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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130年,漂亮国,纽约。

    联合国总部大楼矗立在曼哈顿东河之畔,玻璃幕墙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穹。那座曾经象征人类和平愿景的建筑,此刻像一座被围困的孤堡。

    铁丝网。

    三层铁丝网,从第一大道一直拉到东河岸边,将整个联合国总部围成了一个巨大的铁笼。铁丝网后面是拒马、混凝土路障、装甲车,以及两千名全副武装的联合国部队士兵。他们穿着深蓝色的防暴服,头盔上的面罩放下来,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双疲惫而紧张的眼睛。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这是沈敬尧下的死命令:没有他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开枪。

    但不开枪,挡得住吗?

    广场上的人潮已经聚集了超过十万人。他们从漂亮国的各个州涌来,从世界各地涌来——欧洲、非洲、南美、亚洲——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语言,不同的信仰,但此刻,他们举着同一句话的标语牌,用不同的语言喊着同一个口号:

    “撤销!撤销!撤销!”

    撤销什么?撤销《全球数字主权让渡协议》。这份三个月前由联合国大会强行通过的协议,将全世界一百九十三个国家的数字主权——从互联网根服务器到卫星频段,从金融结算系统到人工智能训练数据——全部集中到了联合国下属的一个新机构:“全球数字治理委员会”。而这个委员会的秘书长,是沈敬尧。

    一个龙国人。一个被二十一世纪的龙国海军开除军籍的叛徒。一个在十九世纪的甲午海战中炸沉了日本军舰、屠杀了上千名日军水兵、后来又用核弹炸平了堰城、杀死了数十万龙国同胞的战争罪犯。

    他凭什么?没有人知道。但事实是,他站在联合国总部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透过防弹玻璃俯瞰着楼下那片愤怒的人海,嘴角挂着那个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的微笑。

    “秘书长,人群已经突破了第一道警戒线。”一个漂亮国海军陆战队上校走进办公室,声音急促,但还在努力保持着军人的镇定。

    沈敬尧没有回头。“第二道呢?”

    “还在坚守。但高压水枪已经不管用了,人群太多了。催泪瓦斯的库存也在急速消耗。如果人群继续涌入——”

    “那就用第三道。”沈敬尧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上校的脸色变了一下。“秘书长,第三道防线是——”

    “我知道是什么。”沈敬尧转过身来,看着那个上校。他的脸比二十年前苍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那双眼睛没有变——那双眼睛依然像二十年前在清源山寺庙里那样,燃烧着一种冰冷的、精于计算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火焰。“开枪。用橡皮子弹。如果还不够,就用实弹。”

    上校的喉结动了一下。“秘书长,如果开枪——”

    “如果不开枪,我们就会死在这里。所有人。”沈敬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你觉得外面那些人冲进来之后,会放过你吗?会放过你的兵吗?他们不看你是漂亮国人还是龙国人,他们看的是你身上这身制服。在他们眼里,你就是我的人。”

    上校沉默了。

    “执行命令。”

    上校敬了一个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沈敬尧重新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广场。高压水枪的水柱在人群中犁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但人群像潮水一样,被冲开又合拢,被冲开又合拢,越冲越密,越冲越近。

    铁丝网在颤抖。

    人群最前面的人开始用钳子剪铁丝网。一把,两把,十把,一百把。金属断裂的声音被呐喊声淹没了,但铁丝网在一段一段地倒下。联合国部队的士兵们站在铁丝网后面,举着防暴盾牌,手里的枪在发抖。

    没有人开枪。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开枪,而是因为他们知道,开枪的后果比不开枪更可怕。外面有十万人,他们有十万部手机,十万个社交媒体账号。只要有一发子弹射出去,画面就会在三十秒内传遍全世界。到那时候,他们就不再是“维持秩序的联合国部队”,而是“向和平示威者开枪的刽子手”。

    这是沈敬尧的困境,也是他的算计。他需要人群冲进来——不是全部冲进来,而是冲进来一部分,造成一定的破坏,让国际社会看到“暴徒”的嘴脸,从而为他接下来的铁腕镇压提供舆论支持。这就是沈敬尧,即使在四面楚歌之中,他也在下棋,用十万人做他的棋子。

    但棋子有自己的意志。

    铁丝网被剪开了一个缺口。不是沈敬尧计划中的那个缺口——不是正面的、可控的、可以被媒体镜头精准捕捉的缺口——而是侧面,一个他根本没有预料到的方向。

    人群从那个缺口涌了进去。

    不是几十个人,不是几百个人,而是成千上万的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那个缺口灌进了联合国总部的外围区域。他们冲过广场,冲过草坪,冲过那些被遗弃的装甲车和路障,冲到了联合国总部大楼的脚下。

    场面失控了。

    不是沈敬尧预料中的那种“可控的失控”,而是彻底的、绝对的、没有任何剧本的失控。人群不再只是举着标语牌喊口号,他们开始砸东西。第一块石头飞出去的时候,砸碎了联合国大楼底层的一扇玻璃窗。那扇玻璃窗是防弹的,石头砸在上面只留下一个白点,但这个动作像是一个信号——一个“我们可以动手”的信号。

    更多的石头飞了出去。然后是***。然后是土制炸弹。

    ***砸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橘红色的火焰在玻璃上炸开,像一朵朵盛开的死亡之花。浓烟从破碎的窗户里涌出来,顺着大楼的外墙向上攀升,像一条黑色的巨龙。

    沈敬尧站在顶层的办公室里,看着脚下的火焰和浓烟,看着那些正在疯狂破坏的人群,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他极少有的东西——困惑。

    他算错了一步。他以为人群会按照他的剧本走,会给他一个“在可控范围内镇压暴徒”的机会。但他忘了,十万人不是十万个棋子,而是十万个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愤怒、自己的恐惧、自己的判断。当愤怒累积到临界点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棋手能控制住棋盘。

    “秘书长,我们必须撤离了!”上校冲进办公室,脸上终于有了掩饰不住的惊慌,“大楼底层已经失火,火势正在向上蔓延!人群已经冲进了大厅,正在——”

    他的话被一声巨响吞没了。

    大楼震了一下。不是地震,是爆炸。有人在底层的某个地方引爆了一个威力更大的炸弹。天花板上的灯管碎裂,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沈敬尧伸手扶住了窗台,稳住自己的身体。

    “命令部队开火。”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一种东西——那不是镇定,而是疯狂。

    上校愣了一下。“秘书长,现在开火——”

    “现在开火。”沈敬尧转过头,看着那个上校。他的眼睛里没有困惑了,只有一种燃烧到了尽头的、最后的、疯狂的决绝,“不开火,我们全部都会死在这里。开火,至少还有机会。”

    上校看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他拿起对讲机,下达了那个他这辈子都不想下达的命令。

    “全体注意,我是作战指挥中心。授权开火。重复,授权开火。目标:所有闯入联合国总部禁区的人员。级别:致命武力。”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秒钟。

    然后,枪响了。

    不是一声,不是一阵,而是一片。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像过年时鞭炮齐鸣的声音,像——像战争的声音。

    楼下的广场上,那些正在砸东西、扔***、欢呼呐喊的人,在一瞬间被弹雨覆盖了。有人倒下,有人尖叫,有人四散奔逃,有人在血泊中挣扎。地面上出现了一滩一滩的红色,在火光和浓烟中格外刺眼。

    联合国部队的士兵们端着枪,站在废墟和火焰中间,脸上的表情麻木而空洞。他们在执行命令,但他们的眼神出卖了他们——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退潮。不是有序的撤退,而是溃逃。十万人像受惊的羊群一样,从联合国总部的外围区域涌出来,涌向第一大道,涌向第二大道,涌向所有能逃离这个地方的街道。身后,枪声还在继续,还在有人倒下,还在有人在血泊中呼喊。

    沈敬尧站在顶层的办公室里,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那是一种彻底的、绝对的、没有任何余地的冷。不是冷酷的冷,而是寒冷的冷。是一个人把自己最后一点温度都抽干了之后的、零度的冷。

    他的手指按在办公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上。那个按钮不是用来开火的,不是用来引爆什么的,而是用来开启一样东西——一样他从二十一世纪带回来的、比核弹更可怕的武器。

    数字主权炸弹。

    三个月前,通过《全球数字主权让渡协议》之后,他已经在全球一百九十三个国家的核心数字基础设施中植入了后门程序。这些后门程序像一条条沉睡的毒蛇,蜷缩在每一个国家的电网、金融系统、通信网络、交通管制系统、医疗急救系统的最深处,等待着他的唤醒。

    只要他按下这个按钮,全世界的数字基础设施就会在三十秒内陷入瘫痪。没有电,没有网络,没有通信,没有金融交易,没有交通信号,没有急救调度。现代社会建立在数字技术之上的那一切——从你早上起床时按掉的闹钟,到晚上睡觉前刷的最后一条社交媒体——全部会在一瞬间消失。

    人类将回到前数字时代。不是十九世纪,不是十八世纪,而是——什么都没有的、彻底的、绝对的黑暗时代。

    他的手指悬在那个按钮上方。

    楼下的枪声渐渐稀疏了。人群已经散去了,广场上只剩下满地的标语牌、***的碎片、丢弃的鞋子和一滩一滩的、触目惊心的红色。联合国部队的士兵们站在那里,枪口朝下,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默哀。

    沈敬尧的手指没有按下去。

    不是因为他不敢,而是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不是从楼下传来的,不是从对讲机里传来的,不是从任何一个物理空间中传来的。那个声音是从他的大脑深处传来的,从一个他已经遗忘了很久的、尘封在记忆最底层的角落里传来的。

    那是一个龙国老人的声音,苍老、颤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大人,我活了七十六年,跪了七十六年。今天,我不想再跪了。”

    赵德厚。山东,那个老农民。那个在沈敬尧的坦克履带下失去了两个儿子、一个孙子、一个女婿的老农民。那个在清源山脚下,对着“龙鲸”号的舰桥深深鞠躬的老农民。

    他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但他的声音,还在。

    沈敬尧的手指从按钮上移开了。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被火焰和浓烟遮蔽的天空。天空中有一架直升机在盘旋,那是漂亮国政府派来接他撤离的。他应该走了,带着他的数字主权炸弹,带着他卷土重来的梦想,带着他——什么也没有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接龙国。”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哪位?”

    “沈敬尧。”他说,“我要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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