头:真要用了那名号,你那位大伯恐怕得惹上麻烦。

    到时候见机行事吧。

    其实还有条路能走——老赵他们那边。

    他不信津门工委手里没记着周边那些汉奸、伪军的账。

    那些血债,迟早要一笔笔清。

    到时候把风声递过去就行。

    马乡长和城外那个伪军寨子,身上肯定背着人命。

    大不了等老赵他们动手时,自己在暗处添把火,或者从远地方给点支援。

    既然找不着人,那就自己来。

    仇不过夜或许难,但一个月内算清,他还是能做到的。

    天黑透之后,他换了装扮,拐进天宝路那片地界。

    他没报赵四的名号,只沿路打听麻五爷常在哪儿露面。

    摸清地方后,他找了个背风的角落,眼睛盯着那处门口的灯火。

    麻五出来时,身边跟着两个短打打扮的汉子。

    一路穿街过巷,最后钻进一条窄胡同,进了处小院。

    何雨注跟到院墙外,等那两个保镖转到前面巷口张望时,他翻进去,一掌劈在麻五后颈。

    人晕了,用麻绳捆结实,扛起来就走。

    麻五醒过来时,嘴里不干不净地骂。

    直到拳头砸得他鼻青脸肿,才老实下来。

    听见何雨注问起马乡长,他那双肿着的眼睛闪了几下,含含糊糊说城外的事,他一个城里人哪里清楚。

    何雨注察觉出情况不对。

    他用了些从后世影像里学来的手段对付麻五,那人便全吐了出来——原来麻五早年间做过汉奸,只是藏得深,手脚又狠,知情的差不多都被他灭了口,剩下的全是同伙,这才一直逍遥在外。

    问出藏匿情报与钱财的地点后,何雨注趁着夜色摸过去,将麻五这些年攒下的 和多半财物搜刮一空。

    临走前,他敲断了麻五的四肢,把人扔进一处驻军的院子。

    麻五身上还塞了封信,信纸上用墨笔重二字,里头列满了这些年犯下的勾当。

    为什么不送警局?这老东西身上背的事太多,同伙又不少,警方真想抓早就动手了。

    另一个缘故是何雨注懒得亲自去揪那些杂鱼混混。

    漏网的汉奸——那边的军队向来最乐意接手。

    次日,城里道上传来震动:麻五栽了,却不知是谁动的手。

    因为兵丁端了麻五的老窝,还扯出一串人。

    各方都在猜,麻五究竟得罪了哪一路,竟被连根拔起。

    得知消息的赵小年找到何雨注,问他是否遇上麻烦——毕竟麻五是他介绍给何雨注的。

    何雨注推说昨日有事没去成,含糊带过。

    赵小年听完,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真要是出了事,他怕是要愧疚得睡不着。

    何雨注拍了拍他后背,示意他去忙自己的。

    转身时,看见赵小年的脚步轻快了不少。

    麻五那儿确实有马延年的消息。

    这名字起得不错,他爹多半盼他长命,可惜这人从不干人事。

    让这样的人活得长久,不知得有多少人遭罪。

    他做的恶,就算不能说罄竹难书,也差不了多远。

    欺男霸女都算轻的,勾结外人铲除异己、强占田地、冒充乡长、出卖同伙……家里还设了地牢。

    似乎没有哪桩坏事是他没沾过的。

    这人娶了十房妾室。

    也许是坏事做绝,只有正房给他生了个儿子,就是那个马刚,其余全是女儿。

    如今马刚被何雨注废了,他怎能不想着报复?

    马刚废得不冤——他本就是替他爹行恶的帮手。

    另外,马家养了上百护院。

    只是后来时局变了,他才收敛了些,一部分人手被打发上了山,即便如此,家里还留着五六十人。

    长枪短枪备着,甚至有机枪。

    这样的地方,潜进去已不现实。

    想着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无辜,何雨注决定给马家来个狠的。

    麻五被送进兵营的当天,何雨注就动了身。

    中午他回去对小满交代,说自己晚上可能不回,还带了菜让她自己热着吃。

    出门时,他特意嘱咐小满把门栓好,房门也是。

    下工后,他蹬着自行车冲出城,换了摩托一路奔到塘沽。

    稍作改扮,打听到马家的位置,便寻了个地方藏起身形。

    吃了一路的灰,也顾不上拍打,先填饱肚子,然后静静等待。

    将近夜里十点,四下寂静。

    何雨注找好位置,从随身空间里取出十具掷弹筒,逐一调整朝向,又在每具旁摆上两枚榴弹。

    随即,“镗、镗、镗”

    的发射声次第响起,马家大院接连传来“轰、轰、轰”

    的炸裂声。

    紧接着便是人嚎马嘶,混乱中还有人开了枪。

    榴弹 的最后一发爆响沉寂后,何雨注收起武器,无声地移动到预先选定的隐蔽点。

    他从行囊里取出那支德制 ,透过瞄准镜的十字线,牢牢锁定了马家宅邸的正门。

    那座院落的占地极广,先前投掷的 物显然不足以覆盖全部区域。

    他此刻如同潜伏的猎手,等待着——任何持枪现身的目标,都将成为枪下亡魂。

    扳机扣动,枪身微微一震。

    马家大门外,一个握着驳壳枪的身影应声倒地。

    接连又是几声短促的枪响。

    几个被硬生生推出门外的身影相继扑倒,弹无虚发。

    “冲!你们这些吃干饭的废物,都给老子往前冲!”

    马延年站在前院的影壁旁,挥舞着 ,唾沫横飞地吼叫,“老子用银元养着你们,白米白面供着,就养出这么一群怂包?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来触我的霉头!”

    “老爷,”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提醒,“刚才那是掷弹筒,外面肯定不止一个人。

    会不会是……八路的人摸过来了?”

    “那就给老子上墙头!你们手里的枪是烧火棍吗?”

    马乡长额角青筋暴起,“一枪没放就让人撂倒了?往日那股狠劲都喂狗了?”

    然而,试图攀上墙头的人只要露出轮廓,立刻便被远处飞来的 精准击中。

    之后,墙后便再无人影晃动。

    何雨注心头窜起一股躁火。

    他不再等待,直接唤出了那门曾使用过的步兵炮,炮口对准高耸的院墙,连续轰击。

    砖石崩塌的烟尘尚未散尽,院子里竟颤巍巍地竖起了一面白旗。

    “外面的……是八爷吗?我们降了!投降了!”

    何雨注正盘算下一步如何行动,眼角余光却瞥见马家宅院四周的黑暗里,悄然浮现出许多模糊的人影。

    他移动瞄准镜,缓缓扫过那片区域,嘴角不由得扯开一丝笑意——这倒真是时候,刚觉得人手不足,就有人送上门来。

    那些身影大多作农夫打扮,但肩头或手中都带着枪械。

    极少数人头上戴着军帽,夜色浓重,难以辨清颜色。

    然而,从众人的装束和出现的方向判断,何雨注心里大致有了数:这很可能是活跃在塘沽一带的游击队员,是被此处的枪炮声吸引过来探查情况的。

    游击队既已现身,其他方面的人马,恐怕也快到了。

    按理说,警察早该出现。

    可这么久过去,始终不见踪影。

    何雨注猜想,他们大概是被第一轮掷弹筒的 骇破了胆,缩在局里不敢出门了。

    他的猜测没错。

    来的正是本地的游击小队。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潜入马家宅院营救被捕的同志,却没料到有人抢先动了手,而且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之所以冒险前来,其实也与何雨注有关。

    他废了马刚,马乡长疯魔般四处搜捕,首要怀疑目标自然便是与他积怨最深的游击队。

    先是镇上的交通站遭破坏,紧接着又有同志被捕。

    这马延年确实有些手段,并未将人关押在警察局或送往保密机构,而是直接拘在自家宅院里严刑逼供,一心要揪出残害他儿子的真凶。

    何雨注望见游击队的身影后,便悄然后撤,拉远了距离,同时将大部分注意力转向了来时的道路。

    闹出这般动静,果党方面若无人前来,反倒不合常理。

    游击队那边。

    “队长,刚才那是咱们自己的同志动手吗?难道是正规部队打过来了?”

    “不像。

    你听,后面就没几声枪响了。”

    “可那炮火猛得……不是正规军,谁能有这架势?”

    “我要知道就好了。

    派两个人摸过去看看,如果是自己人,我得去会会是哪路高人。”

    “那马家这边……”

    “他们都举白旗了。

    先喊话,让他们把我们的人交出来!”

    “不趁 进去?院墙都塌了!”

    “打什么?这是别人打下来的局面,我们闯进去算怎么回事?”

    “……明白了,我这就安排。”

    “等等。

    再分一组人,盯死警察局方向。”

    “是。”

    脚步声渐远后,队长独自立在原地,喉间滚出低语:“要是咱们手里也有这般硬火,东灵寨那群祸害早该连根拔了。”

    肩头忽地一沉,有人轻拍了他两下。”我的大队长,梦话留着夜里说吧,眼前的事可等不得。”

    “政委,你走路怎么连个响动都没有?”

    “是你心思飘远了。”

    “老孙,你说……这会是咱们自己的人么?”

    “就算不是,也绝非对头。

    否则咱们能悄无声息贴到这么近?”

    “那怎不露个面?”

    “许是不便。”

    “马家大院那头……”

    “怕是瞧见咱们来了,便收了手,留了摊子给咱们收拾。”

    “有这等好事?马家可是肥得淌油!”

    “不然怎么静了这半晌?”

    “那咱们上?”

    “再数三百个数。

    若还没动静,就动手。

    这院子我也盯了许久,吞下去,队伍又能壮一圈。”

    “成。”

    何雨注瞥见游击队员向外展开搜索,便真撤了。

    他退出镇子,伏进道旁灌木丛的阴影里。

    马家大院已叫炮火啃得七零八落,剩下的场面,游击队应当接得住。

    果然,搜索的人空手而归,炮弹壳半片没寻见,只捡回几枚枪弹壳。

    政委接过那黄铜壳子,指腹蹭过底缘——毛瑟的印子。

    他心里晃了晃,不敢咬定是自家兄弟,但没恶意倒是真的,否则怎会撤得这般干净。

    他当即挥手:“端了马家大院。”

    马延年被冲进来的游击队员撞懵了。

    这群衣衫褴褛的叫花子,能有炮?还是步兵炮?

    目光扫过他们肩头的家伙:老套筒、汉阳造、三八式,连杆像样的中正式都瞧不见。

    他肠子都悔青了——早知第一波狠角色已走,竟是让这群人捡了现成便宜。

    可枪已下了,此刻正握在别人手里。

    马延年眼眶赤红,嘶声吼道:“叫你们管事的来!”

    “你算哪根葱?”

    一个小战士抬脚就踹,踹得他踉跄倒退。

    “敢动我?我弄死你!”

    “我先送你上路!”

    冰凉的枪口直接顶上他前额。

    “小武,收枪。”

    “政委,这老东西横得很!”

    “你是马延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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