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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 空城计

    车队的扬尘在地平线上彻底散去之后,铁门合拢,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拖得很长,然后没了。整座工厂忽然变得很安静,连风从围墙外面翻进来的声音都像在放大。

    六个人站在院子中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邓振华是第一个动的。他把狙击枪往肩上掂了一下,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往车间方向走。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楼梯在他脚下响了三级才停。车间三楼的钢架平台边缘有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他蹲下来用枪托磕了一下,确认承重没问题,然后把狙击枪架在铁板边缘,开始做一件事——他从瞄准镜里把铁门到外面矮坡的每一个距离节点都过了一遍。八十米、一百五十米、两百三、四百、八百。他把这些数字念了一遍给自己听,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把枪口从矮坡方向收回来,靠着墙坐了一会儿,没有闭眼睛。

    老炮蹲在拒马侧面的阴影里。他没有急着动手,先看了一会儿地面——从拒马到铁门之间那条通道,宽度刚好够一台装甲车勉强挤过去,如果车头偏左,左侧车轮正好会碾过他选中的那个位置。他选了两颗手雷,拧开尾盖试了一下拉环的松紧度,然后用一根细铁丝把两个拉环并排穿在一起,在地面上挖了两指深的坑,把两颗手雷并排放进去,覆上浮土,又捡了几片干草盖在上面。他做完之后站起来退到铁门内侧看了一眼,又回到原位蹲下,用手背把草痕抹平了一点,然后沿着围墙往西走。

    西侧有一截铁丝网松了,下面的土被雨水冲出一个浅坑,铁丝网的底部边缘离地面大概有一拳的间隙。人如果趴下来,能从这个口子钻进来。老炮在铁丝网内侧蹲下来,在铁丝网边缘绑了一颗手雷,拉环系在网眼上。铁丝网本身是松动的,如果有人从外面钻进来,它会动。一动,拉环就会被拽动。他绑完之后轻轻推了一下铁丝网,确认拉环确实绷紧了,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强子在东侧侧门那儿蹲了很久。他把门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锁芯已经完全锈死,锁舌退不回去了。他找了一根长短合适的钢管,从内侧卡住门把手和门框之间的位置,把门彻底顶死。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手雷,在门缝里卡好,拉环系在门板边缘。如果有人从外面用力拽门,门板只要移动一两寸,拉环就会被拽动。他退后半步,试着拉了一下门板——拉环绷紧了,但没有脱落。他又调整了一下手雷的位置,把拉环的绷紧角度卡得更准,然后退到门侧面的墙根蹲下,抱着那支新AK合上了保险。

    小庄进了办公楼,又出来,又进去,来回走了两趟。他把一楼走廊的灯打开两次又关上,把二楼靠东那间屋子的窗帘从半拉改成全拉,又改成半拉。频率不规律,像是有人在里面犹豫、走动、又退了回去。然后他把一楼西侧那间办公室的窗户推开了半扇,在窗帘后面放了一把椅子,从外面看过去,像是一个人背对着窗户坐着。做完之后他出来靠在办公楼门廊的柱子后面,把枪放在膝盖上,没有再动。

    耿继辉蹲在配电房门口的地面上,面前摆着那架断了翅膀的无人机。他把断翼的塑料茬口用匕首刮平,然后用细铁丝从断口两侧穿过去,缠了三圈,拧紧,再用胶带加固了两层。他拿着无人机在手里轻轻晃了晃,确认固定之后用扎带在机身正下方绑了一颗手雷,扎带的尾巴剪掉了,只留了一个结实的扣环。释放的时候只要解开扣环,手雷就会垂直落下去。他把遥控器拿起来试了一下频段,指示灯亮了,图传画面模糊但能看清。他把无人机和遥控器塞进背包侧袋,拉链拉到三分之二的位置,然后站起来走到工厂后墙看了一眼外面的地形。干河床从西北角延伸出去,两侧有灌木丛和废弃农田,地形复杂,适合隐蔽移动。他看完了路线,没画图,脑子里记住,然后回到配电房门口蹲下,把背包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顾长风站在办公楼门廊的柱子旁边,看着五个人各自散开,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他等所有人都消失在视野里之后,从冲锋衣内袋里把那件蓝色校服掏出来。蓝色布料在暮色里很显眼。他没有叠它,而是顺手揉成一团塞回口袋,让一小截蓝布留在口袋外面。从侧面看过去,那截蓝布微微凸起,像是被抱着的什么东西边缘。

    然后他靠在柱子上,枪口朝下,没有再动。没人问他接下来怎么办。所有人都在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天黑之前,几个人在院子里自然碰了一次头——邓振华从车间一楼出来喝了口水,老炮沿着围墙走了一圈回来,耿继辉从配电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几个人在院子中央擦肩而过,没有停下来开会,只是各自提了一句自己确认过的事。

    邓振华把水壶拧上盖,说话的时候没看任何人:“车间三楼两个射击角度,一个封正门,一个封左侧矮坡。如果有人从侧面靠近,也能看到。”

    老炮把最后一段铁丝收进口袋,声音很平:“正门一道绊线,西侧一颗悬雷。车间北墙通风口下面留了两颗备用的,拉环露在外面,谁顺手都能用。”

    强子蹲在台阶上:“东侧侧门卡死了,拉环绷着。谁拽谁吃。”

    耿继辉拍了拍背包侧面:“无人机改好了,能飞六百米,手雷绑在机身下方,空中松开扎带就能掉下去。”

    小庄靠着门框:“办公楼里面看起来像有人,灯和窗帘都动过,频率不规律。”

    顾长风站在柱子旁边,听完所有人说的话,说了一句:“天黑之后撤。后墙铁丝网我剪了一道口子,能过人。”

    没有人问撤去哪。六个人各自回了位置。工厂重新安静下来。偶尔从围墙内侧传来一两声敲击钢板的声音,是老炮在加固某个松动位置的时候顺手敲的,间隔不固定,像有人在巡逻。

    与此同时,工厂外大约八百米处的一片矮坡背面。

    四辆装甲车和两辆武装皮卡停在干沟里,引擎全部熄火,车灯关闭。整个车队隐在暮色中,几乎不可见。老爹站在头车旁边,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看着远处工厂围墙的轮廓。他的身材偏瘦,站姿很稳,烟在指间转了半圈又停住。

    雅典娜蹲在头车副驾车门旁边,手里握着一台热成像扫描仪。她对着工厂方向扫了三次,然后把仪器放下来,开口时声音不大:“围墙内部热信号很散,不密集。偶尔有移动,不像完全空置。但数量不多,最多五六个人。”

    大熊从另一辆车旁边走过来,体型宽了整整一倍,弹药链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五六个人?那还等什么,直接撞进去搜一遍。”

    蟑螂从侧翼绕回来,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西侧铁丝网有一段松了,下面有个口子,人趴下去能钻进去。我摸了一下边缘,没有感觉到有东西连着,但手雷的拉环不摸到实物感觉不出来。也可能是故意留着等我们钻。”

    幽灵从东侧回来,靠在一棵枯树旁边:“东侧侧门的锁是锈的,但从外面看门缝里卡了东西,不确定是钢管还是手雷。不能从那里走。”

    老爹听完三个人说完,没有立即回应。他看了工厂方向一会儿,然后把烟放回口袋里:“有人在里面布置了。他们想让我们从侧翼进。”

    雅典娜:“也可能里面根本没人了,只是留了几颗雷。我们在医院那边遇到的那批人,做事利落,不会留活口在工厂里等着被围。”

    大熊:“那打不打?”

    “打。”老爹说,“但他们已经把主要人员和证据全部转移走了,留下来的只是断后的。我们要做的不是围死这座工厂——是尽快吃掉这支断后小队,然后继续追车队。”

    他转向雅典娜:“你继续盯着热信号,看到有人移动就报位置。大熊正面撞门,蟑螂和幽灵分左右翼包抄。别被他们拖住,逼他们出来。”

    大熊朝后方车辆打了一个手势。引擎重新启动的声音在矮坡后面低沉地响起,四台车以低速静音模式朝工厂方向推进,车灯全部关闭,只有车头轮廓在月光下缓缓移动。

    八百米、六百米、四百米。

    邓振华在车间三楼贴着一根钢架立柱,从瞄准镜里看到了远处矮坡方向有移动。很慢,但确实是移动,四台车呈一字纵队正在推进。他没有报位置,只是把准星对准了头车的位置,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有压上去。他知道顾长风会在下面判断这些信息如何处理,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开枪。

    地面传来震动。不重,但持续,像有多台发动机在低速运行。

    顾长风在办公楼门廊里感觉到了。他的位置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地面传上来的震动已经说明问题。他把枪从肩带解下来,握在手里。

    工厂里再次安静下去。铁门内外都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风,把地上一片干草吹得翻了一下身。

    然后撞击声来了。

    第一次撞击让铁门整个向内凹陷了一块,门框的焊接点崩裂,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铁门没有开,但门板上已经出现了一道明显的折痕。

    第二次撞击紧跟着来了,这次更猛——铁门从门框上整片脱落,向内倒下来砸在水泥地面上,整面门板的重量把地面磕出一道裂纹。铰链断裂的声音被钢板砸地的巨响完全盖住了。

    第一辆装甲车的车头从门洞里挤了进来,车灯打开,两道粗壮的光柱扫过院子,照亮了地面上的落叶、墙角堆积的废旧零件和老炮挖过的那条浮土线。

    老炮蹲在拒马侧面的阴影里。他看到第一辆装甲车的左侧前轮碾过了第一条浮土线——没有东西。他等的不是那条线,是第二条。前轮压上第二条线的瞬间,老炮没有抬头看,只是按照布设时预判的距离,把攥在手里的铁丝末端松开了。

    爆炸从车底冲起来。两颗手雷同时在装甲车底盘下方引爆,火光照亮了整个院子的地面。装甲车车头被掀离地面大约半米,左侧悬挂完全崩断,车轮歪向一侧,车身失去平衡砸在门洞正中央,车体斜着卡住了入口。引擎盖被气浪顶得翘起来,冷却液从裂口喷出,在车灯照射下冒着热气。

    雅典娜在车尾门弹开之后第一个翻出来。她落地时膝盖微曲,身体没有歪,枪口已经抬起来对准了办公楼方向。她身后的雇佣兵跟着散开,两人沿车间外墙快速移动,贴近侧门,三人跟在雅典娜身后以装甲车残骸为掩体建立临时防线。

    大熊的声音从车后面传过来:“有雷!车卡住了!”

    雅典娜没有答他。她贴着车体侧面快速观察了工厂内部的地形——办公楼、车间、拒马、围墙。然后她对侧门方向打了个手势,两名雇佣兵压低身形摸向车间侧门。她自己带着三个人朝办公楼正面方向推进。

    车间侧门还没被推开,西侧围墙方向先响了一声闷响。爆炸声比正门的小,但很清晰。老炮布在西侧铁丝网口子后面的那颗悬雷被触发了——有人从外面钻铁丝网的时候拉动了网眼,拉环受力,手雷从铁丝网内侧的墙壁上掉下来砸在地面上,然后炸了。碎土和铁皮碎片飞散开来,一个刚钻过半个身子的人被气浪推了出去,在围墙外面滚了两圈才停住。

    紧接着东侧侧门方向也炸了。强子布的那颗手雷从门缝里掉出来砸在地上,炸出的冲击波把半扇门板从合页上震脱,斜着飞出去撞在对面的墙上。没有人从门里进来,但卡在门缝里的拉环已经被拽动了。门板歪在墙根下,露出门框后面一片黑漆漆的空洞。

    三声爆炸在三分钟内先后响起,分别来自正门、西墙、东侧。雅典娜在办公楼外墙边缘停住了。她按住耳麦说了一句:“三个方向都在响。但没有人露头,全是预设陷阱。”

    大熊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过来:“推进去搜!几个人能布多少雷?”

    雅典娜没有回答他。她蹲在车间外墙拐角,目光扫过工厂内部的各个角落,然后说了一句话:“他们不在里面了。里面的人已经走了。这些雷是断后用的。”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不到两秒,车间三楼方向传来一声枪响。

    邓振华那一枪没有打任何暴露的人体部位。他把准星压在了第二辆装甲车的散热器格栅右下方位置。第二辆装甲车停在正门外侧道路上,正在试图调整方向绕过卡死的头车——它的引擎正在运转,散热器格栅后面的风扇带着叶片高速旋转。邓振华的子弹在格栅上开了一个小洞,冷却液从破口喷出来,在引擎盖下冒着热气,地面上很快洇湿了一小片。

    第二辆装甲车停了。散热系统失效,继续运转引擎会过热报废,驾驶员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熄火。两台车都卡在正门外侧道路上,后面的皮卡无法通过,整条推进路线被堵死了。

    邓振华没有等效果确认。他伏低身体沿着钢架平台向北移动了大约四米,换了一个位置重新架好枪。他没有看第二辆装甲车的情况,但他知道那个位置打过去一定能中。他打那枪之前已经测过了八百米内所有节点,散热器格栅和引擎盖之间的缝隙只有巴掌大,但车速为零、车体静止的时候,那个位置和打靶场上的靶子一样好打。

    大熊从第二辆装甲车后面探出半个身体,对着车间三楼方向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钢架平台上,崩出几道火星,弹头撞击铁板的响声在楼顶回荡了一下。邓振华已经不在刚才那个位置了。

    顾长风在办公楼门廊里听到车间三楼枪声和地面的重机枪扫射声错开了大约两秒——邓振华的枪先响,大熊的压制后到。他判断邓振华已经完成了射击并移动了位置,没有再考虑车间那边的情况,直接按住耳麦说了一句:“撤。”

    不是喊的,也不是命令的语气。他只是在告诉其他人自己已经开始执行撤退动作,其他人该动的时候自然会跟着动。

    老炮是第一个动的。他没有跑,是从围墙根下贴着阴影走到工厂后墙的,经过车间北侧通风口的时候弯腰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两颗备用手雷,拉环还露在外面。他确认了一下它们的位置没有改变,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碰它们。

    强子从东侧绕过来,小庄从办公楼后门翻出来,两个人几乎同时到达后墙缺口。耿继辉已经到了,他蹲在缺口旁边的阴影里,一只手扶着剪开的铁丝网边缘,另一只手按着背包侧袋里无人机的轮廓,确认东西没有在跑动中移位。看到强子和小庄过来之后他侧身让了一下位置,把铁丝网的开口拉大了一点。

    邓振华最后一个到。他从车间侧面的窗户翻出来,落地时膝盖微曲缓冲,顺手把窗沿边的一颗手雷拉环拔了——没有扔,就留在窗台上。如果有人翻窗的时候碰到那颗手雷,拉环已经脱离了,轻微震动就能引爆。他转身跟上了队伍。

    六个人穿过剪开的铁丝网缺口,沿着干河床往西北方向走。没有命令,没有统一的口令,没有人问“往哪走”或者“走多远”。耿继辉走在队伍中部偏前的位置,他在跑动中侧头看了一眼河床两侧的地形,然后继续保持原有的方向。邓振华走在最前面,他不需要看地图,只要判断脚下的地面是硬的还是松的、前方的灌木丛是密还是疏,就能决定拐弯还是直行。

    顾长风跑在队伍中后位置。那件蓝色校服从口袋里露出的一截蓝布在他跑动时一直在晃。他没有刻意调整它,也没有把它举起来。那个晃动的蓝色块状物在运动过程中就已经在起作用——只要后方有人通过任何光学器材看到了这支正在移动的队伍,那个晃动中的浅色斑块就会进入他的视野。它可能是装备、可能是衣物、可能是被抱着的东西。但它在跑动中始终没有改变位置和形态,这一点本身就足以让观察手花时间判断它是人还是物品。

    跑出大约八百米后,顾长风在跑动中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前面的人能听见:“停一下。”

    六个人先后停下来,蹲在干河床的转弯处。邓振华蹲在最前面,枪口朝向来路方向。耿继辉蹲在转弯内侧,侧头听了一下身后的动静。没有人开口问为什么停。顾长风蹲在队伍中部,把口袋里的蓝色校服拉出来一点点又塞回去——只是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在口袋里待得更稳一些。然后他站起来:“走。”

    六人继续沿干河床移动。顾长风没有刻意亮校服,那截蓝布一直在他口袋外面晃着。

    与此同时,华资工厂正门外,雅典娜站在车间外墙的拐角处,通过夜视仪看向西北方向的荒原。她看到了几个模糊的移动轮廓——人形、成队、正在远离。距离大约八百米。她看到了其中一个轮廓的腰部位置有一个浅色斑块在晃动。

    她把对讲机按到嘴边:“我看到目标了。蓝色校服,在撤离队伍中,位置在队伍中后段。那件衣服是被人带在身上的。”

    老爹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确认是校服?”

    “确认。浅蓝色,尺寸小,跑动时一直在晃动,位置不变。和之前医院描述的校服一致。”雅典娜把夜视仪从眼前拿开,“他们把人带走了。”

    老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快了一点:“所有人上车。追。蟑螂幽灵从两侧绕过去截,大熊跟我从正面追,雅典娜在车上继续观测,随时报位置。”

    引擎重新启动的声音在工厂外侧密集地响起来。剩下的两台装甲车和武装皮卡从不同方向汇入一条主线,朝西北方向的荒原加速驶去。车灯重新打开,两道并列的光柱切开了夜色,在地面上拉出两道快速移动的光带。

    而更远处,通往港口的公路上,车队正在平稳前行。向羽坐在头车驾驶座上,目光扫着前方路面,偶尔看一眼后视镜。巴郎坐在副驾,侧头观察着公路两侧的荒野。何建国在那台通勤中巴的驾驶位上,车速稳定,没有超车也没有急刹。卓亦凡坐在皮卡副驾,手里抱着那台存着视频备份的笔记本电脑,没有松手。

    三台车之间隔着大约四十米的间距,尾灯在夜色中一前一后地亮着,没有中断。

    帕莎靠在瑞秋怀里睡着了。蓝色校服外套裹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上半身都包住了,只有一小截领口露在外面。瑞秋低着头查看手里的体温计——数字已经降到了正常范围。她把体温计收进口袋,低头看了一眼帕莎身上那件完整的、没有弹孔的蓝色校服,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无尽的夜色和荒野,公路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没有车灯,没有人声。

    她不知道后面有一支六人小队正在往相反的方向跑。她不知道那些人身上有一件破着洞的校服。她不知道那件校服正在被用来换取这八十个人活着到达港口的时间。

    她的手指放在帕莎的头发上,没有动。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声平稳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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