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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宿太尉冒死陈疾苦 道君帝闻弊动雷霆

    这一举动,也是武松为报答蔡京提携之恩,所能尽的一份绵薄之力。

    如今的武松,在朝堂之上仍是人微言轻,难以撼动大局。

    但蝴蝶效应的原理,往往在某一事件的关键节点,只需施加一个微不足道的推力,或许便能引发连锁反应,收获意想不到的结果。

    至于有没有效果,期望值不宜过高!

    这两封信是何内容,容后再表。

    这一夜,道君皇帝赵佶,兴致勃勃易了便服,正命内侍准备,欲潜出宫外,与赵元奴相会。

    自前些时日艮岳异响之后,皇帝便再未去过一次。

    平日除写写字,作会儿画,亦无甚消遣之事。

    近来,皇帝厌倦了宫中嫔妃的刻意逢迎、百依百顺,反倒迷上了市井间的风月野趣。

    醉音阁的当家头牌赵元奴,虽以才艺闻名,却也并非清倌人。

    遇有俊俏多金的郎君,也甘愿纳为入幕之宾,数夕欢好。

    如今赵元奴年方二十七八,正是风姿绰约、风情万种的好年纪,吹拉弹唱样样精通,说词耍令信手拈来。

    更兼一身绝妙的风月技巧,将这位九五之尊迷得五迷三道、神魂颠倒。

    徽宗常在深夜扮作书生“赵三郎”,悄悄去与赵元奴私会,以至于第二日早朝,朝臣不见皇帝踪影。

    梁师成、杨戬、高俅等帮闲,探得官家喜好,正满京城各处勾栏瓦舍,寻找合适风月女子。

    暗中画了画像,供官家品鉴挑选。

    官家乐此不疲,只是官家似也有别样的人妻之好,妙龄处子或是新缠头的妓子,反倒不爱,专爱久经风月的好手。

    赵佶也宠幸了几个勾栏女子,只都不如赵元奴称意。

    赵佶正待鱼服出宫,忽闻宿元景求见,却是大扫雅兴。

    正欲挥手令之退去,忽想起,此人乃是三个多月前,自己亲自密令前往东南暗访花石纲一事的。

    夜里来见,定是刚刚远途归京,念其辛劳,赵佶不得已传旨宣入。

    宿元景暗访东南,一去三月,一路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起运大石

    是以一路回转,一路就写好了奏疏,决心即便触怒天子,也要直言,延续庆历、嘉佑名臣的风骨。

    回到汴梁,宿元景仅稍事沐浴,不敢稍歇,虽已夜半,仍具朝服,诣宫求见。

    宿元景入内,见徽宗神色微倦,左右内侍皆屏息侍立,知其心不在朝堂。

    却仍伏地叩拜:“臣宿元景,奉宸命暗访东南归,有要事急奏官家,不敢延误。深夜烦扰,望乞恕罪!”

    徽宗倚坐龙榻,漫声道:“卿自东南归,怎不歇息,稍解旅途困乏,再来奏报?”

    宿元景心内效仿着前辈名臣风范,道:“臣可歇,唯江南百姓难以歇息,故此不敢偷懒,深夜来奏!”

    赵佶闻听这个老实人话里似有别意,心下愈加不喜,便道:“可有佳讯?花石纲进奉诸事,朱勔等必是妥帖办理,朕念东南富庶,想来民安物丰,花石之献,也可给江南百姓多一份生计!卿可简要奏来。”

    宿元景见皇帝如此先行定下基调,一颗仿效先贤之心,愈发炽热。

    我宿元景,今日便要冒死直谏,不让范文正、韩忠献、欧阳文忠、包孝肃等名臣专美于前。

    心理建设毕,宿元景抬首,看一眼两侧侍立的黄门,道:“官家,请先屏退左右!”

    赵佶不耐烦地挥挥手,两个已换好便装准备出门的小黄门,躬身退出。

    宿元景神色凝重,不卑不亢道:“陛下,臣此行归京,拟就两疏。其一,言花石纲惠及宫廷,东南百姓安居乐业,朱勔勤于王事,此疏奏上,可博陛下欢心,朝野皆赞陛下圣明,是为‘皆大欢喜’之疏。

    其二,尽陈花石纲之弊、朱勔之恶,字字皆臣目之所见、耳之所闻,虽逆耳,却为天下苍生计,是为‘实情’之疏。

    臣不敢擅专,愿请陛下示下,欲闻哪一疏?”

    此言一出,徽宗面色骤沉,便要龙颜大怒!

    草!

    你宿元景一个虚职闲杂老好人,今日也要学魏征、包拯这一套是罢?

    先用话来套俺?

    然后犯颜直谏,最好是让俺杀了你,博得个青史留名!

    好在,赵佶虽则昏庸,毕竟是宋朝的皇帝。

    太祖早定下规制,绝不因言获罪,凡臣子有话,天子必须静听。

    也罢,你既然能摆出魏征、包拯的架势,朕这里也自然将自己权当做唐太宗和本朝仁宗皇帝。

    念及此,赵佶强按怒气:“宿元景!你竟敢出此狂言!朕自临御以来,躬行仁政,勤理万机,尔却谓朕只愿听阿谀之词,不愿闻实情?莫非你视朕为昏聩之君乎?”

    宿元景伏地不起,神色不改,沉声奏道:“臣不敢!臣蒙陛下厚恩,食君之禄,必担君之忧,岂敢妄议陛下?只是此次东南之行,目之所见,与往常耳闻,大相径庭。

    臣忧有人心怀叵测,蒙蔽圣听,致使官家不见民间真相。

    臣窃观自元祐以来,朝堂风气渐颓,群臣多阿谀奉承,专以顺旨为能,逆耳忠言鲜有所闻。

    臣今日所言,非为忤逆,实为社稷安危、兆民福祉,愿陛下察之。”

    徽宗怒视宿元景半晌,心里默念自己是唐太宗、宋仁宗。

    遂强压怒火,拂袖道:“朕非昏君,岂惧实情?卿既有风骨,敢言真话,便速速奏来,若有半句虚言,朕再治你欺君之罪!”

    宿元景闻言,心中稍安,起身敛衽奏道:“官家圣明。

    臣三月来遍历东南苏、浙、淮甸,所见之惨状,触目惊心。

    朱勔借花石纲之名,假陛下之命,横行东南,肆行虐政。

    民家有奇石异木,即被封识为御物,拆屋抉墙,无所不为。

    凡为花石之役破家者,土地为之兼并、妻女为之淫乐。

    强征民房

    又强征民夫数十万,昼夜搬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稍迟即遭鞭笞,死者相枕藉,抛尸运河,水为之塞。

    漕道被花石纲巨舟堵塞,公私舟楫不通,商旅断绝,漕粮滞阻。

    州县供亿无度,民力耗尽,十室九空,贫民鬻妻卖子,号哭遍野......”

    话未说完,皇帝已拍案而起,怒道:“宿元景!汝休得胡言!......”

    宿元景一番话引得龙颜震怒,欲知后事,且待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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