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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家恶少

    巍峨等人下了无漏塔,果然见有一僧一俗站在塔下。

    “寒山,灵子,我和师兄明日一早去济源裴村,就此别过。”圆锡道。

    众人一同出了寺门,圆锡、希运和那两人先走了。此时已是五月十五的早子时,街上冷冷清清,没几个人影。

    慰慈望了望巍峨和灵子,依依不舍道:“公子,姐姐,我今夜好开心!只是天太晚了,我得回家了……”

    灵子道:“慰慈,我们送你回家。”

    三人走在冷清的长街,慰慈突然问巍峨:“公子,你到底叫巍峨,还是叫高山?”

    “我叫巍峨。”巍峨道。

    “哦,原来那夜你对仇恶少说的是假名!”慰慈笑道。

    “不过,你叫我高山也可以。”巍峨笑道。

    “那我还是叫你高山吧!对了,高山公子,那位禅师为何管你叫寒山啊?”慰慈道。

    “寒山是我的字。”巍峨道。

    “对了!灵子姐姐有个‘灵’字,高山公子有个‘山’字,这两字合起来就是灵山,我听说,灵山是当年佛祖拈花一笑传佛心印给迦叶尊者的地方,看来,高山公子和灵子姐姐一定能心心相印!”慰慈笑道。

    巍峨和灵子对望了一眼,彼此眼里满是温柔的光,两人微笑着,都没说话。慰慈道:“对了,高山公子,你这个巍姓,确是少见的姓氏啊。”

    “这巍姓确实有,但我不姓巍。”巍峨道。

    “那你姓什么?”慰慈好奇地问。

    “我姓陶,陶渊明的陶。”巍峨道。

    “巍峨哥哥,你姓陶?你怎么之前没告诉我啊?我还一直以为你就姓巍呢!”灵子诧异道。

    “六年前我没告诉你,是有原因的……对了,灵子,我对你说过,我前天夜晚有急事,我当时去追踪一人,此人和我祖父的案子有关,所以我没能及时赴约。你可知前几日金城出了个‘陶青天中毒案’?”

    灵子心中一惊!巍峨哥哥也姓陶!难道陶子寿和巍峨有什么关系吗?这陶子寿可千万不要和巍峨哥哥有什么关系啊!

    “怎么了?这案子和你有关吗?”灵子急问。

    巍峨道:“陶青天是我阿翁,其实你在六年前见过他。当时我阿翁奉旨去锦都督办军务,阿翁特别告诫我,不许我对任何人说出我们的真实姓名以及在金城的住址,我对阿翁承诺了,因此我当时没把真名告诉你。前天夜晚我去追踪的,就是毒害我阿翁的凶手。”

    巍峨的话似晴天霹雳,狠狠劈在灵子心上!灵子已不知所措,她感受到了近乎于窒息的痛苦!巍峨望着灵子比白莲花还要苍白的脸,担心地问:“灵子,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可能是太累了……”灵子强作欢颜。

    灵子的哀愁,巍峨看在心里,疼在心里!巍峨道:“灵子,一会儿送慰慈到家后,我就送你回居所。”

    “不用了,我……我自己可以走的,你别送我。”灵子急道。

    “灵子,你到底怎么了?”巍峨困惑不解。

    “我……没什么。”灵子心乱如麻。

    “我们下次何时何地见面?”巍峨问。

    “下次……下次什么时候,我不知道……若我在金城,每月十五的哺时,只要没紧急的事,我应该会去无漏寺。若我去无漏寺,就在那棵古树下等你。”灵子道。

    “好。”巍峨望着灵子苍白的脸,满是心疼和困惑。

    “姐姐,还是我和公子先送你回居所吧。”慰慈道。

    灵子勉强微笑,道:“我住长安坊,离这儿太远了……你俩送我出金昌坊就好了。”

    巍峨望着灵子不容劝说的表情,轻叹一声。

    灵子强作欢颜道:“怎么啦?为何叹气?”

    慰慈笑道:“姐姐,高山公子当然是放心不下你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啊!”

    灵子道:“巍峨哥哥,你放心,我武功虽没你高,但一般人想要伤我,也是极难之事。”

    巍峨和慰慈送灵子到了金昌坊坊门,灵子望了望巍峨,数次欲言又止,她的手徒劳地攥紧,又无力地松开,她不愿巍峨看出自己的心事,但她还是下意识地轻叹一声。

    灵子望着巍峨不舍的眼神,她知道自己的泪在眼圈打转,她赶紧转身,背向巍峨和慰慈,两颗晶莹的泪珠从她面颊划过,就像那天边飞逝的流星,她不愿巍峨看到自己的泪!

    此时,漫天的流星依旧在空中流逝着,好似天在哭泣……

    灵子一步一步迈向远方……

    “灵子——!保重——!”巍峨喊道。

    已走出百余步的灵子回转身来,喊道:“巍峨哥哥,每月的十五,只要我有时间,就一定会在无漏寺门前那棵古树下等你!”

    灵子的泪已如天上的流星雨般流淌,好在百步之外的巍峨和慰慈看不到她伤心的泪!

    “灵子——!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开心——!”巍峨喊道,他眼眶中一颗泪珠映着天上明月和流星的光,坠入红尘……

    慰慈看到了巍峨的泪光,当下,她心中满是忧伤!

    渐渐地,灵子的身影越来越远,终于消逝在凄凉冷清的长街!

    *

    灵子走在街上,感觉自己好像走了千山万水般遥远!终于,她走进杜明家所在的小巷。她向那宅门望去,见一盏灯笼挂在宅门前,灯笼下,站着一个美丽妇人,那妇人正向自己遥望。

    是母亲!原来,湘灵见灵子夜深未归,她心急如焚,生怕灵子再出意外,但她又不知去哪儿找灵子,只能在门前徘徊……

    灵子向母亲奔去,湘灵疾步奔向灵子。

    “娘!”灵子扑入母亲怀里,哭了。

    湘灵道:“灵子,怎么了?”

    “娘,我……没事……我就是想哭!”灵子道。

    湘灵轻抚着灵子的秀发,慈爱地道:“傻孩子,你舅舅和葛青叔叔一直在担心你呢。”灵子止住哭,和母亲走进宅院。

    葛青正在庭院里心急火燎地来回走着,见灵子回来了,登时眼睛亮了起来,道:“灵子!你可回来了!可急死我了!”

    未几,宅门开了,一个疲惫的身影推门而入。那人一望庭院中的灵子,登时怔住了!灵子一望那推门而入的人,登时也怔住了!灵子心道:难道他是跟踪我到这儿的?

    来人正是杜明,他为何这么晚才回家?原来,杜明去了大理寺狱,与裴理秘密交流了一番,随后独自来到裴府,和裴立秘密交流了一番……

    虽然杜明一直想找到“凌紫”,但突然见到“凌紫”出现在自家庭院,还是不由得一愣!杜明看到站在“凌紫”身边的湘灵,当下明白了:难怪自己第一眼看见这女孩就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凌紫是湘灵的女儿!

    杜明瞬间明白了凌紫当初为何不辞而别了。

    “这是小女白灵子,白色的白,灵巧的灵,女子的子。”湘灵向杜明介绍灵子。

    杜明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昨天自己去秀正坊杨照文私宅收集物证时,看到了写在一张床板上的歪歪扭扭的“凌紫”二字。当时自己只是认为“凌紫”字写得不好而已,好缜密的灵子!

    湘灵道:“灵子,这位就是你舅舅的好友,大理寺的杜明大人。咱们这几天就住在杜大人家。”

    “杜叔叔好。”灵子对杜明施了一礼。

    “灵子姑娘别来无恙?”杜明笑道。

    “杜大人,你和灵子认识?”湘灵感到奇怪。

    “我们是前天夜里才认识的。”杜明道。

    “前天夜里?”湘灵更纳闷了。

    “灵子,你怎么都没跟娘和舅舅提起此事啊?”湘灵道。

    “娘,我原本不想说的,就是怕您和舅舅担心。既然杜叔叔提到了,那告诉您也无妨。前天夜里我被几个歹人掳掠到一个宅——”灵子的话还没讲完,就被一声暴雷般的怒吼打断了。

    “什么!哪个王八蛋干的?!”葛青气得哇哇怪叫。

    湘灵心里一惊:难怪灵子昨天中午在随缘客栈时魂不守舍!天哪!灵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葛青叔叔,您别这么暴躁,我话还没说完呢,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们面前嘛!您别担心,我并没受到任何伤害,幸亏杜叔叔和……和一位大侠救了我。”灵子道。

    “哪位大侠?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湘灵道。

    “娘,您说巧不巧,和杜大人一起救我的人,正是六年前在锦都府救我的人!就是把我从锦都府送回莲花村的巍峨大哥哥。”灵子的语音有惊喜,也有她自己都没察觉出的淡淡哀愁。

    在场的人,只有杜明感受到了灵子语音中微细的变化。不知怎的,杜明打心眼儿里希望巍峨和灵子能有好结果。他没能和心爱的婉儿在一起,但是,他希望巍峨能和灵子在一起!他认为,好男人就应该和心爱的好女人在一起!

    “咱们真该好好谢谢这位巍峨大侠!救了灵子两次……他也叫巍峨?杜大人,这个巍峨会不会就是前天夜里救我们兄妹的巍峨大侠?”湘灵道。

    “就是他!他就是逆旅老人的传人巍峨公子,他姓巍名峨,巍是巍巍昆仑的巍,峨是峨冠博带的峨。”杜明刻意重复强调这位巍峨大侠姓巍。

    灵子望了望杜明,没纠正他。灵子心道:杜叔叔是官府中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巍峨哥哥就是陶青天的孙子……

    湘灵道:“那就是说,巍峨大侠共救了咱们三次!只可惜咱们还没好好谢他,他就走了,看得出他当时应该是有非常重要的事去做。下次有机缘遇到他,咱们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灵子见大家对巍峨都充满了好感,心中甚是欣慰。

    杜明道:“灵子,你是少女失踪案的受害人之一,你虽没受到实质伤害,但办案流程还是要走的。”

    灵子的眼神闪过一丝忧虑,这丝忧虑瞬间被杜明捕捉到了。杜明笑道:“灵子,你放心,这件事不会牵涉到你的亲人……”

    灵子望着杜明沉稳的眼神,点点头。

    五月十五,寅时将至,灵子无法入眠,望着渐渐西沉的明月和满天飞逝的流星,她走到书案前,挥毫在纸上写下:

    人生无常,何时真乐?欢笑刚过,哀语悲歌。

    瞬时分散,孤独如昨。感慨世事,有聚有合,

    终不长久,思苦难说。我情未淡,我心寂寞。

    潇潇所来,洒洒所往,满腔心结,向何人说?

    我心未平,笔泪未凝,点点思绪,化为字形。

    空寄寒山,慰我别情……

    *

    巍峨和慰慈走在长街上,街面冷冷清清,偶尔有几声猫头鹰的怪叫,显得越发瘆人,慰慈提灯笼的手竟颤抖了两下。

    “慰慈,别怕,有我在。”巍峨微笑道。

    不知怎的,慰慈不管心里有多害怕,但只要见到巍峨平和的笑容,她就感到很安全,就感到莫名的幸福。为了能和巍峨、灵子多些时间相处,慰慈这次回家的时间远远晚于平时。慰慈想起了独自在家的阿翁,于是加快了步伐……

    慰慈站在自家门前,道:“公子,我到家了,您进来坐坐,喝杯茶再回去吧。”

    巍峨道:“太晚了,我也该回家了。对了,崇烨坊福子胡同的陶府就是我家,到了那儿,一打听就知道的,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来找我。”

    慰慈感动地点头。

    “慰慈,我走了,保重。”巍峨道。

    “公子保重。”慰慈已对巍峨依依不舍了。

    慰慈望着巍峨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巍峨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尽头,一种深深的孤独感涌上她的心头!除了孤独,还有其他感觉,她希望巍峨和灵子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她希望巍峨天天快乐,可是,为什么她的内心深处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和不舍?

    慰慈叹息一声,这叹息如此深沉,竟不似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发出的叹息……

    “吱呀”一声,慰慈推开陈旧的房门。

    “阿翁,我回来了。”慰慈在门口轻声唤道。

    没人应答。屋里出奇地静,静得瘆人!

    慰慈感到奇怪,往日若自己回来晚了,阿翁会在屋里点盏油灯。今夜屋里怎么黑黑的?她提着灯笼,走进屋里,她看到,阿翁已倒在血泊中!

    “阿翁——!”慰慈惊呼着,踉跄地奔到爷爷面前,把爷爷扶起来。慰慈擦拭着爷爷满是血的嘴角。慰慈看清楚了,爷爷的前胸和后背已被利刃刺透,爷爷死不瞑目!

    “阿翁——!”慰慈撕心裂肺地哭喊,哭声在夜空徘徊着。

    “少爷说得果然不错,这小丫头确实有些姿色!”一个男子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慰慈猛抬头,见五个蒙面大汉正发出狞笑声向自己逼来!

    “救命啊——!”慰慈惊恐的叫声穿透夜空!但“啊”字刚脱口,瞬间就没了声音!原来她的嘴已被扑上来的一个大汉用手紧紧捂住,随后这大汉用一块布将慰慈的嘴堵住,另一个大汉用绳索缚住了慰慈。慰慈眼前一黑!原来她已被另两个大汉用一个麻袋罩住了。这几个大汉身手利落,转眼间已将慰慈装进麻袋,其中一人把装着慰慈的麻袋扛在肩头。

    “放下这女孩。”一个平和稳重的男中音道。

    来人当然是巍峨。原来,巍峨独自走在长街上,忽闻慰慈急切而凄惶的叫喊!巍峨一惊,立即向慰慈家奔去,他冲入屋内时,正好见到慰慈被塞进麻袋那一幕。

    五个大汉中的四人拿出各自的钢刀,齐向巍峨冲杀过来。不知怎的,这四人的钢刀全都撒了手,四人的手背都已被割开一道血口,血正在汩汩流出!眨眼间,四人的蒙面布已被巍峨挑下!四人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扛着慰慈的大汉见状,急道:“撤!”这五人撒腿向屋外狂奔。巍峨直奔扛着麻袋的大汉,那大汉顾不得许多,直接将手中麻袋砸向巍峨!巍峨怕伤了慰慈,赶紧用了招“拂云手”,将麻袋稳稳接住。巍峨担心慰慈,赶紧将麻袋打开,将慰慈嘴里的布扯出,为慰慈解索。就在这空当,那五人逃得无影无踪。

    慰慈见是巍峨,登时眼流满面,道:“他们是杀害我阿翁的凶手!你帮我捉住他们啊!”

    巍峨怕慰慈遭遇不测,于是背起慰慈,冲出屋子,去追那几人。附近没有一丝声音,原来那五人见巍峨武功惊人,他们若在大街小巷奔逃,很可能会被巍峨捉住,于是就在附近藏了起来。

    其实就在慰慈惊呼“阿翁”时,附近几户邻居就被惊醒了,其中挑大粪的张大力对他老婆道:“听到了吗?有人惊叫!”

    张妻也被慰慈的叫声惊醒,这时慰慈的那声“救命”响彻小巷,张大力道:“是老袁头的孙女在呼救!我去救人!”

    张大力起身下床,就要拿他挑粪的扁担冲出去救人,却被他老婆狠狠揪住耳朵,张妻低声怒道:“你这死鬼!黑灯瞎火的,你万一被歹人杀了呢!你让我一个女人家怎么养活这六个娃!赶紧上床睡觉!”

    张大力被老婆连揪耳朵带喝骂,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老老实实上床睡觉了。已婚男人没能成为英雄,多半是被妻子阻止的。

    巍峨背着慰慈,冲出小巷,向街上追去,见长街一个人影也没有,于是返回慰慈家的小院,巍峨跃上附近一座民宅房顶,环顾周围,终于在不远处一户民宅内的李树下见到一个人影!

    夜色中,那人的双眼正好和房顶上的巍峨的双眼对视上了,那人做贼心虚,撒腿就跑!他刚跃上围墙,巍峨就已赶到他身后,迅疾点了那人几处穴道,那人顿时不能动了。巍峨一看,此人正是被自己挑下蒙面布的四人中的一个。

    巍峨背着慰慈,拎着那人,返回慰慈家。慰慈抱着爷爷的尸首痛哭不止。巍峨道:“得尽快报官,尽快把凶手法办,以慰你阿翁的在天之灵。”

    慰慈的眼神坚定起来,她点头道:“我这就去报官!”

    “我带你去。”巍峨背着慰慈,拎起那人,向京兆府奔去。

    其他四个藏起来的大汉见巍峨远去了,才悄悄溜走……

    *

    五月十五,寅时,广德坊,京兆府衙署大门外,鸣冤鼓猛然响起!睡梦中的柳公踔被震醒。柳公踔升为京兆尹后,效仿前任京兆尹陶子寿,允许有冤情的民众随时击鼓鸣冤。

    京兆府衙署大堂上,柳公踔认出了巍峨。原来柳公踔曾多次去陶府请教陶子寿如何当好京兆尹,他在陶府见过巍峨。

    “陶公子,你有何冤情?”柳公踔道。

    “慰慈的祖父在家中被歹人杀害……”巍峨道。

    柳公踔立即查案,他派人将慰慈祖父的遗体运到京兆府,之后审问那嫌犯,那嫌犯刚开始还嘴硬,但在大刑之下,不得已道出了杀害慰慈祖父的幕后指使人——仇作势。柳公踔根据那嫌犯的口供,当夜捉住了仇作势和杀害慰慈祖父并强抢慰慈的其他四人,还在仇作势的住处发现一名被仇作势强抢的少女。

    柳公踔连夜问案,大刑伺候下,仇作势承认了自己命人杀害慰慈祖父并企图强抢慰慈的事实。金城少女失踪案中其他五名受害少女也被请来当堂指认仇作势,但她们都否认见过仇作势。

    大刑之下,仇作势被折磨得几次昏死过去,但他依然坚称仇世谅对此不知情。仇作势本是仇世谅在循州老家的堂兄的儿子,小时候生活贫穷,到了金城后,过继给仇世谅做儿子,从此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仇作势不学无术,经常寻花问柳,仗着仇世谅的势力胡作非为,但他对仇世谅一直心怀感恩……

    *

    巍峨陪慰慈在京兆府衙署大院里,此时天还没亮,依旧有几颗流星向西天划逝。巍峨道:“还记得在无漏寺门前看流星雨时你说的话吗?”

    慰慈依旧抽泣着,没说话。

    巍峨道:“你说,你阿翁说过,一颗流星逝去了,就会有地上的一个人补上去,那个人的灵魂就能升天,就永远不会再有人间的痛苦了。”

    慰慈遥望西天的流星,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慰慈蓦然想起昨夜希运说的那句话:“是人,总是会死的。”

    过了一会儿,慰慈睁开泪眼,出神地望着西天淡淡的流星雨。

    “慰慈,你还有什么亲人吗?”巍峨问。

    慰慈哽咽道:“阿翁死了,我的亲人就只有你和灵子姐姐了。”

    巍峨心中震动,道:“慰慈,今后你就在我家,和我们一起生活吧……”

    此后,慰慈就在巍峨家住下了。巍峨对家人说慰慈是他结拜的妹妹,让家人把慰慈看作他妹妹。慰慈不肯以小姐自居,她自愿做了陶夫人的丫鬟,陶家人也就顺了慰慈的心意,这是后话。

    *

    这几天,仇世谅和杨照文不入宫当差。

    五月十五,晨。杨照文得知仇作势被捕的消息后,他先是派出几十个手下不断抬着轿子外出,企图扰乱暗中监视他的京兆府密探的视线,随后,他坐上轿子,带上保镖,来到昌寿坊仇世谅的别苑。

    仇世谅见杨照文凝重神色,于是对仆人们道:“你们都退下。”

    偌大的客厅,只有仇世谅、杨照文以及仇世谅身旁站立的北宫幽。杨照文低声道:“作势出事了!他今日凌晨被柳公踔逮捕了,罪状是指使手下杀人和强抢少女,据说证据确凿。”

    仇世谅一怔,没说话。北宫幽在仇世谅耳畔低声道:“大人,房顶有人,要不要将其拿下?”见仇世谅点头,北宫幽身形一纵,冲出大厅,再一纵,已飞身上了客厅房顶,又一纵,已跳下,将一男子拎进客厅。

    “谁派你来的?”仇世谅问。

    刚开始,那男子不说一字。北宫幽左手用力一抓那人右肩,那男子痛得熬不过,如实交代了。原来,此人是柳公踔派去跟踪杨照文的一个密探。杨照文本以为经过自己的一番折腾,已将监视自己的密探甩开了,没想到,自己还是被人跟踪到这里。

    仇世谅对那人道:“你回去告诉柳公踔,就说我仇世谅不喜欢被人监视,如果有下一次,我不会对他这么客气,滚!”

    此人被逐后,怕被柳公踔责罚,没敢将杨照文去昌寿坊密见仇世谅的事禀报柳公踔……

    客厅里,仇世谅双眉紧锁,道:“金城里其他那些失踪少女也是作势抢掠的?”

    杨照文摇头,道:“那倒没证据。”

    仇世谅缓缓点头,没说话。他知道,金城少女失踪案震惊了朝廷,圣上已震怒。在当前情形下,这桩案子涉及到谁谁倒霉!

    杨照文将嘴附在仇世谅的右耳,低声道:“据那些受害少女所言,有四人奸污了她们,那四人的服饰、身材、相貌、声音、体味和四大明王很相符。现在这事闹大了,您听我一回劝,绝不能再让四大明王住在这宅子里了!我在修贞坊有座隐蔽的私宅,我一会儿就把四大明王转移到那儿,由我派人照顾他们的饮食。这些天,您就别再和四大明王见面了。”

    仇世谅点点头,道:“照文,有心了。”

    杨照文匆匆离去……

    仇世谅走进后院一间密室,对双犄牛王道:“教主,近期风声太紧,为了四大明王的安全,暂时得请他们离开这儿。今夜有车过来接四大明王到照文在修贞坊的一处私宅,那里很安全。还请您告诫四大明王近期不要擅自走出修贞坊那宅子。”

    双犄道:“给大人添麻烦了,实在过意不去。”

    仇世谅微微一笑,道:“教主这么说就见外了。”

    双犄将一本书递给仇世谅,道:“这是《生起圆成》的鎕文译本,大人珍藏好。今日开始,我教您修炼《生起圆成》。”

    仇世谅的双眼迸发着奇异的光,他几乎是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那本书,好似接过了他的生机与希望……

    *

    按照杨照文秀正坊私宅家丁的描述,杜明来到灵感寺,找到了义明和义照,义明道:“那四人是突勃烁涤教四大明王。”

    杜明心道:四大明王来金城做什么?他们为何会和仇世谅、杨照文搞在一起?其中是否还隐藏着什么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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