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风暴
消息在第三天清晨传来。
姜矩正在演武场上练习结界术。六十斤的负重环绑在手腕上，他的动作比一个月前流畅了许多。道火在指尖跳跃，结界在掌心成形，一面面金色的屏障在他周围旋转，像是被风卷起的落叶。
他已经能同时构筑三面屏障了。一面护住身前，一面护住身后，一面悬浮在头顶，随时准备挡下从上而来的攻击。戎木说，有巢氏的长老能同时构筑数十面屏障，覆盖整座战场。姜矩还差得远，但他已经在进步了。
“姜矩！”
他停下动作，看见狌从演武场外跑来。狌的脸色很难看，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怎么了？”
“南边出事了。”狌跑到他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相繇的大军提前北上了。神农氏告急！”
姜矩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相繇提前北上——他预料到了，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探子刚刚回报，相繇的大军已经越过了黑水氏的旧地，正向神农氏的领地推进。先锋部队距离神农氏的药田不到百里。”
“神农氏能撑多久？”
“不知道。神农氏擅长种药，不擅长打仗。他们的战士不到两千，而且大部分只是普通的猎手，不是专业的战士。”
姜矩沉默了片刻。他转过身，朝南城跑去。
“你去召集猎手。”他对狌说，“我去找城主。”
“是！”
姜矩跑进城主府的时候，大殿里已经坐满了人。九大古姓的首领和代表都在，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城主站在石台前，面前摊着那张巨大的地图。姒陵站在他身边，手指在地图上划动着。
“相繇的先锋部队有大约三万魔卒。”姒陵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主力部队还在后面，大约有十万。加上凿齿氏的残部，总数在十五万左右。以它们现在的速度，三天之内就能抵达神农氏的领地。”
“三天。”神农氏的代表站起身，声音沙哑，“我们的战士最多只能撑两天。两天之后，药田就会失守。”
“药田失守不只是神农氏的事。”伏羲氏的老人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沉稳，“神农氏的药田是人族唯一的药材来源。如果药田被毁，所有的伤者都无法医治。这场战争，我们就输了。”
大殿里一片沉默。
“所以，我们必须守住药田。”城主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转过头，看着姜矩。
“姜矩。你的伤好了吗？”
“没有。”姜矩说，“但能打。”
城主点了点头。“燧人氏和蚩尤氏，组成先锋部队，即刻南下，驰援神农氏。务必要在相繇的大军到达之前，赶到药田。”
“是。”姜矩说。
“轩辕氏的主力部队，明天出发。其他部族，后天天亮之前，必须集结完毕。”
他扫视了一圈大殿。
“这一战，关系到人族的生死存亡。我不希望任何人退缩。”
没有人说话。
“那就这样定了。”城主挥了挥手，“各自回去准备。姜矩，你留下。”
人群陆续离开了大殿。姜矩站在原地，看着城主。姒陵也留了下来，站在城主身边。
城主从石台上走下来，走到姜矩面前。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留下吗？”
“不知道。”
“因为有一件事，我没有在军议上说。”城主的声音压得很低，“相繇的大军提前北上，不是因为元息来源被切断。”
姜矩皱起眉头。“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有人给它通风报信了。”
姜矩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有内奸？”
“不是内奸。”城主摇了摇头，“是叛徒。凿齿氏的少主，齿牙。他逃到相繇的巢穴，告诉相繇——元息来源被切断了。相繇大怒，决定提前北上，先灭神农氏，再攻轩辕城。”
姜矩沉默了片刻。“齿牙必须死。”
“是的。但这不是最要紧的事。”城主的声音更加低沉，“最要紧的是——相繇知道你的存在了。”
姜矩愣了一下。“我？”
“齿牙告诉相繇，燧皇的道印在你体内。相繇对道火很感兴趣。三千六百年前，燧皇用道火烧掉了它的五个头。它恨道火，但也渴望道火。如果它能吞噬你的道印，它的力量就会恢复到鼎盛时期。”
城主看着姜矩的眼睛。
“所以，你这次南下，不只是去驰援神农氏。你是相繇的目标。它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你，吞噬你。”
姜矩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
“你不怕？”
“怕。”姜矩说，“但我的族人需要我。神农氏需要我。人族需要我。我不能因为怕，就不去。”
城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姜矩的肩膀。
“你比夸朐更强。”他说，“不是力量上的强，是心上的强。”
他收回手，转过身，走回石台。
“去吧。”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活着回来。”
姜矩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大殿。
---
队伍在正午出发。
燧人氏的五百猎手，蚩尤氏的八百战士，加上神农氏留在轩辕城的二百援军，一共一千五百人。他们的任务是——在相繇的大军到达之前，赶到神农氏的领地，守住药田，等待主力部队的支援。
姜矩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左臂还吊在胸前，肩膀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他的脚步很快，很稳。
黎亢走在他身边，铜锤扛在肩上，牛角盔戴得端端正正。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表情。
“毛头小子。”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相繇来了，你带着燧人氏先走。”
姜矩转过头，看着黎亢。“为什么？”
“因为你是它的目标。”黎亢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死了，道印就没了。道印没了，人族就输了。”
“那你呢？”
“我？”黎亢咧嘴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残忍，“我挡住它。蚩尤氏的战士，从不逃跑。”
姜矩沉默了片刻。“我不会走的。”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走的。”姜矩的声音很平静，“燧人氏不会逃跑。蚩尤氏不逃，燧人氏也不逃。”
黎亢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那我们就一起打。打赢了，喝酒。打输了，一起死。”
“不会输的。”姜矩说。
“你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姜矩抬起头，看着南方的天空，“是没有退路。”
队伍继续南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太阳落山，黑暗降临。姜矩下令扎营，明天一早继续赶路。
他坐在篝火旁，看着火光在黑暗中跳跃。姑蓉坐在他身边，手中捧着药篓，帮他换药。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照顾一个易碎的陶器。
“疼吗？”她问。
“不疼。”姜矩说。
“骗人。”姑蓉的声音很轻，“你的手指在抖。”
姜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确实在抖——不是恐惧，是疲惫。连续的行军和战斗，已经让他的身体到达了极限。
“姜矩。”姑蓉忽然开口。
“嗯？”
“你会活着回来的，对吧？”
姜矩转过头，看着姑蓉。女孩的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两颗在黑暗中闪烁的星星。
“会的。”他说，“我答应过你，不会再一个人冒险。”
“但你这次不是一个人。”姑蓉说，“你带着五百人。如果相繇来了，你会让他们和你一起死吗？”
姜矩沉默了。
“你不会。”姑蓉的声音很轻，“你会一个人冲上去，像上次一样。你会用自己当诱饵，让其他人逃走。你会——”
“姑蓉。”姜矩打断了她。
姑蓉停住了。
“我不会让任何人死。”姜矩说，“燧人氏的每一个人，我都会带回来。这是族长的责任。”
姑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帮他换药。
“你骗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没关系。我会等你。不管你回不回得来，我都会等你。”
姜矩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姑蓉的肩膀。
篝火在黑暗中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嚎叫——也许是狼，也许是别的什么野兽。在这片被混沌笼罩的大地上，危险无处不在。
但姜矩不怕。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
第二天清晨，队伍继续南下。
正午时分，他们到达了神农氏的领地。
神农氏的领地在轩辕城南边的一片河谷中。河谷宽阔平坦，土壤肥沃，一条清澈的河流从山谷中流过，灌溉着两岸的药田。药田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白花蛇舌草、金银花、蒲公英、车前草、半边莲、灵芝、人参、何首乌。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香，让人闻了之后精神一振。
但此刻，药田里一片混乱。
神农氏的族人们在田地里忙碌着，将成熟的草药收割、打包、装车。孩子们在田埂上奔跑，喊着什么。老人坐在路边，脸上满是恐惧。
姜矩找到神农氏的首领——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粗布衣裳，腰间挂着药篓，面容温和。他叫榆罔，是神农氏的族长。
“榆罔族长。”姜矩走到他面前，“燧人氏和蚩尤氏的援军，奉命前来驰援。”
榆罔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就是燧人氏的族长？那个从裂谷中逃出来的少年？”
“是。”
榆罔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来帮我们。”
“不用谢。”姜矩说，“相繇的大军到哪里了？”
“不到五十里。”榆罔的声音沙哑，“最迟明天早上，它们的先锋部队就会到达这里。我们的战士已经在河谷北面布防了，但只有两千人，挡不住多久。”
“能挡多久？”
“一天。最多一天。”
“够了。”姜矩说，“轩辕氏的主力部队明天出发，后天就能到。我们只需要守住两天。”
“两天。”榆罔苦笑了一下，“两千对三万，守两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姜矩说，“但我们必须守住。如果药田失守，所有的伤者都无法医治。这场战争，我们就输了。”
榆罔沉默了。然后他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说，“必须守住。”
他转过身，朝河谷北面走去。“我带你们去阵地。”
阵地在河谷北面的一道山梁上。山梁不高，但很陡，只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去。小路两侧是密林，密林中藏着神农氏的猎手。山梁的顶端，用石块和木头筑起了一道简陋的防线。
姜矩站在山梁上，俯瞰着北方的平原。平原一望无际，荒草丛生。远处的天际，有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在移动——那是相繇的大军。
“明天早上。”他低声说，“明天早上，它们就到了。”
黎亢站在他身边，铜锤拄在地上，牛角盔下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三万对两千。”他说，“这一仗，不好打。”
“不好打也要打。”姜矩说。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战士们。燧人氏的五百猎手，蚩尤氏的八百战士，神农氏的二千猎手——一共三千三百人。他们要面对的是三万魔卒，是尸王相繇，是死亡。
但他不怕。
“兄弟们！”他的声音在山梁上回荡，“明天，我们要打一仗。打一场硬仗。有人怕吗？”
没有人说话。
“我怕。”姜矩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不打，我的族人就会死。你们的族人也会死。所有的人都会死。所以，我要打。我要守住这道山梁，守住这片药田，守住人族的希望。”
他拔出石刀，道火在刀刃上燃烧。金色的火焰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燧人氏——准备战斗！”
三千三百名战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远处的平原上，那片黑压压的东西越来越近。大地在颤抖，天空在变色。一场风暴，正在逼近。
而姜矩，站在风暴的中心。
【作者说】
第十七章完。
相繇大军提前北上，姜矩率军驰援神农氏。三千三百人对三万魔卒，一场悬殊的防御战即将打响。榆罔、黎亢、姜矩——三个人族最年轻的领袖，将在这道山梁上，面对尸王相繇的第一次进攻。
下一章预告：血战。相繇大军抵达，战斗打响。姜矩第一次面对真正的尸王——他能挡住相繇的攻击吗？神农氏的药田，能守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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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能同时构筑三面屏障了。一面护住身前，一面护住身后，一面悬浮在头顶，随时准备挡下从上而来的攻击。戎木说，有巢氏的长老能同时构筑数十面屏障，覆盖整座战场。姜矩还差得远，但他已经在进步了。
“姜矩！”
他停下动作，看见狌从演武场外跑来。狌的脸色很难看，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怎么了？”
“南边出事了。”狌跑到他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相繇的大军提前北上了。神农氏告急！”
姜矩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相繇提前北上——他预料到了，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探子刚刚回报，相繇的大军已经越过了黑水氏的旧地，正向神农氏的领地推进。先锋部队距离神农氏的药田不到百里。”
“神农氏能撑多久？”
“不知道。神农氏擅长种药，不擅长打仗。他们的战士不到两千，而且大部分只是普通的猎手，不是专业的战士。”
姜矩沉默了片刻。他转过身，朝南城跑去。
“你去召集猎手。”他对狌说，“我去找城主。”
“是！”
姜矩跑进城主府的时候，大殿里已经坐满了人。九大古姓的首领和代表都在，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城主站在石台前，面前摊着那张巨大的地图。姒陵站在他身边，手指在地图上划动着。
“相繇的先锋部队有大约三万魔卒。”姒陵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主力部队还在后面，大约有十万。加上凿齿氏的残部，总数在十五万左右。以它们现在的速度，三天之内就能抵达神农氏的领地。”
“三天。”神农氏的代表站起身，声音沙哑，“我们的战士最多只能撑两天。两天之后，药田就会失守。”
“药田失守不只是神农氏的事。”伏羲氏的老人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沉稳，“神农氏的药田是人族唯一的药材来源。如果药田被毁，所有的伤者都无法医治。这场战争，我们就输了。”
大殿里一片沉默。
“所以，我们必须守住药田。”城主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转过头，看着姜矩。
“姜矩。你的伤好了吗？”
“没有。”姜矩说，“但能打。”
城主点了点头。“燧人氏和蚩尤氏，组成先锋部队，即刻南下，驰援神农氏。务必要在相繇的大军到达之前，赶到药田。”
“是。”姜矩说。
“轩辕氏的主力部队，明天出发。其他部族，后天天亮之前，必须集结完毕。”
他扫视了一圈大殿。
“这一战，关系到人族的生死存亡。我不希望任何人退缩。”
没有人说话。
“那就这样定了。”城主挥了挥手，“各自回去准备。姜矩，你留下。”
人群陆续离开了大殿。姜矩站在原地，看着城主。姒陵也留了下来，站在城主身边。
城主从石台上走下来，走到姜矩面前。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留下吗？”
“不知道。”
“因为有一件事，我没有在军议上说。”城主的声音压得很低，“相繇的大军提前北上，不是因为元息来源被切断。”
姜矩皱起眉头。“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有人给它通风报信了。”
姜矩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有内奸？”
“不是内奸。”城主摇了摇头，“是叛徒。凿齿氏的少主，齿牙。他逃到相繇的巢穴，告诉相繇——元息来源被切断了。相繇大怒，决定提前北上，先灭神农氏，再攻轩辕城。”
姜矩沉默了片刻。“齿牙必须死。”
“是的。但这不是最要紧的事。”城主的声音更加低沉，“最要紧的是——相繇知道你的存在了。”
姜矩愣了一下。“我？”
“齿牙告诉相繇，燧皇的道印在你体内。相繇对道火很感兴趣。三千六百年前，燧皇用道火烧掉了它的五个头。它恨道火，但也渴望道火。如果它能吞噬你的道印，它的力量就会恢复到鼎盛时期。”
城主看着姜矩的眼睛。
“所以，你这次南下，不只是去驰援神农氏。你是相繇的目标。它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你，吞噬你。”
姜矩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
“你不怕？”
“怕。”姜矩说，“但我的族人需要我。神农氏需要我。人族需要我。我不能因为怕，就不去。”
城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姜矩的肩膀。
“你比夸朐更强。”他说，“不是力量上的强，是心上的强。”
他收回手，转过身，走回石台。
“去吧。”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活着回来。”
姜矩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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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正午出发。
燧人氏的五百猎手，蚩尤氏的八百战士，加上神农氏留在轩辕城的二百援军，一共一千五百人。他们的任务是——在相繇的大军到达之前，赶到神农氏的领地，守住药田，等待主力部队的支援。
姜矩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左臂还吊在胸前，肩膀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他的脚步很快，很稳。
黎亢走在他身边，铜锤扛在肩上，牛角盔戴得端端正正。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表情。
“毛头小子。”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相繇来了，你带着燧人氏先走。”
姜矩转过头，看着黎亢。“为什么？”
“因为你是它的目标。”黎亢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死了，道印就没了。道印没了，人族就输了。”
“那你呢？”
“我？”黎亢咧嘴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残忍，“我挡住它。蚩尤氏的战士，从不逃跑。”
姜矩沉默了片刻。“我不会走的。”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走的。”姜矩的声音很平静，“燧人氏不会逃跑。蚩尤氏不逃，燧人氏也不逃。”
黎亢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那我们就一起打。打赢了，喝酒。打输了，一起死。”
“不会输的。”姜矩说。
“你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姜矩抬起头，看着南方的天空，“是没有退路。”
队伍继续南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太阳落山，黑暗降临。姜矩下令扎营，明天一早继续赶路。
他坐在篝火旁，看着火光在黑暗中跳跃。姑蓉坐在他身边，手中捧着药篓，帮他换药。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照顾一个易碎的陶器。
“疼吗？”她问。
“不疼。”姜矩说。
“骗人。”姑蓉的声音很轻，“你的手指在抖。”
姜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确实在抖——不是恐惧，是疲惫。连续的行军和战斗，已经让他的身体到达了极限。
“姜矩。”姑蓉忽然开口。
“嗯？”
“你会活着回来的，对吧？”
姜矩转过头，看着姑蓉。女孩的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两颗在黑暗中闪烁的星星。
“会的。”他说，“我答应过你，不会再一个人冒险。”
“但你这次不是一个人。”姑蓉说，“你带着五百人。如果相繇来了，你会让他们和你一起死吗？”
姜矩沉默了。
“你不会。”姑蓉的声音很轻，“你会一个人冲上去，像上次一样。你会用自己当诱饵，让其他人逃走。你会——”
“姑蓉。”姜矩打断了她。
姑蓉停住了。
“我不会让任何人死。”姜矩说，“燧人氏的每一个人，我都会带回来。这是族长的责任。”
姑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帮他换药。
“你骗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没关系。我会等你。不管你回不回得来，我都会等你。”
姜矩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姑蓉的肩膀。
篝火在黑暗中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嚎叫——也许是狼，也许是别的什么野兽。在这片被混沌笼罩的大地上，危险无处不在。
但姜矩不怕。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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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队伍继续南下。
正午时分，他们到达了神农氏的领地。
神农氏的领地在轩辕城南边的一片河谷中。河谷宽阔平坦，土壤肥沃，一条清澈的河流从山谷中流过，灌溉着两岸的药田。药田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白花蛇舌草、金银花、蒲公英、车前草、半边莲、灵芝、人参、何首乌。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香，让人闻了之后精神一振。
但此刻，药田里一片混乱。
神农氏的族人们在田地里忙碌着，将成熟的草药收割、打包、装车。孩子们在田埂上奔跑，喊着什么。老人坐在路边，脸上满是恐惧。
姜矩找到神农氏的首领——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粗布衣裳，腰间挂着药篓，面容温和。他叫榆罔，是神农氏的族长。
“榆罔族长。”姜矩走到他面前，“燧人氏和蚩尤氏的援军，奉命前来驰援。”
榆罔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就是燧人氏的族长？那个从裂谷中逃出来的少年？”
“是。”
榆罔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来帮我们。”
“不用谢。”姜矩说，“相繇的大军到哪里了？”
“不到五十里。”榆罔的声音沙哑，“最迟明天早上，它们的先锋部队就会到达这里。我们的战士已经在河谷北面布防了，但只有两千人，挡不住多久。”
“能挡多久？”
“一天。最多一天。”
“够了。”姜矩说，“轩辕氏的主力部队明天出发，后天就能到。我们只需要守住两天。”
“两天。”榆罔苦笑了一下，“两千对三万，守两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姜矩说，“但我们必须守住。如果药田失守，所有的伤者都无法医治。这场战争，我们就输了。”
榆罔沉默了。然后他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说，“必须守住。”
他转过身，朝河谷北面走去。“我带你们去阵地。”
阵地在河谷北面的一道山梁上。山梁不高，但很陡，只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去。小路两侧是密林，密林中藏着神农氏的猎手。山梁的顶端，用石块和木头筑起了一道简陋的防线。
姜矩站在山梁上，俯瞰着北方的平原。平原一望无际，荒草丛生。远处的天际，有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在移动——那是相繇的大军。
“明天早上。”他低声说，“明天早上，它们就到了。”
黎亢站在他身边，铜锤拄在地上，牛角盔下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三万对两千。”他说，“这一仗，不好打。”
“不好打也要打。”姜矩说。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战士们。燧人氏的五百猎手，蚩尤氏的八百战士，神农氏的二千猎手——一共三千三百人。他们要面对的是三万魔卒，是尸王相繇，是死亡。
但他不怕。
“兄弟们！”他的声音在山梁上回荡，“明天，我们要打一仗。打一场硬仗。有人怕吗？”
没有人说话。
“我怕。”姜矩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不打，我的族人就会死。你们的族人也会死。所有的人都会死。所以，我要打。我要守住这道山梁，守住这片药田，守住人族的希望。”
他拔出石刀，道火在刀刃上燃烧。金色的火焰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燧人氏——准备战斗！”
三千三百名战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远处的平原上，那片黑压压的东西越来越近。大地在颤抖，天空在变色。一场风暴，正在逼近。
而姜矩，站在风暴的中心。
【作者说】
第十七章完。
相繇大军提前北上，姜矩率军驰援神农氏。三千三百人对三万魔卒，一场悬殊的防御战即将打响。榆罔、黎亢、姜矩——三个人族最年轻的领袖，将在这道山梁上，面对尸王相繇的第一次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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