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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地下暗河

    水很冷,冷得像要冻住骨头。

    风钧在入水的瞬间就失去了方向感,身体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像一片落叶,在黑暗中翻滚、冲撞。他死死闭住气,但肺里的空气在迅速减少,耳朵里全是水流轰鸣的巨响。

    不能死。

    巫老用命换他活。

    苍巫祝用命给他们开路。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拼命挣扎,想浮出水面,但头顶是坚硬的岩石——他们已经进了地下河,完全被淹没在黑暗中。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阿嫘。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是她。那只手很凉,但很有力,带着他往一个方向游。风钧不再挣扎,信任地跟着她。

    游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息,也许是一炷香,就在他肺快要炸开的时候,头顶突然一空。

    “哗啦——”

    两人冲出水面,大口喘气。

    眼前是微弱的荧光——是崖底那种夜光菇,长在洞壁上,星星点点,像夜空中的星辰。借着这微弱的光,风钧看清了所处的地方。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很高,有钟乳石垂下,水滴从石尖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地下河在这里形成一个水潭,水流平缓了许多。水潭边有一小片石滩,可以上岸。

    “咳咳……”风钧咳出几口水,挣扎着往石滩游。

    阿嫘先爬上岸,转身拉他。两人瘫在石滩上,浑身湿透,冷得直哆嗦。

    “其他人呢?”风钧喘着气问。

    阿嫘摇头,眼神黯淡:“跳下来的时候冲散了。希望他们……能活下来。”

    风钧沉默。

    他想起木、火、石,还有苍巫祝最后的笑容。

    “文明不绝……”

    他喃喃重复,握紧拳头。

    休息片刻,两人挣扎着站起来。必须生火,否则会冻死。阿嫘在石滩上找到一些干枯的水草和苔藓,又折了几根钟乳石上掉下来的石笋——石笋是中空的,里面是干的,可以当柴烧。

    风钧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幸好用油布包着,没湿。他吹亮火折子,点燃苔藓,小火苗窜起,渐渐引燃水草和石笋。

    “噼啪……”

    火燃起来了,带来温暖和光。

    两人围坐在火堆边,烤干衣服。风钧检查了下伤势——小腿上的箭伤不深,但泡了水,有些发炎。阿嫘拿出草药给他重新包扎。

    “接下来怎么办?”阿嫘问,声音在溶洞里回荡。

    风钧拿出兽皮。兽皮也湿了,但奇怪的是,上面的金色纹路依然清晰,甚至更亮了。纹路在流动,最终指向溶洞深处的一个方向。

    “它在指引我们。”风钧说,“往那边走。”

    “你信它?”

    “不信它,我们还能信什么?”

    阿嫘沉默片刻,点头。

    “好,听你的。”

    两人烤干衣服,吃了点阿嫘随身带的、用油纸包着的烤山芋——虽然泡了水,但还能吃。休息了一个时辰,等体力恢复了些,便收拾东西,举着火把,沿着兽皮指引的方向前进。

    溶洞很大,通道错综复杂,像个迷宫。如果没有兽皮指引,他们肯定会迷路。但跟着金光走,路虽然曲折,但总有一条通道。

    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奇景。

    有巨大的石笋林,像一片凝固的森林;有地下瀑布,水声轰鸣;有天然的石桥,横跨深渊;还有一片“水晶宫”——洞壁上长满了透明的水晶,火把一照,流光溢彩,美得不真实。

    “这里……简直像另一个世界。”阿嫘喃喃。

    “也许就是。”风钧说,“上古时期,这里可能是某个部落的圣地,或者……避难所。”

    他注意到洞壁上有些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模糊的壁画。壁画很古老,颜料都褪色了,但还能看出画的是什么——人们在耕种,在狩猎,在祭祀,在……养蚕。

    “你看这个。”阿嫘指着一幅壁画。

    画的是一个女子,坐在桑树下,手里捧着白白的东西。周围是蚕,在吐丝。

    “是嫘祖。”风钧低声说,“传说中教人养蚕制丝的嫘祖。看来,这里真的和上古有关。”

    “那河图洛书指引我们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也许……是为了找到嫘祖留下的东西。”

    他们继续往前走,通道渐渐变窄,最后变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裂缝尽头,有光。

    不是夜光菇的荧光,是真正的、自然的光。

    “是出口!”阿嫘惊喜。

    两人加快脚步,挤出裂缝。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天然平台上,平台悬在半山腰,下面是一片广阔的、被群山环抱的谷地。谷地里,有农田,有房舍,有炊烟,甚至能看见人影在田间劳作。

    最重要的是,谷地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头砌成的建筑,形如蚕茧,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光。

    “那是……”风钧瞪大眼睛。

    “蚕神殿。”阿嫘喃喃,声音在颤抖,“传说中嫘祖祭祀蚕神的地方。我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不是传说。”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猛地回头。

    一个白发老妪不知何时出现在平台上,拄着桑木杖,穿着麻衣,脸上皱纹深深,但眼睛很亮,像能看透人心。她看着阿嫘,眼神里充满慈爱和欣慰。

    “孩子,你终于来了。”

    “您……您是谁?”阿嫘警惕地后退一步。

    “我是这里的守殿人,你可以叫我桑婆婆。”老妪微笑,看向风钧,“这位就是守藏人吧?老身等你们,等了很久了。”

    “等我们?”风钧握紧兽皮。

    “是。”桑婆婆点头,指向谷地,“那里是‘遗民谷’,住着的,都是上古时期逃避战乱、隐居于此的部落后裔。我们在这里生活了三千年,守着蚕神殿,守着嫘祖的传承,也守着……一个预言。”

    “什么预言?”

    “当守藏人与蚕母传人同至,蚕神殿开,天命现,文明续。”桑婆婆缓缓说,“这个预言,传了三千年,今天,终于应验了。”

    她转身,走向平台边缘。那里有一条石阶,蜿蜒通向谷底。

    “跟我来。带你们去蚕神殿,见见……该见的东西。”

    风钧和阿嫘对视一眼。

    没有选择。

    他们跟着桑婆婆,走下石阶。

    石阶很长,有九百九十九级。每下一级,都能更清楚地看见谷地的景象——农田整齐,水渠纵横,房舍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人们在田里劳作,在河边洗衣,在树下纺织,一派祥和安宁。

    这与外面那个战火纷飞、尸横遍野的世界,简直是两个天地。

    “这里……没有战争?”风钧忍不住问。

    “没有。”桑婆婆说,“遗民谷与世隔绝,只有一条密道通往外界,就是你们来的那条地下河。三千年来,外面打生打死,这里一直太平。但……”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但这种太平,是靠牺牲换来的。我们出不去了,一旦出去,就会被外面的战火吞噬。而且,谷里的资源有限,人口不能太多。所以,每十年,我们会用抽签的方式,送一部分年轻人出去,自谋生路。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阿嫘心头一颤。

    “那你们为什么不帮外面的人?你们有粮食,有技术,有……”

    “有又能怎样?”桑婆婆苦笑,“孩子,你太年轻了。你以为,我们这点东西,能改变外面的世界吗?蚩尤有百万大军,有巫术,有青铜兵器。我们出去,不过是多送几条命罢了。我们能做的,只是守住这里,守住这点文明的火种,等……等天命之人到来。”

    她看向风钧和阿嫘。

    “现在,你们来了。”

    走下最后一级石阶,他们正式进入谷地。

    田间劳作的人们停下手中的活,好奇地看着他们。有孩子跑过来,围着阿嫘转,指着她脖子后的胎记叽叽喳喳。

    “是蚕母印记!”

    “蚕母传人回来了!”

    “快去告诉族长!”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整个谷地。很快,一个中年汉子带着一群人迎上来。汉子穿着麻衣,但气度不凡,腰间挂着一块玉珏,上刻蚕形图腾。

    “桑婆婆,这两位是……”

    “族长,这就是预言中的守藏人和蚕母传人。”桑婆婆躬身行礼。

    族长眼神一亮,上下打量风钧和阿嫘,最后目光落在阿嫘脖子后的胎记上,神色变得恭敬。

    “果然是蚕母印记……三千年了,终于等到了。”他对阿嫘深深一拜,“遗民谷族长‘茧’,见过蚕母传人。”

    阿嫘手足无措:“我……我不是什么蚕母,我只是……”

    “你是。”茧族长认真说,“蚕母印记不会错。而且,你能来这里,就证明天命选中了你。”

    他又看向风钧,目光落在兽皮上。

    “这就是河图洛书?”

    “是。”风钧点头。

    茧族长深吸一口气,对身后众人挥手:“准备开殿!迎接天命!”

    人群沸腾了。

    很快,整个谷地的人都聚集到蚕神殿前。那是一座巨大的、蛋形建筑,完全用白色石头砌成,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阳光,像一颗巨大的蚕茧。殿门是两扇厚重的石门,门上刻着复杂的蚕形纹路。

    茧族长走到殿门前,从怀里掏出一枚玉钥匙,插入门上的锁孔。转动。

    “咔哒……”

    石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轰鸣。

    一股陈旧而神圣的气息从殿内涌出,带着淡淡的、桑叶的清香。

    “请。”茧族长侧身,对风钧和阿嫘说。

    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并肩走进蚕神殿。

    殿内很空旷,很高。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白玉盒。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讲述着嫘祖一生的故事——发明养蚕,教民制丝,辅佐黄帝,统一华夏……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殿顶。

    殿顶是透明的,不知是什么材质,能看见天空。而此刻,正是正午,阳光直射下来,在殿内投下一个光斑。光斑的位置,正好落在中央石台的白玉盒上。

    “那就是嫘祖留下的东西。”桑婆婆走进来,轻声说,“只有蚕母传人能打开。”

    阿嫘走上前,手有些颤抖地放在白玉盒上。

    盒子很凉,触手温润。她轻轻一按,盒盖“咔”的一声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两样东西。

    一件是白色的丝衣,薄如蝉翼,轻如无物,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另一件,是一卷帛书,用金线系着。

    阿嫘拿起丝衣,丝衣自动展开——是一件女子的长裙,款式古老,但美得惊心动魄。她下意识往身上比了比,丝衣突然发出柔和的白光,然后……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融入了她的身体。

    阿嫘只觉得浑身一暖,一股温和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起。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件破旧的麻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变成了一件洁白如雪的丝裙,正是刚才那件。

    “这是……”她惊呼。

    “天蚕衣。”桑婆婆眼中含泪,“嫘祖用天蚕丝织成的神衣,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且能助蚕母传人沟通万蚕,驾驭蚕力。三千年了,它终于等到了主人。”

    阿嫘抚摸身上的丝衣,手感细腻柔软,但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她拿起那卷帛书,解开金线,展开。

    帛书上是用朱砂写的字,很古老,但阿嫘莫名能看懂。

    是养蚕秘法。

    不,不只是养蚕,是“驭蚕”——如何用蚕丝织出能防箭的甲,能治伤的药,能传递信息的网,甚至……能布阵困敌的“蚕丝阵”。

    最后一行字:

    “蚕母传人,得此传承,当助守藏人,护文明不绝。若天命不弃,当在太平盛世,开女子学堂,教天下女子养蚕制丝,自食其力。——嫘祖绝笔”

    阿嫘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帛书上。

    “我……我明白了。”她哽咽道,“这就是我的使命。”

    风钧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也是我的。”他说,“我们一起。”

    阿嫘点头,擦掉眼泪,看向桑婆婆和茧族长。

    “我们要离开这里,去完成天命。但走之前,我想学完帛书上的所有东西。而且……”她顿了顿,“我想带走一些蚕种,和桑树苗。外面的人,需要这些。”

    茧族长和桑婆婆对视一眼,点头。

    “可以。蚕神殿里的东西,本来就是留给蚕母传人的。而且……”茧族长看向风钧,“守藏人,河图洛书指引你们来这里,应该不止是为了蚕母传承吧?”

    风钧一愣,看向手中的兽皮。

    兽皮上的金光再次亮起,这次指向的不是别处,正是蚕神殿的深处。

    那里,还有一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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