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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的誓言

    幽都,城墙,黎明前最黑的时候。

    魔尊站在墙垛上,背对众人,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在……试温度。

    “左护法,”他头也不回,“现在多少度?”

    左护法掏出个巴掌大的温度计——沈鹿溪用废铁皮做的,刻度歪歪扭扭,但能用。

    “回魔尊,零下三度。”

    魔尊皱眉:“太冷。”

    他打了个响指。

    周围温度“噌”地往上蹿了五度。

    左护法:“……现在是两度。”

    “还是冷。”魔尊又打一个响指。

    温度计指针“啪”地弹到十度。

    左护法擦汗:“魔尊,再热……属下的铠甲要融了。”

    魔尊这才停手。

    他转身,跳下墙垛,走到沈鹿溪面前。

    沈鹿溪正在清点血瓶,小本本上写满了“军师特供·决战版·喝了不许吐”。

    “厉无咎,”她头也不抬,“你又在调温度?”

    “本尊没有。”魔尊别过脸。

    天边“轰隆”一声闷雷。

    沈鹿溪:“……”

    她放下本本,抬头看他:“你紧张?”

    “本尊不紧张。”

    又一道雷。

    沈鹿溪叹气:“别调了,温度正常点,士兵们受不了。”

    魔尊沉默。

    然后,他伸手,把温度又降回零度。

    左护法松了口气。

    弹幕飘过:

    【匿名】:魔尊在调温度!他紧张了!

    【匿名】:雷出卖了他!

    【匿名】:军师好淡定,还在数血瓶。

    【匿名】:但她的手在抖……看,血瓶差点掉了。

    确实在抖。

    沈鹿溪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瓶血塞进腰带,拍了拍手。

    “好了,”她说,“血瓶发完了,阵法布好了,陷阱挖好了,演讲稿也背熟了——虽然可能用不上。”

    她看向魔尊:“你准备好了吗?”

    魔尊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本尊不需要准备。”

    “因为,”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本尊不会输。”

    沈鹿溪笑了。

    “嗯。”她说,“你不会输。”

    她伸手,想拍拍他的肩,但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魔尊抓住她的手腕。

    “沈鹿溪。”他叫她的名字,不是“侍女”,不是“军师”,是全名。

    “嗯?”

    “如果……”魔尊说,声音很轻,“如果本尊忘了什么,你要提醒本尊。”

    “忘了什么?”

    “忘了……”魔尊看向远方,“为什么要赢。”

    沈鹿溪愣住。

    然后,她反握住他的手。

    “你不会忘。”她说,“因为我在。”

    魔尊的手紧了紧。

    温度悄悄升了两度。

    但他没再调回去。

    因为天亮了。

    第一缕光刺破黑暗,照在城墙上。

    也照在远方——

    那片蠕动、膨胀、即将吞噬一切的混沌本体上。

    混沌本体没有直接进攻。

    它在“生长”。

    像肿瘤,像溃烂,像绝望本身。

    黑暗从它体内涌出,化作实质的触手、利齿、眼睛——成千上万的眼睛,每一只都盯着幽都,盯着城墙,盯着沈鹿溪。

    “它……它在看军师!”一个士兵颤声。

    “列阵!”苏蘅厉喝,“弓箭手准备!”

    弓箭手拉弓,箭尖对准黑暗。

    但手在抖。

    因为那些眼睛……在哭。

    黑色的眼泪从眼眶涌出,滴在地上,腐蚀出深坑。

    眼泪汇成溪流,流向幽都。

    “净化组!”沈鹿溪喊,“上血瓶!”

    一队士兵冲上前,掏出沈鹿溪的血瓶,往眼泪溪流里倒。

    金光亮起,眼泪被净化,但更多眼泪涌来。

    血瓶很快用光。

    “军师!不够了!”

    沈鹿溪咬牙,割破手腕,想直接放血。

    魔尊拦住她。

    “够了。”他说,“你的血不是无限的。”

    “可——”

    “本尊来。”

    魔尊上前一步,面对混沌本体。

    黑暗瞬间沸腾。

    所有眼睛转向他,所有触手指向他,所有利齿对准他。

    混沌发出声音:

    “护道者……你终于……站出来了……”

    魔尊瞳孔一缩。

    护道者……

    这个称呼……

    “本尊听不懂。”他冷声。

    “听不懂?”混沌低笑,“你忘了……一万年前,你跪在她面前,发誓‘生生世世护你周全’?”

    魔尊握拳。

    “胡言乱语。”

    “胡言?”混沌的触手突然刺向沈鹿溪,“那她呢?你也忘了?”

    魔尊动了。

    快如闪电。

    他挡在沈鹿溪面前,徒手抓住触手。

    触手尖锐,刺穿他的手掌,血涌出。

    暗红色的血,混着金色的光。

    “本尊没忘。”魔尊说,声音冰冷,“她是谁,本尊比你清楚。”

    “清楚?”混沌狂笑,“那你为什么失眠三千年?为什么每晚做噩梦?为什么……不敢靠近她?”

    魔尊的手在抖。

    不是疼。

    是……记忆在冲击。

    碎片式的画面涌入脑海:

    金色的光……消散的身影……跪地的嘶吼……还有那句……

    “等我回来。”

    “闭嘴。”魔尊嘶声。

    “我偏要说。”混沌的声音如毒蛇钻入耳中,“一万年前,你没能保护她。一万年后,你依然保护不了。”

    更多触手刺来。

    魔尊挥拳,砸碎触手,但触手无穷无尽。

    一根刺穿他的肩膀,一根缠住他的腰,一根勒住他的脖子。

    血染红披风。

    “魔尊!”沈鹿溪想冲过来。

    “别动!”魔尊厉喝,“这是本尊的战斗!”

    他扯断触手,后退几步,呼吸粗重。

    伤口在愈合——他的自愈能力极强,但愈合速度赶不上受伤速度。

    混沌在消耗他。

    “护道者,”混沌说,“认输吧。把她交给我,我留你全尸。”

    魔尊笑了。

    很冷,很狂,很魔尊的笑。

    “本尊的字典里,”他说,“没有‘认输’。”

    他再次冲上去。

    这次,他不再防守。

    只进攻。

    拳、掌、肘、膝——每一击都蕴含全力,每一击都砸碎一片黑暗。

    但混沌太庞大了。

    砸碎一片,长出一片。

    魔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越流越多。

    温度开始失控。

    时而冰雹砸下,时而热浪扑面,时而雷电交加。

    士兵们抱头躲避。

    “魔尊的情绪……失控了!”左护法喊。

    沈鹿溪咬牙,冲进战场。

    “厉无咎!”她喊,“看着我!”

    魔尊回头。

    眼睛是暗红色的,几乎滴血。

    “回去。”他说。

    “不!”沈鹿溪跑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我们一起。”

    “你会死。”

    “你不会让我死。”

    魔尊愣住。

    然后,他握紧她的手。

    “嗯。”他说,“本尊不会。”

    温度突然稳定。

    冰雹停了,热浪散了,雷电息了。

    只剩平静。

    冰冷的平静。

    混沌察觉不对,触手疯狂涌来。

    魔尊没动。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的金光彻底爆发。

    “本尊想起来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传遍战场。

    “一万年前,本尊是护道者·无咎。”

    “本尊发誓,生生世世,护你周全。”

    “本尊……失约了。”

    他看向沈鹿溪,眼神复杂。

    有愧疚,有痛苦,有……万年的重量。

    “所以,”他说,“这一世,本尊不会失约。”

    金光从他体内涌出。

    不是魔气,是神力。

    护道者的神力。

    与魔气融合,变成暗金色的光,包裹全身。

    伤口瞬间愈合。

    力量暴涨。

    他松开沈鹿溪的手,上前一步。

    “混沌,”他说,“该结束了。”

    混沌尖叫。

    它感受到了威胁。

    真正的威胁。

    “不可能!”它嘶吼,“你的神力应该被魔气污染了!不可能恢复!”

    “本尊没恢复。”魔尊说,“本尊只是……接受了。”

    接受自己是护道者。

    接受自己是魔尊。

    接受自己……爱她。

    金光更盛。

    魔尊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柄剑。

    暗金色的剑,剑身刻满古老的符文,剑柄是龙形。

    “斩业。”他念出剑名。

    万年前,神主赐他的剑。

    剑落。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一斩。

    暗金色的剑光劈开黑暗,劈开触手,劈开眼睛,直抵混沌核心。

    那颗跳动的、黑色的心脏。

    混沌想躲,但躲不开。

    剑光锁定它,像命运。

    “不——!”混沌尖叫。

    剑光斩入心脏。

    心脏裂开。

    黑暗喷涌,但被金光净化。

    混沌的本体开始崩溃。

    像沙塔,像雪堆,像一场醒来的噩梦。

    “护道者……”混沌最后的声音传来,“你赢了……但三界……终将归于混沌……”

    “那就等。”魔尊收剑,“等它来。”

    黑暗彻底消散。

    天空恢复灰白。

    虽然依旧阴沉,但至少……没有黑暗了。

    魔尊站在原地,剑尖指地,微微喘息。

    金光渐渐收敛。

    他回头,看向沈鹿溪。

    沈鹿溪也在看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厉无咎,”她说,“你刚才……帅炸了。”

    魔尊:“……”

    他别过脸。

    耳朵尖红了。

    温度悄悄升了一度。

    但没人注意。

    因为士兵们在欢呼。

    “赢了!魔尊赢了!”

    “混沌死了!”

    “幽都守住了!”

    欢呼声中,魔尊走到沈鹿溪面前。

    “沈鹿溪。”他叫她。

    “嗯?”

    “本尊有话要说。”

    “你说。”

    魔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单膝跪地。

    全场寂静。

    弹幕爆炸:

    【匿名】:魔尊跪下了???

    【匿名】:他要干嘛???

    【匿名】:求婚???

    【匿名】:不对,这姿势不像求婚……

    魔尊抬头,看着沈鹿溪。

    眼神认真,没有傲娇,没有躲闪。

    只有万年的重量。

    “一万年前,”他说,“本尊发誓,生生世世,护你周全。”

    “本尊失约了。”

    “所以,这一世,本尊补上。”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从今往后,”他说,“你的命,就是本尊的命。”

    “你伤,本尊痛。”

    “你死,本尊亡。”

    “生生世世,护你周全。”

    “这次,”他顿了顿,声音微哑,“本尊不会失约了。”

    沈鹿溪眼泪终于掉下来。

    “笨蛋,”她抽噎,“谁要你护……我自己能护自己……”

    “但本尊想护。”魔尊说,“不行吗?”

    沈鹿溪:“……”

    她蹲下来,抱住他。

    “行。”她说,“准了。”

    魔尊身体僵了僵。

    然后,他回抱。

    很轻,但很紧。

    温度升到二十度。

    但没人嫌热。

    因为心是暖的。

    弹幕:

    【匿名】:我哭了!魔尊告白了!

    【匿名】:不是告白,是誓言!万年的誓言!

    【匿名】:他说“你的命就是本尊的命”……我死了!

    【匿名】:下章预告:最黑暗的时刻!

    【匿名】:三界节节败退,军师一个人站在城墙上……

    战后,幽都,魔尊寝殿。

    魔尊坐在王座上,沈鹿溪蹲在旁边,给他包扎伤口。

    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但她坚持要包。

    “仪式感。”她说。

    魔尊:“……”

    他任由她包。

    包得歪歪扭扭,丑得要命。

    但魔尊没嫌弃。

    “沈鹿溪。”他忽然开口。

    “嗯?”

    “本尊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

    “我知道。”

    “但本尊记得你。”魔尊说,“每一世都记得。”

    沈鹿溪手一顿。

    “真的?”

    “真的。”魔尊点头,“只是……之前被封住了。”

    “那现在呢?”

    “现在,”魔尊看着她,“全想起来了。”

    沈鹿溪笑了。

    “那你想起来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魔尊沉默。

    然后,他说:

    “想起来……你哭的时候,眼泪是金色的。”

    沈鹿溪:“……”

    她捶他一下。

    “正经点!”

    魔尊抓住她的手。

    “正经的。”他说,“想起来……本尊爱你。”

    沈鹿溪愣住。

    脸红了。

    温度“噌”地升到三十度。

    魔尊别过脸。

    “热。”他说。

    “你调的!”

    “本尊没有。”

    又一道雷。

    沈鹿溪笑了。

    “厉无咎,”她说,“你真是个骗子。”

    “嗯。”魔尊承认,“但只骗你。”

    “为什么?”

    “因为……”魔尊顿了顿,“骗你,你会哭。”

    “我哭怎么了?”

    “你哭,”魔尊说,“本尊心疼。”

    沈鹿溪:“……”

    她扑上去,抱住他。

    “笨蛋。”她小声说,“大笨蛋。”

    魔尊抱住她。

    “嗯。”他说,“你的笨蛋。”

    窗外,月光很亮。

    誓言很重。

    但拥抱很轻。

    像终于找到了。

    丢失了一万年的。

    另一半。

    弹幕:

    【匿名】:第三卷·最黑暗时刻,继续。

    【匿名】:下章预告:最黑暗的时刻。

    【匿名】:三界节节败退,军师一个人站在城墙上。

    【匿名】:她说:“我不会让你们死的。”

    【匿名】:我准备好了。

    【匿名】:你们呢?

    深夜,寝殿。

    魔尊睡着了。

    三千年,第一次,没有噩梦。

    沈鹿溪坐在床边,看着他。

    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厉无咎,”她轻声说,“这次,换我护你。”

    魔尊在睡梦中,抓住她的手腕。

    “别走。”他喃喃。

    “不走。”沈鹿溪说,“永远不走。”

    月光洒进来。

    照在相握的手上。

    照在万年的誓言上。

    照在……

    即将到来的。

    最黑暗的时刻上。

    但至少这一刻。

    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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