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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刑堂审问

    冰冷刺骨的触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带着浓重的铁锈和血腥的湿气,沉甸甸地压在口鼻之上。柳青丝猛地睁开眼,视野却被一片粘稠的、翻滚的黑暗所占据。不是地下溶洞的幽深,也不是螺旋通道的金属反光,而是……水。

    浑浊的、带着泥腥味的水。

    她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双臂被反剪在身后,粗糙冰冷的铁链深深勒进腕肉,传来阵阵刺骨的痛楚。脚下是悬空的,只有脚尖偶尔能触碰到滑腻、长满青苔的石壁底部,冰冷的积水淹至她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水汽,沉重而艰难。

    水牢。

    这是听雨楼惩戒叛徒和失败者的水牢。

    “柳青丝……”一个阴冷、缥缈,仿佛从幽冥地府传来的声音在水面上回荡,带着令人牙酸的湿意。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水牢入口处的石阶上,站着几道模糊的身影,笼罩在昏暗跳动的火光阴影里。为首那人,身形高瘦,披着暗紫色的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毫无血色的下巴。那是听雨楼的戒律长老,掌管刑堂,冷酷无情。

    “任务期限已过,‘血手人屠’萧云,为何还活着?”戒律长老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针,一根根扎进柳青丝的耳膜,直透心底。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只有冰冷的水汽顺着呼吸钻入肺腑,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青鸾,你让为师……很失望。”另一个声音响起,更加熟悉,也更加让她心头发颤。阴影中,一个身着素雅青衣,面容模糊却气质雍容的女子缓缓走上前,她的声音温柔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深藏的失望。那是她的师父,听雨楼现任楼主,也是将她抚养长大、传授她一身本领的人。

    “师父……我……”柳青丝挣扎着,想要解释青石村的平静,解释萧云的不同,解释那日益滋长、不受控制的情感。

    “杀手,不需要感情。”楼主的声音骤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天的冰凌,“感情是穿肠毒药,是取死之道!你莫非忘了,那些因一念之仁而尸骨无存的先例?”

    水牢的墙壁上,仿佛应和着楼主的话语,开始浮现出一幅幅扭曲、血腥的画面。那是听雨楼卷宗里记载的,历代因任务中动了私情而惨死的杀手影像,他们的死状凄厉可怖,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柳青丝痛苦地闭上眼,但那些画面却直接烙印在她的脑海之中。

    “靠近他,取得他的信任,然后……杀了他。”戒律长老冰冷的声音再次强调,“这是你唯一的价值,也是你存活的意义。别忘了你的身份,青鸾。你是听雨楼的刀,刀不需要有自己的意志。”

    我是刀……我是青鸾……柳青丝在内心重复着,试图用这冰冷的身份压制住心底那不该有的悸动。

    然而,另一幅画面却不合时宜地强行闯入脑海。

    那是暗河湍流中,礁石嶙峋,水流狂暴。那个男人,萧云,用他宽阔的背部,死死抵住尖锐的礁石,将所有致命的撞击力都承受在自己身上。他的双臂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却也是唯一的庇护所,将她紧紧护在怀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危险。他嘴角渗出的血迹,在浑浊的水流中晕开,刺目而清晰。

    还有那螺旋通道之内,刀轮旋转,死亡如影随形。他沉稳的身影在前方开辟生路,一次次在间不容发之际出手相助,揽住她失衡的腰肢,带着她穿过绝境。他低头看她的眼神,深邃难明,却没有杀意,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保护。

    以及,那张从他怀中飘落的,属于他的画像……她私藏的秘密,她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感证明。

    “不……”一声微弱的、带着颤抖的否定,从柳青丝苍白的唇间溢出,“他不是……不是那样的人……”

    “冥顽不灵!”戒律长老似乎动了真怒,袖袍一挥。

    “哗啦——!”

    束缚着她双脚的铁链猛地收紧,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彻底拽入浑浊的积水之下!冰冷腥臭的污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头顶,灌入她的口鼻耳窍,强烈的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喉咙,肺部如同火烧般疼痛。

    黑暗、冰冷、窒息、绝望……

    在水下挣扎的恍惚间,萧云的面容却越发清晰。不是江湖传闻中杀人如麻的“血手人屠”,而是青石村那个清晨,迎着曦光,扛着猎物归来,会对村民露出温和笑容的猎户;是会在她采药受伤时,默不作声递上金疮药的邻居;是那个在生死关头,将背部留给危险,将怀抱留给她的男人。

    “青丝……不负……云郎……”

    一声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呢喃,在她几乎要被窒息感夺去意识的边缘,从水底冒出几个细碎的气泡,伴随着她那破碎不堪的意志,悄然滑出唇缝。

    这声呢喃,仿佛耗尽了她在幻境中所有的力气,也触动了她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隐秘。

    下一刻,那股将她拖入水底的力量骤然消失。

    “咳!咳咳咳!”柳青丝猛地从水中被提了起来,重新暴露在潮湿的空气里,她剧烈地咳嗽着,呕出呛入的污水,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有眼尾因剧烈的咳嗽和情绪激动而泛着不正常的红。

    石阶上的戒律长老和楼主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仿佛水中倒影被投入了石子,荡漾着消散。水牢的景象也在崩塌,冰冷的水体、锈蚀的铁链、滑腻的石壁……一切都在褪色、远去。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柳青丝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剧烈收缩,一时无法聚焦。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阴森可怖的水牢,而是冰冷、坚硬的岩石。她正躺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岩石平台上,身下垫着不知何时铺上的、略显潮湿的外袍。空气中弥漫着地下洞穴特有的土腥味和水汽,远处似乎还能听到细微的水流声。

    她没死?她脱离了那个可怕的幻境?

    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真正的酷刑,精神和肉体都疲惫到了极点。尤其是手腕和脚踝处,虽然并没有真实的铁链束缚,却依然残留着那种被勒紧的、冰冷刺骨的幻痛。

    她抬起手,有些颤抖地抚向自己的脖颈,那里皮肤光滑,并没有被水呛窒的肿胀感,但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却如此真实,让她心有余悸。

    “做噩梦了?”

    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柳青丝猛地转头,看到萧云就坐在离她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正擦拭着那柄随身的短刃。他动作从容,神情依旧是一贯的淡然,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刀轮之舞和此刻她的狼狈惊醒,都不过是寻常小事。

    火光(他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小堆篝火,驱散了部分黑暗和寒意)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在他眼底投下深邃的阴影。

    柳青丝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水牢幻境中的冰冷绝望与眼前男人带来的、复杂难言的安全感交织碰撞,让她一时竟分不清何为真实,何为虚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沙哑微弱:“我……”

    她该说什么?说自己梦见了师门的审讯?说自己差点被溺毙在水牢?还是说……自己在那生死幻境中,呢喃出了不该有的称呼和承诺?

    萧云停下擦拭短刃的动作,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他没有追问她未尽的话语,也没有提及她刚才在昏迷中那细微的呢喃,只是淡淡道:“此地诡异,出现幻听幻视并不奇怪。凝守心神,幻象自破。”

    他的语气太过平常,仿佛她刚才的一切反应,都只是被这诡异环境影响所致。

    柳青丝怔怔地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是探究?是怀疑?还是……其他?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所有的波澜都隐藏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是他真的没听见?还是……他听见了,却选择了不动声色?

    这个认知,让柳青丝刚刚稍微平复一些的心绪,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比之前直面刀轮、比陷入水牢幻境,更加让她感到无所适从和……恐慌。

    她默默低下头,避开他那过于平静的目光,蜷缩起身子,将脸埋入膝盖之间。外袍上还残留着他身上那种清冽的气息,此刻却像是一种无声的拷问。

    “青丝不负云郎”……

    那声幻境中的呢喃,如同鬼魅,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她究竟,是听雨楼的青鸾,还是……想要不负“云郎”的柳青丝?

    岩石平台的角落里,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沉默的身影,一个看似平静擦拭利刃,实则心思难测;一个蜷缩掩面,内心正在经历着比刀轮更加残酷的凌迟。地下空间的寂静,仿佛被无限拉长,沉重得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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