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村巷异闻，酒暖情长
冬日的日头短，方才还透着暖光的天色，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笼上了一层淡灰的暮霭。
顾清玄将梅树下的酒盏、菜碟一一收进木盘，炭火盆里的松枝余烬还泛着红光，暖得空气里都留着松醪酒的余甜，他动作轻缓，生怕打碎了师父常用的陶盏，每一件器物，都被他擦拭得干干净净，如同对待观里的三清塑像，满心敬重。
玄机子倚着观门，指尖捻着一截落梅，望着胖墩一摇一摆下山的背影，眉头微不可查地蹙着。白日里瞥见的那缕山脚下的阴煞之气，虽转瞬即逝，可那股阴寒邪戾的气息，绝非山间精怪、孤魂野鬼所有，倒像是旁门左道炼邪术散出的浊气，只是他隐居青山十余年，早已不问江湖纷争，更不曾与邪道结怨，实在想不通这股煞气的来由。
“师父，天凉了，进屋吧。”顾清玄端着木盘走到他身边，声音温软，察觉到师父神色里的沉郁，小声问道，“师父，您可是有心事？”
玄机子回过神，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指尖带着暖意，将那缕忧虑藏在心底，面上依旧温和：“无事，只是看着这冬日光景，想起些旧事，不早了，你去温习白日里教的符箓，我去灶屋熬点粥。”
顾清玄点头应下，抱着木盘往后殿走，他虽年纪小，却心思细，看得出师父有心事，可师父不说，他便不问，只默默做好自己的事，不让师父再为他操劳。
师徒二人各自忙碌，观里静悄悄的，只有灶屋的柴火噼啪声，与后殿的翻书声交织，清寂却安稳。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顾清玄便依着道门规矩，晨起打坐炼气，《阴阳归元诀》的法门早已烂熟于心，他端坐蒲团，闭目凝神，引山间清气入体，周身萦绕着一丝极淡的白气，呼吸平稳，心无杂念。
玄机子则在院中打了一套道门养生拳，动作舒缓，行云流水，一套拳打完，周身微热，恰好驱散了晨寒。
刚收拾妥当，观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不同于往日胖墩的莽撞，也不同于乡农的轻缓，敲门声带着慌乱，砰砰作响，还夹杂着妇人的啜泣声。
玄机子眼神微凝，示意顾清玄去开门，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昨日那缕阴煞，怕是真的出了事。
顾清玄快步上前，推开观门，只见门外站着王家村的王婶，也就是胖墩的娘，一身粗布衣裳，头发凌乱，眼眶红肿，脸上满是泪痕，浑身都在发抖，手里还攥着一块帕子，见了玄机子，当即噗通跪倒在地，哭着磕头：“玄机子道长，求您救救我们家，救救胖墩他爹啊！”
玄机子连忙上前扶起她，语气沉稳：“王婶莫慌，慢慢说，出了何事？”
“道长，昨夜出事了！”王婶泣不成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爹昨日去镇上卖猪肉，傍晚回来的时候，就不对劲，脸色惨白，浑身冰凉，一句话也不说，夜里突然发起高烧，胡言乱语，身上还起了一层黑紫的疹子，村里的郎中来看过，说治不了，不是寻常风寒，是撞了邪祟啊！”
顾清玄站在一旁，听得心头一紧，胖墩他爹为人憨厚，平日里对他们师徒极为照料，时常送米送菜，听闻他出事，心里顿时揪了起来。
玄机子面色沉了下来，昨夜那缕阴煞，果然应在了王家村，而且直接缠上了胖墩他爹，绝非普通的邪祟作祟。
“清玄，收拾法器、药箱，随我下山。”玄机子当即吩咐，语气不容置疑，转身回屋取了桃木剑、朱砂黄符，还有装着草药的药箱，那药箱里，有平日里炼的驱邪安神丹，还有松醪酒——道家驱邪，有时也以酒为引，借酒气散阴寒、通心神，正是昨日煮的松醪酒，恰好派上用场。
顾清玄不敢耽搁，快速收拾好东西，跟在师父身后，王婶抹着眼泪，领着二人匆匆往山下赶。
一路无话，王婶走得急，玄机子脚步沉稳，顾清玄紧紧跟着，心中既担忧胖墩他爹的安危，又隐隐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跟着师父下山处理邪祟之事，手心微微出汗，却依旧挺直脊背，他知道，此刻不能慌乱，要帮师父分忧。
刚进王家村，便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往日里热闹的村巷，今日格外冷清，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偶尔有村民探出头，见了玄机子，眼神里满是恐惧，匆匆缩回头，关上房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夹杂着阴寒的气息，与昨日观中闻到的煞气如出一辙，只是此刻更浓，笼罩着整个村落。
胖墩家就在村头，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胖墩的哭声，还有胖墩他爹痛苦的**声。
三人快步进屋，只见胖墩守在床边，哭得眼睛通红，圆脸蛋上满是泪痕，见了玄机子和顾清玄，像是见到了救星，立马扑过来，拉着玄机子的衣袖，哽咽着说：“师父，您快救救我爹，他好难受，我娘说他撞了邪，呜呜……”
往日里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胖墩，此刻哭得像个孩子，全然没了半分喜感，只剩满心的焦急与悲痛，看得顾清玄心里也酸酸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胖墩，别慌，师父一定会治好王叔的。”
玄机子走到床边，俯身查看胖墩他爹的状况，只见男人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浑身滚烫，身上布满黑紫色的疹子，密密麻麻，看着骇人，嘴里不停胡言乱语，说着“别抓我，好冷，好黑”之类的话，浑身时不时抽搐，气息微弱。
他伸手搭在男人手腕上，脉象紊乱，阴气入体，气血凝滞，显然是被极强的阴邪煞气缠上，侵了心脉，若再晚一步，怕是性命不保。
“是阴煞附体，并非山野精怪，是有人刻意炼煞，引煞害人。”玄机子沉声说道，眼神冷冽，这绝非偶然，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目标或许不是胖墩他爹，而是冲着他玄机子来的，先伤他身边之人，步步紧逼。
胖墩娘一听，哭得更凶：“道长，求您一定要救他，我们家就靠他撑着啊！”
“王婶放心，贫道定会尽力。”玄机子转身吩咐，“清玄，取朱砂黄符，画驱邪镇煞符，再把松醪酒取来，温至温热。”
顾清玄应声，快速铺开黄符，研好朱砂，他虽紧张，可手上动作丝毫不乱，依照师父平日里教的画法，一笔一划，画驱邪镇煞符，笔法虽不如师父老练，却也端正沉稳，符纹规整，这是他平日里勤学苦练的成果。
胖墩站在一旁，止住哭声，默默帮着顾清玄递东西，往日里的憨傻嬉闹全然不见，只剩满心的期盼，他知道，此刻只有玄机子道长能救他爹。
玄机子则取出银针，消毒过后，找准穴位，为胖墩他爹施针，稳住他的心脉，不让阴煞继续侵蚀。
不多时，顾清玄画好符，松醪酒也温好了，酒气温热，清冽醇香，玄机子取过符纸，蘸上温热的松醪酒，口中念动驱邪真言，声音沉稳厚重，回荡在屋内，真言落，符纸燃起，他将燃着的符纸在男人周身绕了一圈，又将温热的酒液，轻轻喂进男人嘴里。
道家以酒驱邪，借的是酒的阳气，松醪酒本是纯阳之物，又经道法加持，最能驱散阴寒煞气，配合镇煞符，效果事半功倍。
做完这一切，玄机子又取出驱邪安神丹，就着松醪酒，喂男人服下，静静等候。
屋内一片安静，胖墩和他娘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床上的男人，顾清玄站在师父身边，紧紧握着拳头，玄机子则闭目凝神，运转观气术，查看男人体内的煞气变化。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床上的男人**声渐轻，浑身抽搐停止，脸上的惨白慢慢褪去，泛起一丝血色，身上的黑紫疹子，也渐渐淡了下去，呼吸变得平稳，高烧也退了不少。
胖墩娘见状，喜极而泣，连连对着玄机子磕头：“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玄机子扶起她，缓缓开口：“暂且稳住了煞气，只是这阴煞太过阴毒，需连续三日施法驱邪，还要每日饮温热的松醪酒，借酒气散余寒，切记，这几日不要让他出门，不要见冷风，更不要接触污秽之物。”
胖墩连连点头，哭中带笑，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憨态，拉着顾清玄的手，哽咽着说：“清玄小师父，多谢你们，多谢师父，我以后再也不调皮了，我一定好好听你们的话。”
顾清玄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动容，轻声道：“没事就好，王叔会好起来的。”
玄机子看着屋内的情景，心中却依旧沉重，这阴煞来得蹊跷，手段阴毒，显然是冲着他来的，青山的安稳，怕是真的要破了。
他看向身边的顾清玄，孩子眼神坚定，虽有担忧，却毫无惧色，再看看憨直重情的胖墩，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对方是谁，他定会护好身边之人，守好这一方乡土的安宁。
日头渐渐升高，村巷里的阴寒之气散了些许，可玄机子知道，这只是开始，一场针对他，针对清玄观的风波，已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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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玄将梅树下的酒盏、菜碟一一收进木盘，炭火盆里的松枝余烬还泛着红光，暖得空气里都留着松醪酒的余甜，他动作轻缓，生怕打碎了师父常用的陶盏，每一件器物，都被他擦拭得干干净净，如同对待观里的三清塑像，满心敬重。
玄机子倚着观门，指尖捻着一截落梅，望着胖墩一摇一摆下山的背影，眉头微不可查地蹙着。白日里瞥见的那缕山脚下的阴煞之气，虽转瞬即逝，可那股阴寒邪戾的气息，绝非山间精怪、孤魂野鬼所有，倒像是旁门左道炼邪术散出的浊气，只是他隐居青山十余年，早已不问江湖纷争，更不曾与邪道结怨，实在想不通这股煞气的来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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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收拾妥当，观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不同于往日胖墩的莽撞，也不同于乡农的轻缓，敲门声带着慌乱，砰砰作响，还夹杂着妇人的啜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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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快步进屋，只见胖墩守在床边，哭得眼睛通红，圆脸蛋上满是泪痕，见了玄机子和顾清玄，像是见到了救星，立马扑过来，拉着玄机子的衣袖，哽咽着说：“师父，您快救救我爹，他好难受，我娘说他撞了邪，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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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墩娘一听，哭得更凶：“道长，求您一定要救他，我们家就靠他撑着啊！”
“王婶放心，贫道定会尽力。”玄机子转身吩咐，“清玄，取朱砂黄符，画驱邪镇煞符，再把松醪酒取来，温至温热。”
顾清玄应声，快速铺开黄符，研好朱砂，他虽紧张，可手上动作丝毫不乱，依照师父平日里教的画法，一笔一划，画驱邪镇煞符，笔法虽不如师父老练，却也端正沉稳，符纹规整，这是他平日里勤学苦练的成果。
胖墩站在一旁，止住哭声，默默帮着顾清玄递东西，往日里的憨傻嬉闹全然不见，只剩满心的期盼，他知道，此刻只有玄机子道长能救他爹。
玄机子则取出银针，消毒过后，找准穴位，为胖墩他爹施针，稳住他的心脉，不让阴煞继续侵蚀。
不多时，顾清玄画好符，松醪酒也温好了，酒气温热，清冽醇香，玄机子取过符纸，蘸上温热的松醪酒，口中念动驱邪真言，声音沉稳厚重，回荡在屋内，真言落，符纸燃起，他将燃着的符纸在男人周身绕了一圈，又将温热的酒液，轻轻喂进男人嘴里。
道家以酒驱邪，借的是酒的阳气，松醪酒本是纯阳之物，又经道法加持，最能驱散阴寒煞气，配合镇煞符，效果事半功倍。
做完这一切，玄机子又取出驱邪安神丹，就着松醪酒，喂男人服下，静静等候。
屋内一片安静，胖墩和他娘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床上的男人，顾清玄站在师父身边，紧紧握着拳头，玄机子则闭目凝神，运转观气术，查看男人体内的煞气变化。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床上的男人**声渐轻，浑身抽搐停止，脸上的惨白慢慢褪去，泛起一丝血色，身上的黑紫疹子，也渐渐淡了下去，呼吸变得平稳，高烧也退了不少。
胖墩娘见状，喜极而泣，连连对着玄机子磕头：“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玄机子扶起她，缓缓开口：“暂且稳住了煞气，只是这阴煞太过阴毒，需连续三日施法驱邪，还要每日饮温热的松醪酒，借酒气散余寒，切记，这几日不要让他出门，不要见冷风，更不要接触污秽之物。”
胖墩连连点头，哭中带笑，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憨态，拉着顾清玄的手，哽咽着说：“清玄小师父，多谢你们，多谢师父，我以后再也不调皮了，我一定好好听你们的话。”
顾清玄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动容，轻声道：“没事就好，王叔会好起来的。”
玄机子看着屋内的情景，心中却依旧沉重，这阴煞来得蹊跷，手段阴毒，显然是冲着他来的，青山的安稳，怕是真的要破了。
他看向身边的顾清玄，孩子眼神坚定，虽有担忧，却毫无惧色，再看看憨直重情的胖墩，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对方是谁，他定会护好身边之人，守好这一方乡土的安宁。
日头渐渐升高，村巷里的阴寒之气散了些许，可玄机子知道，这只是开始，一场针对他，针对清玄观的风波，已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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