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嚣张的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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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信快马送到驻扎在麟州的云州大军行营时，药元福正与高怀德、杨弘信、折从阮围坐在沙盘前。
药元福拆开信看了一遍，冷哼一声，将信纸往案上一拍。
“这个李彝殷，真是个老狐狸。”
“他这哪是请示朝廷？分明是在跟朝廷讨价还价！”
“新政是大唐国策，岂是他一个藩镇降臣能讲条件的？”
“他把底下酋长推到前头，自己躲在后面当好人。”
“好人他全做了，难题全扔给我们。”
杨弘信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信纸时却摇了摇头。
“药太尉，李彝殷这个老狐狸，话虽说得圆滑，可他说的倒也不全是假话。”
“我在河套边上驻扎了这些年，党项八部什么脾性，我很清楚。”
“这些酋长最怕三样东西，清丈草场、核查隐畜、拆分部族。”
“草场就是他们的命根子，世代世袭，清丈草场，他们觉得是在割他们的肉。”
“隐畜更是他们的家底，每家有多少马匹牛羊从来不报实数，你要查，他们便说遭了雪灾全冻死了。”
“部族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酋长说一句话比朝廷圣旨还管用，你把部族拆了编入州县，等于夺了他们的命根子。”
“他们不怕打仗，打不过就跑，跑进沙漠跟你耗。”
“他们怕的是编户齐民，怕的是从此不能再自由放牧，怕的是酋长变成了里正、部曲变成了编户。”
折从阮将烟杆从嘴边移开，缓缓接口道：“杨兄所言极是。”
“党项人世代逐水草而居，你让他们定居种地，等于把狼关进羊圈里。”
“虽然契丹被咱们打残了，他们没了外援，可野性没减半分。”
“李彝殷信里说各部扬言散入沙漠继续抵抗，倒也不全是虚张声势。”
“要是真逼急了，数万党项骑兵化整为零，往大漠深处一钻，朝廷就得在这片戈壁上耗费无数兵力，钱粮，得不偿失。”
药元福站起身来，走到沙盘前，俯身端详着统万城周边那片用黄沙土堆成的起伏地形。
他盯着那座孤零零的城池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沙盘边缘。
“李彝殷既然做不了决定，那我们就帮他做决定。”
“高怀德听令，你率本部两千轻骑，连夜奔袭统万城。”
“玄甲铁骑直接破城，骑兵跟进控城，速战速决。”
“入城之后，擒拿八部首领，控制城门、粮仓、军械库。”
“区分首恶酋帅与普通牧民农户，立刻开仓放粮，安抚城内饥民。”
“杨使君与折使君率麟府兵马封住黄河渡口与西逃要道，不得让溃散部族窜入沙漠。”
高怀德抱拳领命，甲胄碰撞声在帐中清脆利落。
折从阮将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来，与杨弘信同时抱拳。
药元福按住沙盘边缘，声音沉了下来：“让李彝殷配合好，把八部的主要兵力和各部首领都集中在城内。”
“就告诉他，朝廷接受他的纳土请求，但具体条款需当面前来大营面议。”
“只要八部首领进了城，玄甲便破城。”
“他们群龙无首，部族骑兵便是一盘散沙，就地收缴马匹兵器，若有不服或抵抗，就地格杀。”
“拿下八部首领之后，让李彝殷出面配合，把八大部族的牧场拆分分配给其余中小部族。”
“这些中小部族世代受八大部欺压，草场水源都被霸占，早就心怀怨怼。”
“如今我们把八大部族的草场分给他们，他们便是朝廷在河套最坚实的根基。”
“至于后续的治理，自有中枢门下诸位相公头疼。”
高怀德将令箭收入腰间箭囊，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营外传来急促的集结号角与纷沓马蹄声。
两千轻骑已在夜色中列队完毕，紧接着铁蹄踏碎黄沙。
骑兵如一道黑色洪流涌出大营，朝统万城方向奔袭而去。
与此同时，成都城北的官道上，一支商队正缓缓驶出城门。
商队不大，三辆骡车，几个骑马的护卫，车篷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是八方来财货行的周掌柜，他骑着匹灰骡子走在最前头，像往常一样与守门军士打了个招呼，递上一份采办药材的路引。
经过十余日的运作，苏衡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张虔钊的老母、妻儿、幼弟在这十余日间被分批以不同身份转移出张府。
最后一人今日装扮成商会伙计，混在这支商队中悄然出城。
与此同时，苏衡写好的密信已由快马送往长安。
凤州城下，潘美率十具玄甲铁骑与两百天启军轻骑，在城下耀武扬威地绕了两圈。
每骑皆举着一面绛红唐旗，旗面朔风中猎猎作响，铁蹄踏碎了城外干涸的黄土，卷起一道长长的烟尘。
城头蜀军守兵纷纷探出垛墙往下张望，有人下意识去摸弓弦，却被身旁的老兵一把按住。
什长低声呵斥道：“那十具铁甲是天兵，契丹五万大军都挡不住，你这张弓能做什么？”
年轻士兵讪讪地缩回了手，目光却仍追着那支骑兵队伍久久没有移开。
潘美绕完凤州，又率队奔往三泉寨、饶风关，同样举旗纵马，绕城两周。
三泉寨的守军扒在寨墙上，远远看着那面绛红唐旗。
一个年长什长眯着眼说那是天启军的旗号，泾州城就是被他们一天打下来的。
另一个士兵忽然问听说大唐那边分地是真的假的。
什长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是真的，佃户也能分到荒地耕种。
寨墙上沉默了下来。
士兵们望着那些在山道间时隐时现的绛红唐旗，手中的弓弦始终没有拉紧。
这时巡防的都头沿着寨墙走了过来，他脚下那些士兵们的低语便像被风吹散的烟尘一般飘远了。
他们都听说了，都头最近与长安来的商贾眉来眼去。
虽无人敢当面询问，但每个人心里都隐隐觉得，归唐之日不远了。
类似的对话在凤州、三泉、饶风关三处城寨上不断重演，从都头到士卒，从商贾到民夫，所有人都在等太尉做出最后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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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李彝殷，真是个老狐狸。”
“他这哪是请示朝廷？分明是在跟朝廷讨价还价！”
“新政是大唐国策，岂是他一个藩镇降臣能讲条件的？”
“他把底下酋长推到前头，自己躲在后面当好人。”
“好人他全做了，难题全扔给我们。”
杨弘信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信纸时却摇了摇头。
“药太尉，李彝殷这个老狐狸，话虽说得圆滑，可他说的倒也不全是假话。”
“我在河套边上驻扎了这些年，党项八部什么脾性，我很清楚。”
“这些酋长最怕三样东西，清丈草场、核查隐畜、拆分部族。”
“草场就是他们的命根子，世代世袭，清丈草场，他们觉得是在割他们的肉。”
“隐畜更是他们的家底，每家有多少马匹牛羊从来不报实数，你要查，他们便说遭了雪灾全冻死了。”
“部族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酋长说一句话比朝廷圣旨还管用，你把部族拆了编入州县，等于夺了他们的命根子。”
“他们不怕打仗，打不过就跑，跑进沙漠跟你耗。”
“他们怕的是编户齐民，怕的是从此不能再自由放牧，怕的是酋长变成了里正、部曲变成了编户。”
折从阮将烟杆从嘴边移开，缓缓接口道：“杨兄所言极是。”
“党项人世代逐水草而居，你让他们定居种地，等于把狼关进羊圈里。”
“虽然契丹被咱们打残了，他们没了外援，可野性没减半分。”
“李彝殷信里说各部扬言散入沙漠继续抵抗，倒也不全是虚张声势。”
“要是真逼急了，数万党项骑兵化整为零，往大漠深处一钻，朝廷就得在这片戈壁上耗费无数兵力，钱粮，得不偿失。”
药元福站起身来，走到沙盘前，俯身端详着统万城周边那片用黄沙土堆成的起伏地形。
他盯着那座孤零零的城池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沙盘边缘。
“李彝殷既然做不了决定，那我们就帮他做决定。”
“高怀德听令，你率本部两千轻骑，连夜奔袭统万城。”
“玄甲铁骑直接破城，骑兵跟进控城，速战速决。”
“入城之后，擒拿八部首领，控制城门、粮仓、军械库。”
“区分首恶酋帅与普通牧民农户，立刻开仓放粮，安抚城内饥民。”
“杨使君与折使君率麟府兵马封住黄河渡口与西逃要道，不得让溃散部族窜入沙漠。”
高怀德抱拳领命，甲胄碰撞声在帐中清脆利落。
折从阮将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来，与杨弘信同时抱拳。
药元福按住沙盘边缘，声音沉了下来：“让李彝殷配合好，把八部的主要兵力和各部首领都集中在城内。”
“就告诉他，朝廷接受他的纳土请求，但具体条款需当面前来大营面议。”
“只要八部首领进了城，玄甲便破城。”
“他们群龙无首，部族骑兵便是一盘散沙，就地收缴马匹兵器，若有不服或抵抗，就地格杀。”
“拿下八部首领之后，让李彝殷出面配合，把八大部族的牧场拆分分配给其余中小部族。”
“这些中小部族世代受八大部欺压，草场水源都被霸占，早就心怀怨怼。”
“如今我们把八大部族的草场分给他们，他们便是朝廷在河套最坚实的根基。”
“至于后续的治理，自有中枢门下诸位相公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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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营外传来急促的集结号角与纷沓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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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州城下，潘美率十具玄甲铁骑与两百天启军轻骑，在城下耀武扬威地绕了两圈。
每骑皆举着一面绛红唐旗，旗面朔风中猎猎作响，铁蹄踏碎了城外干涸的黄土，卷起一道长长的烟尘。
城头蜀军守兵纷纷探出垛墙往下张望，有人下意识去摸弓弦，却被身旁的老兵一把按住。
什长低声呵斥道：“那十具铁甲是天兵，契丹五万大军都挡不住，你这张弓能做什么？”
年轻士兵讪讪地缩回了手，目光却仍追着那支骑兵队伍久久没有移开。
潘美绕完凤州，又率队奔往三泉寨、饶风关，同样举旗纵马，绕城两周。
三泉寨的守军扒在寨墙上，远远看着那面绛红唐旗。
一个年长什长眯着眼说那是天启军的旗号，泾州城就是被他们一天打下来的。
另一个士兵忽然问听说大唐那边分地是真的假的。
什长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是真的，佃户也能分到荒地耕种。
寨墙上沉默了下来。
士兵们望着那些在山道间时隐时现的绛红唐旗，手中的弓弦始终没有拉紧。
这时巡防的都头沿着寨墙走了过来，他脚下那些士兵们的低语便像被风吹散的烟尘一般飘远了。
他们都听说了，都头最近与长安来的商贾眉来眼去。
虽无人敢当面询问，但每个人心里都隐隐觉得，归唐之日不远了。
类似的对话在凤州、三泉、饶风关三处城寨上不断重演，从都头到士卒，从商贾到民夫，所有人都在等太尉做出最后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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