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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开放市场后繁荣经济

    五月的雨一停,六月的太阳就毒起来了。

    从五月到六月这四十天,南华国多了多少工厂,没人能数得清。

    工商登记处的统计数字到六月初才出来。

    注册在案的新建工厂,一万一千七百三十六家。

    这还不算那些没注册的家庭作坊,支个炉子就能干的,谁还专门跑一趟衙门?

    海防港到升龙城的公路两边,新盖的厂房一间接一间。

    红砖墙,铁皮顶,烟囱冒着黑烟,白天黑夜不停工。

    拉原料的牛车排着队往里进,出货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往外开。

    城外那些荒地,去年还长着野草,今年全变成了工地。

    打地基的、砌墙的、架屋梁的,叮叮当当从早响到晚。

    砖瓦厂的货不等出窑就被人订走了。

    水泥厂的袋子刚下线就装车拉走。

    木料场里堆着的原木,三天就能变成板材运出去。

    南华在修路。

    升龙到西贡的公路,从两头往中间修,每天往前推进一里。

    从海防港往内地铁路,枕木一根根铺过去,铁轨一米米往前延伸。

    这些都得用砖,用瓦,用水泥,用砂石,用木材。

    开砖厂瓦厂的,这一年赚的钱,比过去加起来还多。

    可也有不好赚的。

    纺织品行业,进去就亏。

    国营纺织厂从桂省搬过来的那批老底子,加上美国人的新机器,一匹布的成本压得比纸还低。

    半岛打仗,军需订单一单接一单,厂里三班倒都忙不过来。

    私人织出来的布,拿什么跟人家比?

    有人不信邪,从香江运了二十台织布机回来,机器还没卸完就傻了眼。

    最后那批机器原封不动又运了回去,运费赔进去十万。

    酒倒是放开了,可放开的只是果酒、药酒、杂粮酒。

    粮食酒还在国家手里攥着——那是怕你拿粮食乱来,把米价抬上去。

    果酒厂一个月开了上百家,芒果、菠萝、荔枝、龙眼,往年烂在地里的,今年全变成了酒。

    最多的还是五金日用品。

    螺丝、铆钉、合页、门锁、铁皮桶、自行车零件。

    这东西家家户户用得上,造起来也不难。

    升龙城外,光做螺丝的作坊就开了五六十家。

    政府为什么把这些放给私人干?

    有人说,李总统不想让南华变成第二个果府。

    果府那会儿,钱都让四大家族和买办赚走了,老百姓连口汤都喝不上。

    南华要是也那样,立国还有什么意思?

    也有人说,李总统这是在拆那些大财团的台。

    当初立国的时候,暴利行业收归国有,烟草、食盐、橡胶、矿产,全攥在政府手里。

    大财团碰不了这些,就去碰别的——建筑材料、运输、食品加工,抱团垄断,把价钱抬得高高的。

    平头老百姓想盖间房,砖瓦贵得吓人;想贩点货,运费比货钱还多。

    那批人进去之后,大财团老实了。

    廉政公署的人三天两头往商会跑,查账、约谈、敲打,谁还敢乱伸手?

    可老实归老实,钱还是要赚的。

    李总统就把路给他们指好了,别盯着老百姓那点血汗钱,去干点正事。

    造汽车,造摩托车,造拖拉机——这些东西,国家出钱出技术,你们来干。

    干好了,不光南华卖,还能卖到暹罗、马来亚、印尼去。

    广肇会馆那边,几个大老板凑了五百万,说要办个汽车厂。

    美国人的生产线,拆了运过来,买设备的钱还没有运费贵。

    零件在南华造,发动机从美国进口,装上轮子就能跑。

    头一批先造卡车,修路建码头用得着,不愁卖不出去。

    潮州商会那边也有人牵头,办了个摩托车厂。

    日本人的技术,图纸买回来,零件自己造。

    先造三轮的,能拉货,能载人,乡下地方最实用。

    还有人造拖拉机。南华到处在开荒,分下去的地要种,拖拉机比牛好使。

    国营厂产量不够,私人厂补上,成本算下来,比国营的还便宜两成。

    至于那些本钱小的,就造自行车。

    两个轮子,一个架子,骑上去就能走。

    升龙城里,骑自行车的人越来越多,卖车的铺子开了一家又一家。

    工厂多了,人就不够用了。

    南华分过地,家家户户都有田。可分了田,不一定自己种。

    城里工厂招工,半年挣的钱,顶得上地里刨一年。

    乡下人往城里涌,城里人往工厂跑。

    那些地怎么办?

    找亲戚种,找邻居种,找本地的老农种。

    荒着不行,政府有规定,荒废田地要罚款。

    罚几次,比种地的损失还大,没人敢荒。

    本地人种地的也多。

    南华立国这两年,从两广、滇城过来的人一拨接一拨,分到的田都是新开的。

    可本地那些高棉人、老挝人、岱依人,祖祖辈辈在这块地上讨生活,田少人多。

    现在有人把地让出来给他们种,收成对半分,比给人扛活强。

    南华国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但边境,还是不安稳。

    六月初八这天下午,情报局局长宋子贤进了总统府。

    李佑林正在看文件,桌上摊着厚厚一摞,都是各府报上来的工厂登记数字。

    见他进来,抬起头。

    “什么事?”

    宋子贤把手里那份材料放在桌上:“缅甸那边。胡越和李弥又干起来了。”

    李佑林拿起材料,翻开来看。

    胡越武装占了掸邦大部,李弥占了北边,两边在腊戍附近打了两天。

    这回不是小打小闹,双方都动了真格的,加起来死了上千号人。

    李弥那支部队,现在有两万多人,还不算他收编的当地土司武装。

    占的地盘往北一直推到克钦邦,往东压到萨尔温江边。

    他靠什么养这么多人?

    答案是罂粟。

    罂粟熬成膏,膏换钱,钱买枪,枪护地盘。

    兔子西南那边跑过去的匪患、散兵、亡命徒,都投到他麾下,混口饭吃。

    胡越那边,日子也好过了。

    北边的援助从滇南过来,枪、炮、钱、人,没断过。

    他们现在不打南华的主意——在他们眼中看来,南华好像是和北边是一条线上的人,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就相安无事。

    李佑林把材料放下:“李弥的人又来找过没有?”

    宋子贤点点头:“上个月底来过。想要一批枪,价钱照旧。”

    这事办了不是一回两回了。

    从去年开始,南华就在暗地里支持李弥。

    淘汰下来的旧枪、用不着的弹药、缴获的法国货,一批批往西送。

    李弥那边照单全收,价钱一分不少。

    兔子那边知道不知道?

    当然知道。

    可知道又能怎么样?

    缅甸不是滇省,李弥背后站着谁他们清楚,南华插这一手他们也清楚。

    可半岛还在打仗,几十万部队在那边顶着,顾不上这边。

    再说了,胡越那边他们也没放手,援助照样给,人照样派,两边都押着注。

    至于胡越自己,根本没往这上头想。

    在他们看来,只要自己不明目张胆打着反攻河内的旗号,南华就不会动手。

    李佑林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地图前。

    地图上,掸邦那块地方被两条线切成三块。

    南边是胡越,北边是李弥,中间是缓冲区,谁也没占稳。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国防部那边谁在管这事?”

    “张部长可是亲自盯着,缅甸方向的情报,三天一报。”

    李佑林点点头:“告诉他们,盯紧了。李弥那边只要还要枪,就给。”

    宋子贤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门关上之后,李佑林又看了一会儿那张地图。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不少人感到疑惑:支持李弥干什么?那是个军阀,养肥了早晚是祸害。

    他当时没解释。

    现在也不用解释。

    掸邦那地方,英国人走的时候丢下的烂摊子,缅甸政府插不进手,兔子够不着,暹罗如今更是不敢碰。

    谁能在那里站住脚,谁就能说了算。

    李弥站住了。

    胡越也站住了。

    他们站得越久,打得越狠,将来就越舍不得走。

    舍不得走的时候,就得有人来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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