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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红影消散泪满襟

    公交车在文化宫站停下,车门打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气响。我背着包下车,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冷得人一激灵。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顶棚漏水,在地上砸出一圈圈涟漪。我站在原地没动,等司机关上门开走,车灯远去,整条街又黑了下来。

    我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水洼。倒影里没有那双小脚了。

    我把背包往上提了提,拉链口的手一直没松。鞋还在里面,用布包着,夹在两本书中间。我没敢拿出来再看一眼,怕它突然就化了,或者根本没找到对的那只。但划痕是真的,位置、角度、深浅都和视频里一样。它就是她丢的那只。

    我沿着地铁入口的台阶往下走。铁门没锁,可能是昨晚我走后就没关严。通道里静得很,风也不吹了,空气像是凝住的。手电筒还插在背包侧袋,我没掏出来。这点路我认得清。水泥地湿漉漉的,反着应急灯微弱的光,像铺了一层油。

    走到B3层检修区前,我停了一下。心跳有点快,不是害怕,是累的。翻了三天垃圾山,睡了不到六小时,眼睛干得发胀。可我知道她还在等。我没完成最后一步,她就不会走。

    我推开门,走进月台。废弃车厢还在老地方,半敞着门,像一张没合拢的嘴。车体锈得厉害,漆皮一块块翘起,踩上去会掉渣。我走到车门前,站定,从背包里把鞋拿出来。

    布是我在便利店买的,最普通的棉布,灰白色。我一层层解开,动作很慢。手指有点抖,不是因为冷,是怕弄坏了。鞋底那道划痕露出来的时候,我盯着看了两秒。它还在,一点没变。

    我把鞋捧在手里,轻声说:“我找到了……你丢的那只鞋。”

    没声音回应。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呼吸。积水映着头顶的灯,微微晃动。我蹲下身,把鞋放在水泥台边缘——就是上次她蜷坐的地方。鞋尖朝内,摆正,像有人刚脱下来放好。

    然后我往后退了两步,背靠墙壁站着,不再看它。

    “它回来了,你可以走了。”我说完这句,闭了下眼。

    几秒钟后,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也不是湿度,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原本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忽然轻了一点。我睁开眼。

    红影出现了。

    就在水泥台前,离地半尺,淡淡的,像一层被风吹薄的雾。它不动,只是慢慢凝聚,轮廓一点点清晰。我看不出脸,也没法分辨五官,但我知道是她。她穿着那件湿透的小裙子,头发贴在额头上,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慢慢抬起来,踩上了水泥台。

    她的脚很小,脚趾蜷着,像是冷。右脚落下时,正好套进红鞋里。

    “嗒。”

    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塑料扣合,又像是水珠落地。鞋合上了,不多不少,正合适。

    她站在那儿,没动。红影开始变淡,边缘像烟一样散开,被看不见的风吹着,往上升。我盯着她,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她快要完全消失的时候,空中浮出一抹笑。

    很淡,几乎看不清,但确实是笑。不是哭,也不是闹,就是笑了下,像孩子终于被人找到,安心了。

    然后,一滴东西落下来。

    不是雨,也不是水。它砸在积水上,漾开一圈波纹,比别的涟漪更慢,更轻,像是带着重量又不想惊动谁。我看着那圈波纹扩散,直到看不见。

    红影没了。

    水泥台上空空的,只有那只红鞋静静躺着,鞋尖朝上,像等着主人穿上它回家。

    我站了很久,没动。背包还在肩上,手搭在拉链口。外面传来远处列车进站的声音,轨道微微震动,但这里没有灯闪,也没有广播。一切照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她走了。

    我把布重新裹上去,把鞋放进背包,拉好拉链。这次没夹在书里,就放在内袋,靠近胸口的位置。我摸了摸脖颈上的残玉,它有点温,不像平时那么凉。手指碰到玉面时,像是碰到了刚晒过的石头。

    我转身往出口走。

    脚步比来时稳了些。膝盖还是疼,左腿走路还有点拖,但能撑住。通道里的灯依旧忽明忽暗,可我不再觉得压抑。走到铁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废弃车厢静静地停在那里,门关了一半,像被人轻轻推上。没有脚印,没有水痕,什么都没有。那只鞋留在了该留的地方。

    我拉开铁门,走出去。

    外面雨已经停了,天上还阴着,云层低得压人。街道湿漉漉的,路灯亮着,照在水面上,映出一条条黄线。我沿着人行道走,路过一家便利店,玻璃门开着,收银员在擦柜台。我进去买了瓶热水,拧开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但我没吐出来。

    我需要这点热气。

    走出店门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天气预报推送:明日多云转晴,气温回升。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走过两个路口,拐进一条小巷。这里是老城区,楼间距窄,电线横七竖八地挂着,晾衣绳上搭着湿衣服。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窜出来,看了我一眼,跑开了。我没有追它的念头。阿祟不在身边也好,有些事,得自己做完。

    前方十字路口亮着红灯。我站在斑马线前等。对面是家药店,橱窗里摆着感冒药和创可贴。玻璃映出我的影子:卫衣帽子耷拉着,脸上有泥渍,眼窝发青,胡子没刮。像个流浪汉。

    绿灯亮了。

    我迈步过马路。

    走到一半,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叮”。

    很短,像金属片相碰,又像钟敲了一下。我没停,以为是身后店铺的门铃,或是电线短路。可那声音只响了一次,之后再没出现。

    我回头看了一眼。

    街上没人张望,车辆正常行驶,连风都没起。

    我继续往前走。

    穿过马路,进入居民区。楼号越来越熟,再拐一个弯就是我租的那栋。楼下小卖部还开着,老板坐在椅子上看电视。我冲他点了点头,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低头按遥控器。

    我走上楼梯,钥匙插进锁孔时,手抖了一下。

    门开了。

    屋里和我离开时一样:桌上有泡面碗,床上被子没叠,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我脱下鞋,换上拖鞋,把背包放在桌上。解开拉链,取出红鞋,放在台灯下。

    灯光照着它。红色很旧,但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合成革表面有细小裂纹,鞋带断了一截,用胶布勉强粘着。我伸手摸了摸鞋头,那里有一道轻微凸起,是内衬塌了。

    我把它放进抽屉,压在笔记本下面。

    关上抽屉,我坐在床沿,脱掉卫衣,扔在地上。身上全是汗和泥混在一起的味道。我想洗澡,但没力气站起来。就坐着,低着头,手搭在膝盖上。

    脑子里很乱。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兴奋。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跑了很久,终于到终点,却发现没人等你。她不是恶鬼,不是怨灵害人,她只是丢了一只鞋,就想找回来。就这么简单。

    可这个世界,连这点简单的事都要埋进垃圾堆里。

    我摸了摸左手腕的红绳。它早就褪色了,绳子也毛了边,但我一直戴着。养母说这是我被捡回来时缠在手腕上的,村里老人讲,戴红绳的孩子不容易丢魂。

    我没丢魂。可我六岁之前的事,全忘了。

    我记得火,记得符纸烧起来的味道,记得女人喊了一声什么,但我听不清。那声音像是从水底下传来的,模糊,遥远。后来有人把我抱走,再睁眼就在山沟里的土屋,养父母坐在床边,眼里都是泪。

    他们对我很好。可我知道我不是他们的孩子。

    就像这只鞋,明明是一双,却被分开,一只被人穿走,一只埋进土里。多年后有人挖出来,拼回去,它还是那只鞋,可脚已经长大的,再也穿不进去了。

    我躺倒在床上,闭上眼。

    身体累得像被碾过一遍,可脑子还在转。她消失了,执念了结,系统应该记下了。我没看见血字浮现,也没听见提示音,但它一定完成了。我能感觉到。

    就像胸口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贴着几张打印的照片:女童的身影、车厢角落的倒影、鞋底划痕的放大图。现在这些都不需要了。我可以撕掉它们,烧了,或者留着。但我不想动。

    明天得上课。历史系的课不能总旷,老师虽然不说,但点名三次不到就取消考试资格。我得去。还得交上周的作业,关于民国时期民俗变迁的论文草稿。

    可我现在只想睡。

    睡多久都行。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有了意识。窗外天没亮,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运作的声音。我翻身坐起来,口干舌燥。下床倒了杯水,喝了一半,突然停下。

    背包好像轻了。

    不是错觉。刚才放下的时候,它贴在桌角,现在滑下来一半,像是里面的东西变少了。我走过去,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摸。

    书还在,水壶也在,手电筒也没少。可那种沉甸甸的感觉没了。像是卸下了什么负担,又像是失去了某种联系。

    我掏出那块包鞋的布。它皱巴巴的,沾着泥,可摸起来……不一样了。以前攥在手里,总觉得里面有股劲儿,压着手心。现在没有了。它就是一块破布。

    我把它塞回侧袋。

    坐下,喘了口气。

    外面开始有动静了。早班公交启动的声音,环卫工扫地的沙沙声,楼上哪家在煮粥,飘出米香。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站起身,拉开窗帘。

    天边有一点灰白,云散了些。阳光还没照进来,但我知道它快来了。

    我背上背包,出门。

    下楼时碰见隔壁大妈拎着菜回来,她看了我一眼,说:“小陈啊,脸色这么差,熬夜打游戏?”

    我说:“翻了一夜资料。”

    她点点头:“年轻人别熬太狠。”

    我笑了笑,没解释。

    走出小区大门,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早餐摊冒着热气,学生骑车上学,上班族匆匆赶路。我走在人群里,脚步慢慢稳了。

    走到路口,红灯。

    我站着等。

    头顶广告牌晃了下,螺丝松了,一块铁皮边缘翘起,对着下方行人通道悬着。没人注意到。

    我盯着它看了两秒。

    忽然,耳边又响起那声“叮”。

    这次更清楚,像钟敲在脑后。

    我猛地抬头。

    铁皮晃了晃,开始往下坠。

    我一步跨出去,撞开前面排队等绿灯的大妈。她哎哟一声,站不稳,旁边人扶住了她。我冲进通道,抬手一挡。

    “砰!”

    铁皮砸在我背包上,弹开,落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没人受伤。

    我站在原地,背包压着肩膀,手还在半空。

    周围人反应过来,开始嚷嚷。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说要找物业。大妈从后面跑过来,拍我肩膀:“小伙子!你救了我!”

    我没说话。

    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惊吓。是因为我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我不是凭反应冲出去的。

    我是**知道**它要掉下来。

    绿灯亮了。

    我弯腰捡起铁皮,交给旁边保安。他接过去,骂了一句谁装的广告牌。

    我转身离开。

    没人拦我。

    我走在街上,手插进裤兜,指尖碰到一张折叠的便签。是昨晚从钱包里拿出来的,写着“垃圾中转”四个字。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我把便签撕碎,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阳光照在肩上,有点暖。

    背包似乎真的轻了些。

    我又走了几步,转入主干道。

    车流如常,行人如织。

    我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早上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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