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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归朝复命风波起 潜邸蓄谋祸端生

    话说阔端辞别拖雷王帐,率五百亲兵与随行使团踏上归程,彼时他勒马立于封地隘口,回望拖雷封地境内炊烟渐起、牧民安居的景象,心头尚存几分沉甸甸的宽慰。他自忖此行顶着漠北深冬的酷寒,踏过千里冰封雪原,携赈灾粮物安抚黎民,以宗族情谊打动蒙哥、忽必烈兄弟,换得二人亲口立誓坚守中立、不附拔都,如此一来,和林便少了腹背受敌之危,汗廷危局也能暂得缓解。他甚至在心中盘算,回朝后向大汗进言,再拨一批粮草种羊送往拖雷封地,彻底消解两家隔阂,让黄金家族重归同心。

    殊不知,拖雷封地的角落里,恶意滋生的流言早已如荒原野草,顺着风势疯长蔓延,那封伪造得惟妙惟肖的汗廷密令,更如一根淬毒的铁刺,深深扎进蒙哥心底最敏感的旧伤处,生根发芽,再也拔不出来。一场无形的风波,早已随着雪原上的朔风,悄然朝着和林皇城席卷而来。

    归路的风雪,较来时更添几分料峭狠厉,前几日稍缓的风势再度狂暴,细碎的雪沫被狂风卷成雪柱,打在铁甲与毡车之上,发出噼啪作响的闷声,连战马都缩着脖颈,双耳耷拉,步履愈发艰难。阔端却无心顾及周身严寒,一身青色铁甲外的狐裘大氅早已被雪水浸透,冻得硬邦邦的,他始终策马走在队伍前列,手中马鞭频频轻催,不断下令加快行程,只盼早日归朝,将拖雷系稳住的好消息亲口禀明贵由,让连日操劳的大汗能宽心片刻。

    亲兵们皆是跟随阔端多年的精锐,深知此行关乎汗国安危,无一人有怨言。饿了,便就地勒马,从怀中掏出冻得硬如磐石的羊肉干,用刀刃劈开,就着满口积雪艰难咽下;渴了,便直接抓一把干净的积雪,塞进嘴里含化,权当饮水;夜里扎营,也仅能寻一处背风的山坳,燃起一堆篝火,篝火的暖意刚驱散些许寒气,便被狂风卷散,众人裹紧棉袍,背靠背取暖,轮流值守,每每只歇半宿,天刚蒙蒙亮便拔营启程。原本需七日的路程,硬生生被缩短至五日,远远便望见和林城那高耸的灰白色城墙,城墙之上旌旗猎猎,禁军哨兵挺立如松,一派森严气象。

    城门口值守的禁军千户,远远望见阔端亲王的旗号,连忙命士兵打开城门,亲自率领麾下亲兵躬身相迎,高声道:“属下参见亲王殿下!大汗早已在万安宫等候殿下归来,属下已派快马入宫传报!”阔端勒住马缰,微微点头,声音因连日赶路而略显沙哑:“有劳千户,本王即刻入宫面圣。”说罢,他翻身下马,将马缰递给亲兵,快步朝着万安宫方向走去,脚步急切,周身的风雪都似被他的急切抛在了身后。

    斥候的快马早已先一步冲入万安宫,直奔御书房禀报。此时的御书房内,烛火已燃了整整五日,贵由大汗端坐在紫檀木御案之后,对着摊开的羊皮疆域图蹙眉沉思,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奏折,大半是灾区赈灾、禁军操练、城防修缮的奏报,还有数封是西域斥候传回的拔都动向密报。

    连日来,贵由未曾有一日安寝,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困了便伏在案头小憩片刻,醒了便继续批阅文书、谋划朝政。本就清瘦的面容愈发憔悴,两颊微微凹陷,眼下泛着浓浓的青黑,眼底布满血丝,玄色龙袍的领口袖口,早已被炭火熏得微微发黄,肩头被殿内寒气浸得僵硬,也浑然不觉。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上的疆域图,目光落在拖雷封地与西域钦察汗国的交界处,心中既盼着阔端早日归来,带回好消息,又隐隐生出一丝不安,总觉得黄金家族积攒多年的猜忌与隔阂,绝非几句宗族情谊、几车赈灾物资便能彻底化解,拖雷封地之事,恐怕不会这般一帆风顺。

    内侍总管守在御书房门外,裹着厚厚的貂皮棉袍,冻得手脚发麻,却不敢有半分懈怠,时刻听候殿内传唤。见斥候快马赶来禀报阔端亲王归朝,连忙快步走入殿内,躬身轻声道:“大汗,阔端亲王已至宫门口,即刻便到御书房候见。”

    贵由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光亮,连日的疲惫似消散了几分,当即放下手中狼毫笔,猛地站起身,便要亲自往宫门口迎接,口中还道:“叔父冒雪远行多日,劳苦功高,朕理当亲迎。”

    内侍总管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拦住贵由,语气恳切:“大汗,您乃万金之躯,是汗国万民之主,不可轻动。臣已派人引亲王前往御书房,殿下片刻便至,您在此等候便是,莫要失了大汗威仪。”

    贵由闻言,脚步顿住,心中的急切稍稍平复,轻叹一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龙椅之上,却依旧难掩神色间的欣喜,指尖不再敲击御案,而是微微攥起,目光紧紧盯着御书房门口,静候阔端到来。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阔端一身风雪,快步走入御书房,他来不及抖落满身的雪沫,狐裘大氅上的冰碴子簌簌掉落,在青砖地面上积起一小片碎雪,当即单膝跪地,双手拱手,声音沉稳又带着几分欣慰,高声禀道:“臣阔端,不辱使命,幸得大汗洪福,已安抚拖雷封地受灾牧民,将粮食物资悉数发放,蒙哥、忽必烈两位王爷,感念大汗仁德与宗族情谊,亲口应允坚守中立,不附拔都,永世效忠汗廷!”

    这一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贵由心中悬了多日的大石轰然落地。他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阔端面前,亲自伸手将他扶起,双手紧紧握着阔端的手臂,抬眼细看,只见阔端脸颊冻得通红发紫,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一身衣衫早已被雪水浸透,冻得发硬,心中顿时满是动容与愧疚,温声说道:“叔父一路辛苦!漠北深冬,千里雪原,叔父不顾年迈严寒,远赴漠南,为朕化解宗室隔阂,稳住汗国大局,此功堪比定国,朕铭记于心!快,快坐下歇息,内侍,速速备上热汤、暖酒,再取一件干净的貂裘来,为叔父驱寒!”

    内侍连忙应声,快步下去备办,不过片刻,便端上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与烫好的马奶酒,又取来一件崭新的玄色貂裘。阔端谢恩落座,脱下湿透的大氅,换上暖融融的貂裘,接过热汤,大口一饮而尽,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淌入腹中,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得僵硬的手脚渐渐有了知觉,连日赶路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他放下汤碗,又端起酒杯,向贵由示意,而后将马奶酒一饮而尽,这才缓缓开口,将此行的经过一五一十、细细禀明,没有半分遗漏:从雪原之上跋涉的艰难,狂风暴雪阻路的险境,到抵达拖雷封地后,眼见牧民受灾、饥寒交迫的惨状,当即下令就地发放物资、亲自安抚黎民的场景;再到入拖雷王帐,与蒙哥、忽必烈兄弟叙旧,追忆太祖成吉思汗、太宗窝阔台与拖雷大汗兄弟同心、横扫天下的荣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终定下中立之约的全过程。

    阔端言语恳切,说到动情处,不禁叹道:“蒙哥王爷虽性情沉稳,素来寡言多疑,却重宗族血脉,念及先父与太宗的兄弟情谊,终究松了口;忽必烈王爷更是温和明理,深明大局,知晓宗室相残只会让汗国覆灭,全力劝说蒙哥王爷,坚守中立,不卷入纷争。拖雷封地的牧民,受了汗廷恩惠,个个高呼大汗圣明,民心所向,便是汗国最稳的根基啊。”

    贵由听得频频点头,脸上露出登基以来难得的真切笑意,眼中满是欣慰,长叹一声道:“朕登基以来,内有乃马真皇后摄政留下的乱局,朝纲不振,民心不安;外有拔都割据西域,虎视眈眈,觊觎汗位;宗室诸王离心离德,各怀心思,朕每日如坐针毡,唯恐辜负祖宗基业,辜负草原万民。若非叔父从中斡旋,若非耶律大人在朝主持新政,黄金家族的离心之势,怕是再难挽回。如今拖雷系稳住,耶律大人又在和林推行新政、加固城防、安抚百姓,和林根基渐稳,拔都纵有狼子野心,也不敢轻易东进,朕与汗国,总算能暂歇一口气了。”

    阔端闻言,亦附和道:“大汗仁厚,心系万民,推行善政,废除苛政,减免牧民赋税,早已赢得民心。拔都虽有野心,却师出无名,不过是割据一方的叛臣,只要宗室同心,汗廷稳固,他绝无胜算。待熬过此冬,开春之后,草场返青,粮草充足,汗国便能重回安稳,届时再慢慢梳理宗室关系,重振汗国荣光,便不难了。”

    君臣二人相谈甚欢,越说越投机,贵由又与阔端商议,后续再从和林官仓调拨一批粮草、木料与种羊,送往拖雷封地,帮助牧民重建毡房、恢复生计,彻底巩固与拖雷系的情谊。阔端连连称善,正欲细说调拨事宜,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御书房内的和睦氛围。

    只见禁军统领一身铠甲,神色慌张,额头布满冷汗,快步闯入御书房,来不及擦拭脸上的雪水,当即单膝跪地,声音急促颤抖,高声禀道:“启禀大汗!大事不好!和林城内,忽传漫天流言,百姓街巷、禁军营地、朝堂官署,处处都在议论,说拖雷封地早已盛传,大汗派阔端亲王前往,名为赈灾安抚,实则是打探拖雷封地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待时局安稳、拔都威胁解除后,便要削夺拖雷封地,收拢拖雷系兵权,将蒙哥、忽必烈兄弟召回和林软禁,将拖雷一脉斩草除根!如今流言四起,百姓人心惶惶,朝堂众臣议论纷纷,禁军之中也生出骚动,局势不稳啊!”

    此言如同一道惊雷,在御书房内轰然炸响,瞬间将殿内的和睦与暖意击得粉碎!

    贵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还未收起,便凝固在脸上,猛地站起身,周身的温度骤降,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周身散发出慑人的帝王寒气,他厉声喝道:“一派胡言!彻头彻尾的诛心妄言!朕念及黄金家族血脉同源,不忍宗室相残,遣叔父携粮物赈灾,一心只为化解隔阂、维系和睦,何来削藩夺兵、斩草除根之说?此等流言,究竟是何人散播?居心何在!”

    阔端也惊得猛地站起身,满脸不可置信,眼中满是错愕与慌乱,急声说道:“绝无此事!臣在拖雷封地时,牧民感恩戴德,蒙哥、忽必烈两位王爷待臣亲厚坦诚,王帐之内和睦无间,从未有过半分流言,怎会突然传出这般恶毒的话语?定是奸人恶意挑拨,蓄意离间汗廷与拖雷系,破坏汗国大局!”

    “大汗,殿下,臣已查明!”禁军统领连忙叩首,声音急促,“流言皆是从西域潜入和林的流浪商贩口中传出,这些商贩形迹可疑,无驿牌、无文书,十有八九是拔都派来的密使!此外,西域斥候加急传回密报,拖雷封地内,蒙哥王爷捡到一封伪造的汗廷密令,内容与流言一般无二,蒙哥王爷已然信以为真,震怒之下,下令拖雷封地全境亲兵加强戒备,封锁所有隘口,严禁汗廷使者入内,对汗廷再无半分信任之意!”

    “伪造密令……拔都密使……”阔端喃喃自语,如遭雷击,呆立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满心的欣慰、一路的辛劳、自以为的功绩,在这一刻瞬间化为乌有,碎得彻底。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顶着风雪、费尽心力、放下身段换来的宗族和睦,竟被几句流言、一封假密令,轻而易举地毁于一旦;他更没有想到,拔都的手段竟如此阴狠,专挑宗室心中最深的猜忌下手,一击致命。

    蒙哥生性多疑,心中本就藏着先父拖雷蒙冤而逝的旧伤,对汗廷向来心存戒备,如今有流言、有密令,他绝不会再信汗廷半句言语,拖雷系的中立,已然成了一句虚言,汗廷苦心经营的安稳局面,瞬间回到原点,甚至比此前更为凶险——拖雷系从中立,变成了对汗廷的戒备与敌视,和林再度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阔端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只觉自己无能至极,非但没能稳住拖雷系,反倒让局势愈发糟糕,辜负了贵由的重托,辜负了汗廷的期望。他猛地双膝跪地,双手重重叩在青砖地面上,声音沙哑,满是愧疚:“臣无能!臣有眼无珠,未能察觉奸人诡计,轻信拖雷系的承诺,致使流言四起、局势崩坏,辜负大汗重托,求大汗治臣死罪!”

    “拔都!又是拔都!”贵由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气得浑身微微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怒火与恨意,厉声怒喝,“此贼狼子野心,阴险歹毒,唯恐天下不乱,屡屡暗中搅局,离间宗室,制造祸端,朕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可怒归怒,贵由心中也清楚,此刻发怒、治罪阔端,都无济于事。流言既起,早已传遍和林内外,蒙哥心中的猜忌已然生根发芽,拖雷系的戒备已成定局,拔都的离间计已然得逞,当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和林局势,不让流言继续扩散,不让朝局与民心彻底崩溃。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怒意,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的怒火已化作沉沉的无奈与凝重,他伸手扶起跪地的阔端,声音疲惫却坚定:“叔父起来吧,此事非叔父之过,是朕太过大意,太过天真,低估了拔都的阴狠狡诈,也低估了黄金家族积攒多年的猜忌与隔阂。宗室离心,非一日之寒,几句流言,便能戳破所有的温情假意,朕早该明白的。事已至此,责罚叔父无用,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遏制流言,守住和林。”

    当即,贵由定了定神,接连下达三道诏令,声音沉稳威严,不容置疑:

    第一道诏令,命禁军统领率领全城禁军,即刻封锁和林四门,全城搜捕西域来的可疑商贩与拔都密使,但凡散播流言者,无论身份贵贱,一律抓捕入狱,严刑审问,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第二道诏令,亲自拟写圣旨,言辞恳切至极,重申汗廷绝无削夺拖雷封地、收拢兵权之意,细数拖雷大汗为汗国立下的赫赫战功,感念拖雷系的功绩,表明自己一心维系宗族和睦的苦心,派心腹特使,携带圣旨,火速赶往拖雷封地,务必面见蒙哥、忽必烈,澄清流言,化解猜忌;

    第三道诏令,传中书令耶律楚材即刻入宫,安抚朝堂众臣,召集文武百官,当众剖析流言乃拔都离间之计,劝诫众臣安心履职,不可轻信谣言,自乱朝纲,同时督办赈灾、城防诸事,稳定民心。

    三道诏令既下,内侍即刻拟写文书,加盖汗廷玉玺,火速传往各处。和林城内,瞬间戒备森严,禁军甲胄铿锵,四处巡查,挨家挨户排查可疑人员,大街小巷皆是禁军身影,气氛紧张到了极致。可越是压制流言,反倒越让人觉得心中有鬼,流言非但没有止住,反倒愈演愈烈,百姓私下议论纷纷,朝堂众臣人心惶惶,皆猜度汗廷与拖雷系必将反目,一场宗室血战在所难免,和林城内,再度笼罩在浓浓的阴霾与不安之中。

    而此时的中书省,耶律楚材接旨后,不敢有半分耽搁。年近花甲的他,本就因连日操劳新政、赈灾诸事,须发更白,身形愈发消瘦,脊背微微佝偻,却依旧强撑着年迈的身躯,整理衣装,即刻赶往朝堂。

    他亲自召集文武百官,立于朝堂正中,手持贵由的圣旨,声音苍老却铿锵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众臣耳中,当众剖析流言的险恶用心,细数拔都的狼子野心,劝诫众臣:“大汗登基,推行仁政,心系万民与宗室,从未有过半分加害拖雷系之意,此乃天地可鉴!如今流言四起,皆是拔都离间之计,欲让黄金家族自相残杀,他好坐收渔翁之利!我等身为汗国臣子,当忠于大汗,维护朝局,不可轻信妄言,自乱阵脚,否则,便是中了拔都的奸计,让祖宗打下的江山毁于一旦!”

    众臣听了耶律楚材的话,心中的慌乱稍稍平复,可依旧心存疑虑,面色凝重,无人敢多言。耶律楚材见状,又亲自前往禁军营地、市井街巷,安抚民心,督办禁军搜捕密使之事,日夜操劳,不眠不休,眼中布满血丝,脚步都有些虚浮,却依旧咬牙坚守,他心中清楚,自己是汗廷的老臣,是大汗的依仗,自己绝不能倒下,否则,和林朝局必将彻底大乱。

    千里之外的拖雷封地,王帐之内,气氛早已冰冷凝重,再无半分阔端在此时的温情和睦。

    蒙哥端坐于主位的虎皮大椅之上,身着黑色劲装,周身散发着拒人**里之外的寒意,面色阴沉如水,眉头紧锁,眼神冰冷如寒潭,没有半分温度,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帐下众将分列两侧,皆低着头,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触怒了这位性情沉稳却杀伐果断的主子。

    帐内炭火熊熊燃烧,暖意融融,却丝毫化解不了这份冰冷的氛围。蒙哥指尖死死攥着那封伪造的汗廷密令,指节泛白,密令被攥得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想起先父拖雷当年的遭遇。

    先父拖雷,为太宗窝阔台大汗出生入死,横扫天下,立下赫赫战功,功高震主,最终却因汗廷的猜忌,含恨而逝,这是蒙哥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是拖雷系心中永远的伤疤。如今贵由登基,自己手握拖雷系重兵,本就遭人忌惮,流言、密令双双而至,由不得他不疑心,由不得他不戒备。

    他心中反复思量:阔端的热忱,贵由书信的恳切,难道都是假意?都是为了麻痹自己,让拖雷系放松警惕,待时机成熟,便痛下杀手?先父的悲剧,难道要在自己、在拖雷数万部众身上重演?

    一想到拖雷数万部众、妻儿老小,可能因自己的轻信,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蒙哥心中的戒备与猜忌,便愈发浓烈,再也无法消散。

    忽必烈站在案前,看着封地舆图,眉头紧锁,心中满是忧虑与无奈。他反复推敲流言的来源、密令的真伪,笃定这是拔都的离间计,是拔都故意挑拨汗廷与拖雷系的关系,让两家反目,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可他也明白,兄长心中的旧伤太深,拖雷系与汗廷的隔阂太久,即便自己百般劝说,兄长也绝不会再信汗廷半句。

    他缓缓走到蒙哥面前,轻声开口,语气恳切:“兄长,和林派来的特使,已到封地隘口,带来了大汗的亲笔圣旨,特意澄清流言,言辞恳切,咱们是否稍缓戒备,让特使入帐,当面细说,再做商议?或许,这真的是拔都的奸计,咱们不可中了圈套。”

    蒙哥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忽必烈身上,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波澜,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不必了。贵由的圣旨,不过是安抚之词,欲盖弥彰。流言与密令,绝非空穴来风,无风不起浪。先父当年,便是被汗廷的猜忌所害,含恨而终,这份教训,我刻骨铭心,绝不能忘,更不能让拖雷数万部众,重蹈先父的覆辙。”

    他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声音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着帐下众将高声下令:“传本王命令,拖雷封地全境,即刻封锁所有隘口,严禁汗廷特使、任何汗廷使者入内;各部族亲兵,加强戒备,日夜操练,不得懈怠;封地粮草、军械、战马,尽数清点,集中存放,随时备战;但凡有外来人员擅入封地,一律扣押,若有反抗,杀无赦!”

    “从今往后,拖雷系严守中立,既不助汗廷,也不附拔都,闭关自守,保全封地,保全部众。无论是贵由,还是拔都,谁若敢犯我拖雷封地,伤我部众,便是我拖雷系的死敌,本王必率铁骑,与之死战到底,绝不姑息!”

    帐下众将闻言,齐齐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个王帐:“谨遵王爷号令!万死不辞!”

    忽必烈看着兄长决绝的模样,听着众将的呼声,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无奈。他知道,兄长心意已决,再多的劝说也无用,拖雷系与汗廷之间,那道刚刚被阔端弥合的裂痕,如今彻底崩裂,碎得无法修复,拖雷系的中立之路,已然变成了孤立之路,前路茫茫,吉凶难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保全自身,静观其变。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西域钦察汗国,萨莱城的金顶大帐之内,早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整军备战景象。

    金顶大帐气派恢宏,以黄金装饰帐顶,阳光洒落,金光熠熠,帐内铺着名贵的波斯地毯,摆放着西域奇珍,与漠北的苦寒截然不同,暖意融融。拔都端坐于帐中白虎皮王座之上,身着金线貂裘,头戴镶玉金冠,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刚毅,眉眼锋利如鹰,周身散发着睥睨天下的枭雄霸气,眼神锐利,自带一股杀伐决断的威严。

    帐下,密使跪地,低着头,将和林城内流言四起、贵由震怒、阔端自责、拖雷系彻底戒备、封锁隘口、拒绝汗廷特使的消息,一五一十,细细禀明,不敢有半分遗漏。

    拔都听完,非但没有半分意外,反倒仰头放声大笑,笑声狂妄,震得帐内烛火摇曳,帐下众将都不禁心中一震。他笑得眉眼舒展,眼中满是得意与阴狠,抬手拍了拍王座扶手,朗声道:“好!做得好!本王的离间计,果然奏效!贵由小儿,任你如何苦心经营,任你如何想要维系宗室和睦,也抵不过人心的猜忌,抵不过黄金家族积攒多年的旧怨!”

    “拖雷系与汗廷反目,蒙哥对贵由恨之入骨,和林孤立无援,成了一座孤城!贵由如今,内无宗室相助,外无藩王支援,只剩一个年迈的耶律楚材,和几万禁军,看他还能守得住和林多久!你的汗位,已然摇摇欲坠,你的死期,不远了!”

    帐下众将皆是拔都的心腹,跟随他西征多年,骁勇善战,见状纷纷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神情激昂,高声请战:“王爷!如今漠北内乱已起,和林人心惶惶,正是出兵的大好时机!我等愿率麾下铁骑,挥师东进,踏平和林,辅佐王爷登上蒙古大汗之位,一统草原!”

    拔都抬手,示意众将起身,眼神锐利如鹰,沉声道:“众将稍安勿躁,此时绝非出兵的最佳时机。漠北风雪未停,千里雪原冰封,铁骑行进艰难,粮草运输不便,贸然出兵,只会损耗兵力,得不偿失。本王要的,不是仓促出战,而是一击必胜,一战定乾坤!”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疆域图前,手指指着漠北与西域的交界,语气铿锵,胸有成竹:“传令下去,西域四十万铁骑,分驻各大营地,日夜操练,不得懈怠;粮草、军械、战马,尽数囤积,打造攻城器具,备足过冬物资,养精蓄锐;斥候加紧巡查,打探和林、拖雷封地、察合台封地的一举一动,随时禀报。”

    “再派密使,分赴察合台各封地,联络诸位宗王,许以重利,割地封王,拉拢他们与本王结盟,共伐贵由。还有和林城内的失烈门,让他继续暗中蛰伏,加紧联络旧部,布局内应,待本王开春之后,率四十万铁骑挥师东进,兵临和林城下之时,他便在城内起事,里应外合,和林城必破,汗位必是本王的囊中之物!”

    帐下众将闻言,齐声高呼:“谨遵王爷号令!王爷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顶大帐之内,战意高昂,呼声震天。拔都站在疆域图前,望着和林的方向,眼中满是野心与狂妄,他的野心,如同燎原之火,在西域大地熊熊燃烧,只待开春积雪融化,春风一吹,便要率领铁骑,席卷整个漠北,夺取汗位,一统蒙古帝国。

    而和林城内,失烈门幽居的藩邸,地下密室之中,气氛阴毒压抑到了极致。

    密室狭小潮湿,墙壁渗着冰冷的水珠,仅有一盏豆大的油灯,灯火摇曳不定,昏黄的光线忽明忽暗,映着失烈门阴狠扭曲的面容。他身着素色布衣,头发散乱,身形清瘦,早已没有了当年争夺汗位的意气风发,可眼底的怨毒与恨意,却愈发浓烈,如同蛰伏多年的毒蛇,随时准备扑上去,咬断敌人的喉咙。

    心腹躬身立于密室之中,低着头,将和林流言四起、贵由震怒、拖雷系与汗廷反目、拔都整军备战的消息,一一细细禀明。

    失烈门听完,指尖死死攥着腰间暗藏的短刀,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快意的笑意,声音阴恻恻的,满是复仇的快感,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中挤出:“好!真是天助我也!贵由,你也有今日!你以为登基为汗,便能坐稳江山?你以为派阔端安抚拖雷系,便能高枕无忧?如今拔都搅局,拖雷反目,和林人心惶惶,朝局动荡,你的汗位,早已名存实亡,摇摇欲坠!”

    心腹连忙躬身,语气恭敬:“少主英明!如今和林禁军,全都忙于全城搜捕密使、巡查流言,城内戒备松懈,防守空虚。属下已按少主吩咐,加紧联络旧部,禁军之中,已有三成将士暗中归附少主,宫内也有多名内侍愿意做内应,兵器甲胄、马匹粮草,早已悄悄备好,藏于密室与藩邸各处,只待时机一到,便可即刻发难,杀入万安宫!”

    失烈门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他在密室内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狭小的密室中回荡,带着一股阴森的气息:“拔都要开春出兵,咱们便等他出兵!等他的四十万铁骑踏破漠北,贵由必然将和林禁军悉数调出,出城抵御,到时候,和林城内空虚,无兵防守,便是咱们起事的最佳时机!”

    “到时候,本少主率领旧部,从藩邸杀出,联络宫内内应,打开宫门,杀入万安宫,亲手斩下贵由的头颅,祭奠我的祖父太宗窝阔台大汗,夺回本该属于我的汗位!那些曾经背叛我、拥护贵由的人,我要让他们一个个,都付出惨痛的代价,血债血偿!”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心腹,眼神阴狠,语气严厉,一字一句叮嘱:“告诉所有旧部,再隐忍些时日,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严守消息,不可暴露半分踪迹。但凡有一人泄密,坏了本少主的大事,无论是谁,一律株连九族,绝不留情!待大事成后,所有参与者,加官进爵,裂土封王,共享富贵,本少主绝不亏待!”

    心腹连忙躬身领命:“属下明白!即刻去传令,定不让少主失望!”说罢,躬身退下,小心翼翼地关上密室石门,消失在黑暗之中。

    密室之中,只剩失烈门一人,他望着昏黄摇曳的灯火,眼中满是怨毒、野心与疯狂,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恶鬼,静静等待着时机,只待春风吹起,战火燃起,便要挣脱枷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万安宫御书房内,夜色已深,烛火依旧摇曳。

    贵由端坐在龙椅之上,听着耶律楚材躬身禀报:流言难以遏制,民心依旧惶惶;拖雷封地封锁隘口,拒绝汗廷特使入内,蒙哥心意已决,猜忌难消;拔都在西域整军备战,囤积粮草,联络诸王,图谋不轨;失烈门在和林城内暗中活动,旧部蠢蠢欲动,形迹可疑。

    每一句禀报,都像一块巨石,压在贵由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他颓然靠在龙椅之上,面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力,周身的帝王威仪,都被这份疲惫掩盖。

    他倾尽心力,登基以来,废除苛政,安抚民心,整顿朝纲,推行新政,又派阔端远赴拖雷封地,维系宗族和睦,一心只想守住祖宗打下的万里江山,守护草原万民的安稳,可到头来,内有旧主遗脉失烈门蛰伏谋逆,伺机反扑;外有悍藩拔都虎视眈眈,整军备战;宗室离心,拖雷系敌视,民心惶惶,朝局动荡。

    偌大的蒙古帝国,疆域辽阔,横扫天下,如今却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涌动,危机四伏,处处都是陷阱,处处都是杀机。他坐在这万安宫的龙椅之上,坐拥万里江山,却成了一个孤家寡人,无人可信,无人可依,唯有独自面对这漫天风雨,独自扛起这岌岌可危的江山。

    阔端站在一旁,满心愧疚,低着头,一言不发,只觉自己无能,无法为大汗分忧。耶律楚材看着贵由憔悴不堪的模样,心中满是酸楚与心疼,这位年迈的老臣,缓缓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苍老却坚定,劝慰道:“大汗,事已至此,万不可灰心,万不可自乱阵脚。当下局势虽险,却并非绝境。”

    “拖雷系虽戒备,却并未倒向拔都,依旧严守中立,尚有回旋的余地;拔都虽整军备战,却需等开春积雪融化,短时间内不会出兵,咱们尚有时间备战;失烈门虽暗中谋逆,却无兵权,不敢轻易发难。当下最要紧的,是加固和林城防,操练禁军,囤积粮草,稳定民心,死守和林,静待时局变化。大汗乃太祖太宗子孙,是蒙古万民共主,只要坚守不退,必能守住江山,渡过难关。”

    贵由缓缓抬眼,看向耶律楚材,看着他花白的须发、佝偻的脊背,又看向一旁满心愧疚的阔端,心中那股绝望与无力,渐渐被一股孤勇取代。他是蒙古大汗,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是窝阔台大汗的儿子,绝不能就此退缩,绝不能辜负祖宗,辜负万民。

    他缓缓坐直身躯,握紧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虽带着疲惫,却透着一股孤绝的坚毅,声音沉稳而有力,掷地有声:“耶律大人所言极是!朕乃蒙古大汗,守土有责,绝不能就此退缩,绝不能让祖宗基业毁在朕的手中!”

    “传朕旨意,加派禁军驻守和林四周隘口、城头,日夜操练,不得懈怠;官仓粮草、军械,尽数运往城头,备足滚木礌石、火油箭矢,加固城墙城门,和林上下,全民备战,无论男女老少,皆要协助守城,共护家园;命斥候日夜巡查西域与拖雷封地动向,有任何消息,即刻禀报;严加看管失烈门藩邸,派人暗中监视,一旦发现谋逆迹象,即刻抓捕,绝不姑息!”

    “朕倒要看看,拔都的四十万铁骑,失烈门的阴谋诡计,能否破我这和林城,能否撼我这蒙古汗位!朕在此立誓,与和林共存亡,与汗国共存亡,绝不后退半步!”

    烛火之下,贵由的身影清瘦,却透着一股孤绝的坚毅,在这偌大的御书房中,显得格外悲壮。他心中清楚,一场关乎蒙古帝国命运的浩劫,已然不可避免,开春之后,积雪融化,战火必起,漠北大地,必将血沃雪原,而他,只能独自坚守,直面这场生死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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