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初恋这件小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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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初恋这件小事（二）
柳如烟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间出租屋的门口。门没关严，里面传来炒菜的声音和油烟味。她想推门进去，手碰到门板的时候，门自己开了。
顾北辰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煤气灶火苗舔着锅底，他在煎蛋。油溅到手背上，他缩了一下，没出声。
她想叫他。张不开嘴。
他端着煎好的蛋转过身，看到门口空无一人。左边的酒窝没有露出来。他把盘子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对面还有一把椅子，空着。他开始吃饭。吃得很慢。夹起一块蛋，放到对面那把椅子前面的空碗里。然后低头吃自己碗里的白饭。
一口白饭。一口白饭。一口白饭。
柳如烟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
昨晚没拉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没躲。
躺了一会儿，她坐起来。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放下。又拿起来，打开系统界面。
【当前副本：顾北辰·心结指数：79%。】
【本副本剩余时间：不限。】
【建议：深入参与债主生活，加速心结净化。】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起床。洗漱。镜子里的女人看着她，头发乱糟糟的，眼妆早就卸干净了，嘴唇没有口红。和昨晚清吧里那个刀枪不入的柳如烟判若两人。
她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口红。正红色。拧开。涂到一半，停下了。抽了张纸巾，擦掉。重新拧开一支豆沙色的，涂上。
回到副本的时候，柳如烟站在创客空间门口。时间是下午两点，比约定时间早了一个小时。她没告诉顾北辰。自己来的。
白天的创客空间比晚上有人气。玻璃门上贴满了各种海报——创业比赛、技术沙龙、项目路演。她在一张海报前面停下来。校徽的蓝白配色。标题是“校园创新创业大赛·决赛入围名单”。顾北辰的项目排在第三个。项目名称叫“校易”，旁边用很小的字标注着：负责人-顾北辰（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大三）。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海报是上个月贴的，边角有点卷。有人用透明胶重新粘过。透明胶贴得不太整齐，歪歪扭扭的，像贴的人不太擅长这种事。
她伸手把翘起来的一角按回去。
“如烟？”
她转过身。顾北辰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看到她，左边的酒窝露出来。不是下午那种紧张的浅，是真的意外的高兴。
“你怎么这么早。不是说三点吗。”
“路过。”她说。
顾北辰没有拆穿她。他走过来，从袋子里掏出一杯奶茶。草莓味的。然后掏出一个三明治，递给她。“没吃饭吧。”
不是问句。
柳如烟接过来。三明治是金枪鱼的。她以前喜欢金枪鱼口味。他记得。
她咬了一口。面包有点干，金枪鱼沙拉酱放多了，甜腻腻的。便利店的水准，不能要求太高。
但她吃完了。
顾北辰推开创客空间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其他工位都暗着灯，只有他的工位亮着一盏小台灯。电脑屏幕上是那个PPT的界面，他昨晚又改了。标题从“让校园生活更简单”改成了“校易——让你的时间回到你手里”。柳如烟看着那行字。原来的标题更好。但她没说出来。
“你昨晚几点睡的。”她问。
顾北辰打开电脑，含糊地说“没多晚”。屏幕亮了，显示上次关机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他没注意到她看到了。
柳如烟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那种便宜的折叠椅，坐垫塌了一半，坐上去吱呀响一声。他听见了，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换给她。他那把也便宜，但坐垫是新换的。
“不用。”她说。
“我坐习惯了。”他说。
他把两把椅子换了。柳如烟坐下去。坐垫是硬的，但确实比那把塌了的好一点。
系统提示音轻轻响了一下。
【心结指数：76%。（-3%）】
她把提示关掉。
下午顾北辰的团队成员陆续来了。运营负责人叫赵远，戴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像脑子里同时跑着三条线程。程序员叫阿杰和小胖，阿杰瘦高，小胖圆脸，两个人写代码的时候表情一模一样——眉头皱成川字，嘴唇抿紧，像在和屏幕上的代码进行某种精神对决。设计师是个女生，叫陈敏。扎丸子头，耳朵上夹着一支铅笔。
他们看到柳如烟，反应各不相同。赵远推了推眼镜：“学姐好。”阿杰和小胖同时抬头又同时低头，动作整齐得像双胞胎。陈敏眼睛亮了一下，从工位后面探出头：“学姐你今天还帮我们看PPT吗？”
柳如烟说：“好。”
陈敏把电脑抱过来。不是PPT，是APP的界面设计稿。她画了三版，分别是不同的配色方案。柳如烟翻了一遍，指着第二版说“这个”。陈敏问为什么。柳如烟说：“第一版太冷，像工具。第三版太暖，像玩具。第二版刚好。”
陈敏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画的三版。然后她笑了。不是“谢谢学姐指点”的那种笑。是那种“原来我一直在纠结的东西可以用这么简单的话说清楚”的笑。
“学姐你真的只做行政吗。”
柳如烟说：“真的。”
陈敏没有追问。但她把第二版保存了，文件名叫“最终版-确定不改了-这次真的不改了”。柳如烟看着那个文件名，嘴角动了一下。她公司里那些设计师也是这样的。“最终版”“最终版2”“最终版真的不改了”“最终版打死也不改了”。文件名越来越长，决心越来越弱。
人类的本质是一样的。不管是学生还是职场人，在面对自己在意的东西时，都一样犹豫。
赵远凑过来，把运营方案给她看。他写了一份推广计划，从地推到社群到校园KOL，条理清晰，但预算那栏写着“零元”。柳如烟看着那个“零”。
“学校不给经费？”
“申请了。没批。”赵远推了推眼镜，“说我们是学生项目，先做出数据再说。”
做出数据需要推广。推广需要经费。没有经费做不出数据。做不出数据申请不到经费。完美的死循环。柳如烟把方案合上。
“地推可以不用钱。”
赵远看着她。
“你们自己就是学生。自己推自己。找十个愿意帮你们发朋友圈的人，每个人送一杯奶茶。”她停了一下，“奶茶钱我出。”
赵远的眼镜片反了一下光。不是那种“遇到冤大头”的光。是那种“原来还可以这样”的光。“学姐。”他说，“你能不能每天都来。”
柳如烟没回答。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顾北辰一直在写代码，阿杰和小胖和他一起写。三个人挤在一台显示器前面，像三只蹲在电线上的鸟。陈敏在改设计稿。赵远在写推广文案，写一段念一段，念完自己摇头，删了重写。柳如烟坐在顾北辰旁边。没什么事做，就看着他的屏幕。代码她看不懂。但她看得懂他写代码时的表情——遇到顺畅的时候嘴唇会微微动，像在默念什么。卡住的时候会皱眉头，左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一下一下，像在等脑子里的那根弦搭上。搭上的瞬间眉头松开，手指不敲了，嘴唇动得快一点。然后键盘声密集起来。柳如烟发现自己在看他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烫伤的旧疤痕，很小的一块，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她问。
顾北辰停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背。“煎蛋的时候烫的。”
“什么时候。”
“大一。”
大一。那是他们在一起之前。
他没有再多说。继续写代码。键盘声重新响起来。嗒嗒嗒。嗒嗒嗒。嗒。
柳如烟移开目光。
傍晚，赵远说饿了。顾北辰合上电脑，说去食堂。一行人往外走。陈敏挽着柳如烟的胳膊，给她看手机上存的配色方案，问她哪个好。柳如烟一个一个点评，语气平淡，但每个都说到了点子上。陈敏的眼睛越来越亮。
走到创客空间门口的时候，柳如烟注意到角落里贴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下午她没看到，被海报挡住了。照片上是一个中年女人和顾北辰的合影。女人穿着超市的工作服，背景是货架。顾北辰比她高半个头，手搭在她肩膀上，笑的时候左边酒窝深深的。照片边角被反复抚摸过，起了毛边。
“那是他妈。”赵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他在学校后面那个超市拍的。他妈在那里上班。”
柳如烟没说话。
“他每个周末都去帮忙。搬货，理货，收银。不要工资。”赵远推了推眼镜，“他妈的手机屏幕碎了半年了，不舍得换。他想用比赛奖金给她买一台新的。”
柳如烟想起系统档案里的那句话——“你连个像样的包都买不起”。当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母亲在超市搬货。他的手机屏幕碎了不舍得换。他每个周末去帮忙不要工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看到了“他没有钱”。
【心结指数：68%。（-8%）】
系统提示安静地跳出来。
她没有看。
食堂今晚有红烧肉。
顾北辰排了十分钟的队，端回来两份。他把肉多的一份放到柳如烟面前。筷子递过来。陈敏在旁边挤眼睛：“学长我也想要肉多的。”顾北辰说：“你刚才说减肥。”陈敏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赵远说：“你昨天说的。”陈敏说：“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阿杰和小胖同时夹走了她碗里的花生米。陈敏惨叫。
柳如烟低头吃饭。红烧肉炖得很烂，肥肉入口即化。她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
“好吃吗。”顾北辰问。
“还行。”
他的酒窝露出来了。
吃完饭往外走的时候，顾北辰走在她旁边。赵远他们在前面打闹，陈敏追着阿杰要抢回自己的花生米，小胖在旁边加油，谁也不帮，纯粹看热闹。顾北辰看着他们，嘴角弯着。
“他们平时也这样。”他说，“不是因为你来了才装活泼。”
柳如烟说：“看得出来。”
装出来的热闹和真的热闹不一样。她分得清。阶段三的时候她见过太多装出来的热闹了——酒局上、饭桌上、约会里。每个人都在表演，每个人都在计算，热闹是手段不是状态。但赵远他们不是。他们是真的因为在一起做一件喜欢的事而高兴。这种热闹，她已经很久没有置身其中了。
走到宿舍楼下。路灯修好了，不闪了。顾北辰站在灯下，手插在口袋里。和昨天一样。但这次他没有犹豫。
“明天晚上，项目路演。你来吗。”
“几点。”
“七点。报告厅。”
“知道了。”
她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从窗户往下看。顾北辰还站在那里。不是低着头，是抬着头。看着二楼的方向。
她站在窗户后面。他没有看到她。但他在看。
柳如烟从窗户边退开。背靠在墙上。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灭了，她站在黑暗里。心跳声在耳边响着。一下。一下。一下。
【心结指数：62%。（-6%）】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食堂饭菜的气味，和远处操场上篮球声。她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上楼了。
第二天白天，柳如烟没有去创客空间。她待在宿舍里。说是宿舍，其实是系统生成的休息空间。和她在现实世界的公寓一样——干净，整洁，没有生活气息。她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系统界面悬浮在视野右上角。
【心结指数：62%。】
【本副本已完成进度：35%。】
【预计剩余时间：2-3天。】
【建议：路演是关键节点。原剧情中，宿主未参加债主的路演。改变此关键事件将大幅推动心结净化。】
她把提示关掉。
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没有顾北辰的消息。翻到和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他发的：“明天七点报告厅别忘了。”她回了一个“好”。就一个字。她盯着那个“好”看了一会儿。是不是应该多说点什么。加个表情？加个“加油”？加个“我会早点到”？
她把手机放下。
翻了个身。又拿起来。打字：“路演加油。”删掉。打字：“别紧张。”删掉。打字：“PPT第三页的逻辑再顺一下。”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悬了三秒。删掉了。
把手机扔到枕头边。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当年她甩人的时候，一条消息不超过五个字。分手的消息也是五个字。“我们分手吧。”连标点都懒得加。现在为了一个“加油”纠结半天。
手机屏幕亮了。顾北辰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下午我去接你。”
不是问句。是陈述。
柳如烟看着那行字。打字：“好。”发送。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
窗外，夕阳开始往下沉。橘红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一条的线。
傍晚六点半。柳如烟下楼。顾北辰站在宿舍楼下。他换了一件衬衫。还是白色的，但比昨天那件新一点。袖子依然挽到手肘。头发梳过。看到她，左边的酒窝露出来。
“走吧。”
两个人并排走。夕阳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投在前面。他的影子还是比她长一截。
“紧张吗。”她问。
“还好。”他停了一下。“有一点。”
“紧张的时候就喝水。”
“好。”
“讲的时候别看评委，看最后一排。”
“为什么。”
“最后一排通常没人。你不会被他们的表情影响。”
顾北辰转过头看她。“你怎么知道这些。”
柳如烟没回答。
报告厅到了。
门口贴着路演的横幅。红底白字——“校园创新创业大赛·决赛路演”。赵远、阿杰、小胖、陈敏已经在后台了。看到顾北辰，赵远跑过来：“PPT又改了一版。你看看。”顾北辰接过电脑，翻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里。”
他指着其中一页。赵远凑过去看。两个人低声讨论起来。
柳如烟站在旁边，看着报告厅里陆陆续续坐满的人。评委席在第一排。三张桌子，名牌已经放好了。一个企业代表，一个学校教授，一个投资人。投资人姓赵，叫赵明宇。
柳如烟的目光在那个名牌上停了一下。
赵明宇。
二十四岁，家族企业公子哥。当年，她就是因为这个人，离开了顾北辰。
系统提示音轻轻响了一下。
【检测到关键人物出现。愿力投影已生成。注意：此人物由债主的心结构建，行为模式混合了真实记忆与债主的心结投射。】
柳如烟看着那个名字。副本的“考点”来了。
后台，顾北辰合上电脑。赵远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杰和小胖同时竖起大拇指。陈敏帮他把翻页笔别到口袋里。顾北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到她。左边的酒窝露出来。
“我上去了。”
“嗯。”
他走向台前。走了几步，又回头。
“如烟。”
“什么。”
“你刚才说的。看最后一排。”他笑了一下。“最后一排有人怎么办。”
柳如烟看着他。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左边那个酒窝映得很深。
“那就看我。”她说。
顾北辰的酒窝深了一瞬。然后他转身上台了。
柳如烟走到侧台。幕布旁边有一个位置，能看到台上，也能看到台下。她站在那里。
路演开始。顾北辰站在台上，白衬衫被舞台灯照得微微发蓝。PPT翻到第一页。“校易——让你的时间回到你手里”。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和平时说话不一样。低了一点，稳了一点。但柳如烟听出来，他第一句话的尾音有一点点颤。
她靠在幕布边的墙上，看着台上。
PPT一页一页翻过。他讲到第三页的时候，翻页笔忽然失灵。屏幕上的PPT卡住了。顾北辰按了两下，没反应。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评委席上，企业代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顾北辰站在台上，手指在翻页笔上僵了一瞬。
柳如烟从幕布边走出来。不是走向台上。是走向控制台。她对工作人员说了句什么。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让开。她弯下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大屏幕闪了一下。PPT跳到下一页。
顾北辰在台上，隔着整个舞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继续讲。声音比刚才稳了。
PPT继续翻页。他讲完了产品逻辑，讲完了市场分析，讲完了商业模式。最后一页，是他母亲站在超市货架前的照片。照片下面一行字——“我想让她换个新手机。不碎屏的那种。”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
先是后排，然后是中间，最后是第一排。投资人赵明宇放下笔，开始鼓掌。企业代表也跟着鼓掌了。顾北辰站在台上，灯光把他整个人笼在里面。
柳如烟靠在幕布边的墙上，看着他。
系统提示音响起。
【心结指数：41%。（-21%）】
她没有看提示。
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晃。报告厅的灯光太亮了。一定是灯光。
---
路演结束。顾北辰被团队簇拥着走下台。赵远搂着他的脖子，阿杰和小胖同时拍他的背，陈敏在旁边尖叫。他被围在中间，左边的酒窝深得像刻进去的。
他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PPT第三页的逻辑。我改了。”
柳如烟看着他。
“按你说的。把结论放前面，推导放后面。”
“我知道。我看到了。”
他笑了一下。不是台上那种被灯光照着的好看的笑。是台下这种，只有她能看到的，傻乎乎的笑。
“谢谢你。”
柳如烟没说话。
庆功宴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赵远点了水煮鱼，陈敏点了糖醋里脊，阿杰和小胖各点了一道青菜。顾北辰把菜单递给柳如烟。她加了一道宫保鸡丁。顾北辰看着她。她没解释。
菜上来了。水煮鱼太辣，陈敏被呛出眼泪。赵远嘲笑她，然后自己也被呛出眼泪。阿杰和小胖同时往自己碗里夹花生米，动作同步得依然像双胞胎。顾北辰把宫保鸡丁转到她面前。
她夹了一块。
甜的。
她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
饭局散了。一行人走出饭馆，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潮热。赵远他们在前面打闹，陈敏追着阿杰要抢回花生米，小胖在旁边加油。和昨天一模一样。顾北辰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慢慢落在后面。
“如烟。”
“嗯。”
“你不是她。对吗。”
柳如烟的脚步停了。
夜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前面赵远他们的笑闹声渐渐远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她转过头看他。
顾北辰站在路灯下。左边酒窝还在，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质问。不是拆穿。是一种很安静的、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机会问出口的认真。
“她不会记得我喜欢原味奶茶。她不会陪我在食堂吃饭。她不会在路演的时候帮我调PPT。”他看着路灯投在地上的光圈，“她甚至不会问我，我妈在超市上班。”
沉默。
“我经常做一个梦。梦里你对我说，顾北辰，你连个像样的包都买不起，我跟你在一起看不到未来。然后你坐上别人的车走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每次醒来，我都觉得世界是灰色的。”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但最近，我不做那个梦了。”
柳如烟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到底是谁。”他问。
她没有回答。
他也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她。眼神不是逼问的。是等待的。像他等了她七年一样，不差这一会儿。
系统警报在视野边缘跳动：【OOC严重警告！身份暴露风险！】她把警报关掉了。
然后她开口了。
“我是柳如烟。”她说，“但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柳如烟。”
顾北辰看着她。路灯在他眼睛里映出一小片光。
然后他笑了。不是释然的笑，不是苦涩的笑。是那种“我果然没有猜错”的、有一点得意、又有一点安心的笑。
“不管你是谁。”他说，“谢谢你。”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明天的比赛结果会公布。你来吗。”
柳如烟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站在原地等了她几秒。然后笑了一下，左边的酒窝浅浅的。转过身，往巷子深处走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了很远，影子还拖在她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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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间出租屋的门口。门没关严，里面传来炒菜的声音和油烟味。她想推门进去，手碰到门板的时候，门自己开了。
顾北辰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煤气灶火苗舔着锅底，他在煎蛋。油溅到手背上，他缩了一下，没出声。
她想叫他。张不开嘴。
他端着煎好的蛋转过身，看到门口空无一人。左边的酒窝没有露出来。他把盘子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对面还有一把椅子，空着。他开始吃饭。吃得很慢。夹起一块蛋，放到对面那把椅子前面的空碗里。然后低头吃自己碗里的白饭。
一口白饭。一口白饭。一口白饭。
柳如烟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
昨晚没拉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没躲。
躺了一会儿，她坐起来。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放下。又拿起来，打开系统界面。
【当前副本：顾北辰·心结指数：79%。】
【本副本剩余时间：不限。】
【建议：深入参与债主生活，加速心结净化。】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起床。洗漱。镜子里的女人看着她，头发乱糟糟的，眼妆早就卸干净了，嘴唇没有口红。和昨晚清吧里那个刀枪不入的柳如烟判若两人。
她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口红。正红色。拧开。涂到一半，停下了。抽了张纸巾，擦掉。重新拧开一支豆沙色的，涂上。
回到副本的时候，柳如烟站在创客空间门口。时间是下午两点，比约定时间早了一个小时。她没告诉顾北辰。自己来的。
白天的创客空间比晚上有人气。玻璃门上贴满了各种海报——创业比赛、技术沙龙、项目路演。她在一张海报前面停下来。校徽的蓝白配色。标题是“校园创新创业大赛·决赛入围名单”。顾北辰的项目排在第三个。项目名称叫“校易”，旁边用很小的字标注着：负责人-顾北辰（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大三）。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海报是上个月贴的，边角有点卷。有人用透明胶重新粘过。透明胶贴得不太整齐，歪歪扭扭的，像贴的人不太擅长这种事。
她伸手把翘起来的一角按回去。
“如烟？”
她转过身。顾北辰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看到她，左边的酒窝露出来。不是下午那种紧张的浅，是真的意外的高兴。
“你怎么这么早。不是说三点吗。”
“路过。”她说。
顾北辰没有拆穿她。他走过来，从袋子里掏出一杯奶茶。草莓味的。然后掏出一个三明治，递给她。“没吃饭吧。”
不是问句。
柳如烟接过来。三明治是金枪鱼的。她以前喜欢金枪鱼口味。他记得。
她咬了一口。面包有点干，金枪鱼沙拉酱放多了，甜腻腻的。便利店的水准，不能要求太高。
但她吃完了。
顾北辰推开创客空间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其他工位都暗着灯，只有他的工位亮着一盏小台灯。电脑屏幕上是那个PPT的界面，他昨晚又改了。标题从“让校园生活更简单”改成了“校易——让你的时间回到你手里”。柳如烟看着那行字。原来的标题更好。但她没说出来。
“你昨晚几点睡的。”她问。
顾北辰打开电脑，含糊地说“没多晚”。屏幕亮了，显示上次关机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他没注意到她看到了。
柳如烟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那种便宜的折叠椅，坐垫塌了一半，坐上去吱呀响一声。他听见了，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换给她。他那把也便宜，但坐垫是新换的。
“不用。”她说。
“我坐习惯了。”他说。
他把两把椅子换了。柳如烟坐下去。坐垫是硬的，但确实比那把塌了的好一点。
系统提示音轻轻响了一下。
【心结指数：76%。（-3%）】
她把提示关掉。
下午顾北辰的团队成员陆续来了。运营负责人叫赵远，戴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像脑子里同时跑着三条线程。程序员叫阿杰和小胖，阿杰瘦高，小胖圆脸，两个人写代码的时候表情一模一样——眉头皱成川字，嘴唇抿紧，像在和屏幕上的代码进行某种精神对决。设计师是个女生，叫陈敏。扎丸子头，耳朵上夹着一支铅笔。
他们看到柳如烟，反应各不相同。赵远推了推眼镜：“学姐好。”阿杰和小胖同时抬头又同时低头，动作整齐得像双胞胎。陈敏眼睛亮了一下，从工位后面探出头：“学姐你今天还帮我们看PPT吗？”
柳如烟说：“好。”
陈敏把电脑抱过来。不是PPT，是APP的界面设计稿。她画了三版，分别是不同的配色方案。柳如烟翻了一遍，指着第二版说“这个”。陈敏问为什么。柳如烟说：“第一版太冷，像工具。第三版太暖，像玩具。第二版刚好。”
陈敏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画的三版。然后她笑了。不是“谢谢学姐指点”的那种笑。是那种“原来我一直在纠结的东西可以用这么简单的话说清楚”的笑。
“学姐你真的只做行政吗。”
柳如烟说：“真的。”
陈敏没有追问。但她把第二版保存了，文件名叫“最终版-确定不改了-这次真的不改了”。柳如烟看着那个文件名，嘴角动了一下。她公司里那些设计师也是这样的。“最终版”“最终版2”“最终版真的不改了”“最终版打死也不改了”。文件名越来越长，决心越来越弱。
人类的本质是一样的。不管是学生还是职场人，在面对自己在意的东西时，都一样犹豫。
赵远凑过来，把运营方案给她看。他写了一份推广计划，从地推到社群到校园KOL，条理清晰，但预算那栏写着“零元”。柳如烟看着那个“零”。
“学校不给经费？”
“申请了。没批。”赵远推了推眼镜，“说我们是学生项目，先做出数据再说。”
做出数据需要推广。推广需要经费。没有经费做不出数据。做不出数据申请不到经费。完美的死循环。柳如烟把方案合上。
“地推可以不用钱。”
赵远看着她。
“你们自己就是学生。自己推自己。找十个愿意帮你们发朋友圈的人，每个人送一杯奶茶。”她停了一下，“奶茶钱我出。”
赵远的眼镜片反了一下光。不是那种“遇到冤大头”的光。是那种“原来还可以这样”的光。“学姐。”他说，“你能不能每天都来。”
柳如烟没回答。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顾北辰一直在写代码，阿杰和小胖和他一起写。三个人挤在一台显示器前面，像三只蹲在电线上的鸟。陈敏在改设计稿。赵远在写推广文案，写一段念一段，念完自己摇头，删了重写。柳如烟坐在顾北辰旁边。没什么事做，就看着他的屏幕。代码她看不懂。但她看得懂他写代码时的表情——遇到顺畅的时候嘴唇会微微动，像在默念什么。卡住的时候会皱眉头，左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一下一下，像在等脑子里的那根弦搭上。搭上的瞬间眉头松开，手指不敲了，嘴唇动得快一点。然后键盘声密集起来。柳如烟发现自己在看他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烫伤的旧疤痕，很小的一块，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她问。
顾北辰停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背。“煎蛋的时候烫的。”
“什么时候。”
“大一。”
大一。那是他们在一起之前。
他没有再多说。继续写代码。键盘声重新响起来。嗒嗒嗒。嗒嗒嗒。嗒。
柳如烟移开目光。
傍晚，赵远说饿了。顾北辰合上电脑，说去食堂。一行人往外走。陈敏挽着柳如烟的胳膊，给她看手机上存的配色方案，问她哪个好。柳如烟一个一个点评，语气平淡，但每个都说到了点子上。陈敏的眼睛越来越亮。
走到创客空间门口的时候，柳如烟注意到角落里贴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下午她没看到，被海报挡住了。照片上是一个中年女人和顾北辰的合影。女人穿着超市的工作服，背景是货架。顾北辰比她高半个头，手搭在她肩膀上，笑的时候左边酒窝深深的。照片边角被反复抚摸过，起了毛边。
“那是他妈。”赵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他在学校后面那个超市拍的。他妈在那里上班。”
柳如烟没说话。
“他每个周末都去帮忙。搬货，理货，收银。不要工资。”赵远推了推眼镜，“他妈的手机屏幕碎了半年了，不舍得换。他想用比赛奖金给她买一台新的。”
柳如烟想起系统档案里的那句话——“你连个像样的包都买不起”。当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母亲在超市搬货。他的手机屏幕碎了不舍得换。他每个周末去帮忙不要工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看到了“他没有钱”。
【心结指数：68%。（-8%）】
系统提示安静地跳出来。
她没有看。
食堂今晚有红烧肉。
顾北辰排了十分钟的队，端回来两份。他把肉多的一份放到柳如烟面前。筷子递过来。陈敏在旁边挤眼睛：“学长我也想要肉多的。”顾北辰说：“你刚才说减肥。”陈敏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赵远说：“你昨天说的。”陈敏说：“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阿杰和小胖同时夹走了她碗里的花生米。陈敏惨叫。
柳如烟低头吃饭。红烧肉炖得很烂，肥肉入口即化。她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
“好吃吗。”顾北辰问。
“还行。”
他的酒窝露出来了。
吃完饭往外走的时候，顾北辰走在她旁边。赵远他们在前面打闹，陈敏追着阿杰要抢回自己的花生米，小胖在旁边加油，谁也不帮，纯粹看热闹。顾北辰看着他们，嘴角弯着。
“他们平时也这样。”他说，“不是因为你来了才装活泼。”
柳如烟说：“看得出来。”
装出来的热闹和真的热闹不一样。她分得清。阶段三的时候她见过太多装出来的热闹了——酒局上、饭桌上、约会里。每个人都在表演，每个人都在计算，热闹是手段不是状态。但赵远他们不是。他们是真的因为在一起做一件喜欢的事而高兴。这种热闹，她已经很久没有置身其中了。
走到宿舍楼下。路灯修好了，不闪了。顾北辰站在灯下，手插在口袋里。和昨天一样。但这次他没有犹豫。
“明天晚上，项目路演。你来吗。”
“几点。”
“七点。报告厅。”
“知道了。”
她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从窗户往下看。顾北辰还站在那里。不是低着头，是抬着头。看着二楼的方向。
她站在窗户后面。他没有看到她。但他在看。
柳如烟从窗户边退开。背靠在墙上。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灭了，她站在黑暗里。心跳声在耳边响着。一下。一下。一下。
【心结指数：62%。（-6%）】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食堂饭菜的气味，和远处操场上篮球声。她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上楼了。
第二天白天，柳如烟没有去创客空间。她待在宿舍里。说是宿舍，其实是系统生成的休息空间。和她在现实世界的公寓一样——干净，整洁，没有生活气息。她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系统界面悬浮在视野右上角。
【心结指数：62%。】
【本副本已完成进度：35%。】
【预计剩余时间：2-3天。】
【建议：路演是关键节点。原剧情中，宿主未参加债主的路演。改变此关键事件将大幅推动心结净化。】
她把提示关掉。
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没有顾北辰的消息。翻到和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他发的：“明天七点报告厅别忘了。”她回了一个“好”。就一个字。她盯着那个“好”看了一会儿。是不是应该多说点什么。加个表情？加个“加油”？加个“我会早点到”？
她把手机放下。
翻了个身。又拿起来。打字：“路演加油。”删掉。打字：“别紧张。”删掉。打字：“PPT第三页的逻辑再顺一下。”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悬了三秒。删掉了。
把手机扔到枕头边。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当年她甩人的时候，一条消息不超过五个字。分手的消息也是五个字。“我们分手吧。”连标点都懒得加。现在为了一个“加油”纠结半天。
手机屏幕亮了。顾北辰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下午我去接你。”
不是问句。是陈述。
柳如烟看着那行字。打字：“好。”发送。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
窗外，夕阳开始往下沉。橘红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一条的线。
傍晚六点半。柳如烟下楼。顾北辰站在宿舍楼下。他换了一件衬衫。还是白色的，但比昨天那件新一点。袖子依然挽到手肘。头发梳过。看到她，左边的酒窝露出来。
“走吧。”
两个人并排走。夕阳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投在前面。他的影子还是比她长一截。
“紧张吗。”她问。
“还好。”他停了一下。“有一点。”
“紧张的时候就喝水。”
“好。”
“讲的时候别看评委，看最后一排。”
“为什么。”
“最后一排通常没人。你不会被他们的表情影响。”
顾北辰转过头看她。“你怎么知道这些。”
柳如烟没回答。
报告厅到了。
门口贴着路演的横幅。红底白字——“校园创新创业大赛·决赛路演”。赵远、阿杰、小胖、陈敏已经在后台了。看到顾北辰，赵远跑过来：“PPT又改了一版。你看看。”顾北辰接过电脑，翻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里。”
他指着其中一页。赵远凑过去看。两个人低声讨论起来。
柳如烟站在旁边，看着报告厅里陆陆续续坐满的人。评委席在第一排。三张桌子，名牌已经放好了。一个企业代表，一个学校教授，一个投资人。投资人姓赵，叫赵明宇。
柳如烟的目光在那个名牌上停了一下。
赵明宇。
二十四岁，家族企业公子哥。当年，她就是因为这个人，离开了顾北辰。
系统提示音轻轻响了一下。
【检测到关键人物出现。愿力投影已生成。注意：此人物由债主的心结构建，行为模式混合了真实记忆与债主的心结投射。】
柳如烟看着那个名字。副本的“考点”来了。
后台，顾北辰合上电脑。赵远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杰和小胖同时竖起大拇指。陈敏帮他把翻页笔别到口袋里。顾北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到她。左边的酒窝露出来。
“我上去了。”
“嗯。”
他走向台前。走了几步，又回头。
“如烟。”
“什么。”
“你刚才说的。看最后一排。”他笑了一下。“最后一排有人怎么办。”
柳如烟看着他。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左边那个酒窝映得很深。
“那就看我。”她说。
顾北辰的酒窝深了一瞬。然后他转身上台了。
柳如烟走到侧台。幕布旁边有一个位置，能看到台上，也能看到台下。她站在那里。
路演开始。顾北辰站在台上，白衬衫被舞台灯照得微微发蓝。PPT翻到第一页。“校易——让你的时间回到你手里”。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和平时说话不一样。低了一点，稳了一点。但柳如烟听出来，他第一句话的尾音有一点点颤。
她靠在幕布边的墙上，看着台上。
PPT一页一页翻过。他讲到第三页的时候，翻页笔忽然失灵。屏幕上的PPT卡住了。顾北辰按了两下，没反应。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评委席上，企业代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顾北辰站在台上，手指在翻页笔上僵了一瞬。
柳如烟从幕布边走出来。不是走向台上。是走向控制台。她对工作人员说了句什么。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让开。她弯下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大屏幕闪了一下。PPT跳到下一页。
顾北辰在台上，隔着整个舞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继续讲。声音比刚才稳了。
PPT继续翻页。他讲完了产品逻辑，讲完了市场分析，讲完了商业模式。最后一页，是他母亲站在超市货架前的照片。照片下面一行字——“我想让她换个新手机。不碎屏的那种。”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
先是后排，然后是中间，最后是第一排。投资人赵明宇放下笔，开始鼓掌。企业代表也跟着鼓掌了。顾北辰站在台上，灯光把他整个人笼在里面。
柳如烟靠在幕布边的墙上，看着他。
系统提示音响起。
【心结指数：41%。（-21%）】
她没有看提示。
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晃。报告厅的灯光太亮了。一定是灯光。
---
路演结束。顾北辰被团队簇拥着走下台。赵远搂着他的脖子，阿杰和小胖同时拍他的背，陈敏在旁边尖叫。他被围在中间，左边的酒窝深得像刻进去的。
他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PPT第三页的逻辑。我改了。”
柳如烟看着他。
“按你说的。把结论放前面，推导放后面。”
“我知道。我看到了。”
他笑了一下。不是台上那种被灯光照着的好看的笑。是台下这种，只有她能看到的，傻乎乎的笑。
“谢谢你。”
柳如烟没说话。
庆功宴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赵远点了水煮鱼，陈敏点了糖醋里脊，阿杰和小胖各点了一道青菜。顾北辰把菜单递给柳如烟。她加了一道宫保鸡丁。顾北辰看着她。她没解释。
菜上来了。水煮鱼太辣，陈敏被呛出眼泪。赵远嘲笑她，然后自己也被呛出眼泪。阿杰和小胖同时往自己碗里夹花生米，动作同步得依然像双胞胎。顾北辰把宫保鸡丁转到她面前。
她夹了一块。
甜的。
她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
饭局散了。一行人走出饭馆，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潮热。赵远他们在前面打闹，陈敏追着阿杰要抢回花生米，小胖在旁边加油。和昨天一模一样。顾北辰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慢慢落在后面。
“如烟。”
“嗯。”
“你不是她。对吗。”
柳如烟的脚步停了。
夜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前面赵远他们的笑闹声渐渐远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她转过头看他。
顾北辰站在路灯下。左边酒窝还在，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质问。不是拆穿。是一种很安静的、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机会问出口的认真。
“她不会记得我喜欢原味奶茶。她不会陪我在食堂吃饭。她不会在路演的时候帮我调PPT。”他看着路灯投在地上的光圈，“她甚至不会问我，我妈在超市上班。”
沉默。
“我经常做一个梦。梦里你对我说，顾北辰，你连个像样的包都买不起，我跟你在一起看不到未来。然后你坐上别人的车走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每次醒来，我都觉得世界是灰色的。”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但最近，我不做那个梦了。”
柳如烟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到底是谁。”他问。
她没有回答。
他也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她。眼神不是逼问的。是等待的。像他等了她七年一样，不差这一会儿。
系统警报在视野边缘跳动：【OOC严重警告！身份暴露风险！】她把警报关掉了。
然后她开口了。
“我是柳如烟。”她说，“但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柳如烟。”
顾北辰看着她。路灯在他眼睛里映出一小片光。
然后他笑了。不是释然的笑，不是苦涩的笑。是那种“我果然没有猜错”的、有一点得意、又有一点安心的笑。
“不管你是谁。”他说，“谢谢你。”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明天的比赛结果会公布。你来吗。”
柳如烟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站在原地等了她几秒。然后笑了一下，左边的酒窝浅浅的。转过身，往巷子深处走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了很远，影子还拖在她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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