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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胡惟庸,你活到头了

    “要等着我哦,一直等着我哦。”

    孙冉笑着拍了拍老张的肩膀,手掌在棉布袄子上停了两下,才收回来。

    老张点了点头,没吭声。

    秦少站在旁边,嘴张了两下没发出动静,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老张瞥了他一眼,嫌弃地挥了挥手:“俺一个人无聊,你陪俺一起。”

    秦少明明松了半口气,偏要嘴硬:“行吧行吧,我就勉强陪张叔一起等吧。”

    “切。”老张翻了个白眼。

    孙冉没接话,抬头看了看天。

    脚下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青石板缝隙里露出湿漉漉的泥,远处屋檐上挂着的冰凌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快到春天了。

    孙冉低声嘟囔了一句:“万物复苏,真好啊。”

    “啥?”老张没听清。

    “没什么。”孙冉把那句后半截咽了回去——就像我一样,一茬又一茬,无止境的活下去。

    这话说给谁听呢,说了也没人懂。

    三人牵着马来到宫门口。

    禁军换防的铜锣刚敲过,午时差一刻,宫门前已经有零星几个官员在排队等着核验腰牌。

    孙冉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老张。

    秦少和老张一左一右站在马旁边,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对劲——秦少咬着下唇,老张死死攥着绳。

    孙冉看着他俩,心里头一阵发堵。

    打心底说,他也不确定这次能不能活着走出来。朱元璋收到胡惟庸的状纸,又把纸条原样转给他看,这态度太模糊了,可以是保他,也可以是审他。

    但无论怎么样,他必须咬住胡惟庸。

    牙都豁了也得咬。

    他挤出一个笑:“就在这周围转转,别傻站着,也别跑太远。”

    老张和秦少对视了一眼,同时咧嘴。

    “好嘞好嘞,等你出来咱去吃好吃的。”

    孙冉“嗯”了一声,转身往宫门口走。

    转身的一瞬间笑容收干净了。

    他把怀里那张写着“胡惟庸告你”的纸条又摸了一遍,确认还在,大步迈上台阶。

    ——

    奉天殿里比他预想的松散。

    朱元璋不在龙椅上。

    殿内文武百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靠着柱子的,有低头翻袖口的,说话声嗡嗡的,跟菜市场差不了多少。

    孙冉从侧门进去,没几个人注意他。

    他也没急着找位置站好,就混在人堆边缘,竖着耳朵听。

    “你听说了吗?胡大人被人打了!”

    孙冉脚步顿了一下。

    说话的是个五品的礼部主事,压着嗓子,但架不住殿里回音大,字字清楚。

    旁边那个户部的接茬更快:“我也听说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连胡大人都敢打。”

    “据说伤得不轻,脸上都挂了彩。”

    “那不得了?胡大人那脾气——”

    孙冉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当bOSS露出血条时,bOSS该如何处理呢?

    要么暴怒,要么龟缩,要么疯狗乱咬。不管哪种,都比藏着掖着的时候好对付。

    他正想多听两句,人群里又换了个话题。

    “听说木大人也受重伤了。”

    “啊?木尚书?怎么伤的?”

    “不清楚,只知道人躺着呢,今天早朝都没来。”

    孙冉刚翘上去的嘴角又落下来了。

    木白现在还躺在魏国公府,瘦得颧骨都快顶出来,嘴唇上的裂口结了一层又一层的痂。那双造过蒸汽车、拧过螺栓的手搁在被子外面,骨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铁锈。

    他被关在地底下那间黑屋子里的时候,吃的是结了冰碴的剩水,躺的是发霉的稻草。

    孙冉把拳头攥了攥,又松开。

    不是现在。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殿门口忽然安静了。

    人群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切开,往两边退了半步。

    胡惟庸到了。

    孙冉转过身,看见胡惟庸从正门走进来。

    紫色官袍,玉带,乌纱——排面拉得挺足。但他走路的姿势不对,左脚落地的时候身子会往右歪一下,明显在瘸。

    昨晚那一脚踹的。

    周围的人一看到胡惟庸,嘴巴齐刷刷闭上。

    安静了大概两个呼吸。

    然后有人憋不住了——胡惟庸那个瘸法实在有点滑稽,左一歪右一拐,跟扭秧歌似的。几个站在柱子后面的低品官员嘴唇抖了抖,拼命忍着。

    胡惟庸扫了一圈殿内,先看龙椅——空的。

    他叹了口气。

    然后他的视线扫过来了,正正落在孙冉身上。

    这个视线带着的东西太浓了。

    如果这是把刀,孙冉身上能多出几百个窟窿。

    孙冉转过头,迎上去。

    “早上好啊,胡大人。”

    胡惟庸的脸皮抽了一下。

    孙冉接着补了一句:“伤养的还好吧?”

    殿里瞬间就跟有人扔了颗炸弹似的。

    几个原本在偷笑的官员脸直接僵住,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那可是胡大人啊……”有人在后排嘀咕。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孙家人是不是有病?”

    “你忘了?那可是孙家人。敢和皇上叫板的存在,怕个丞相?”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殿里的回音照样把每个字送到胡惟庸耳朵里。

    胡惟庸的脸从铁青变成酱紫。

    他往孙冉跟前逼了两步,压着嗓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跟我作对,我要你好看。”

    孙冉笑了。

    不是皮笑肉不笑那种,是真觉得好笑。

    “胡惟庸。”

    他喊了全名。

    “你真的活到头了。”

    这句话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后三排的人听见。

    胡惟庸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

    那笑声在奉天殿里撞来撞去,回音刺耳。

    “我活到头了?”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几乎和孙冉面对面。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审判我,从来没有!”

    这句话太大了。

    大到殿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刚才还在偷偷议论的官员们齐齐往后退了一步,退了两步,退到离胡惟庸至少两步开外的地方。

    有几个反应快的已经低下了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孙冉站在原地没动。

    胡惟庸被愤怒烧昏了脑子,根本没注意到周围人的变化,他的气焰还在往上窜——

    一声轻咳从龙椅方向传过来。

    胡惟庸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头。

    朱元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龙椅上了。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上来的,是从侧殿的小门进的还是一直就坐在那——殿里的人只顾着看热闹,没一个注意到。

    但朱元璋的确坐在那儿了。

    他一只手搁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半盏茶,姿态松散,像是看了一出好戏。

    “胡惟庸。”

    朱元璋开口了,声音不高,语调甚至带着点笑意。

    “你好大的官威啊。”

    胡惟庸的膝盖在半秒之内就弯了下去。

    “砰”的一声,双膝砸在金砖地面上,震得周围几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陛下——”

    “咱能不能审判你呢?”

    朱元璋把那半盏茶放下来,茶盖和茶碗碰了一声脆响。

    胡惟庸额头上的汗当场就下来了。

    他趴在地上,拱手举过头顶,声音瞬间变了个人——刚才那股嚣张劲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十二分的谄媚和讨好。

    “鄙人何德何能被皇上审判,这是我的荣幸!”

    孙冉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这张脸。

    前一秒还在说“没有人能审判我”,后一秒就跪在地上喊荣幸。

    这变脸速度,比当年扬州那个宋同知还利索。

    朱元璋没理胡惟庸,视线越过他的脑袋,落在孙冉身上。

    孙冉迎着那道视线,没退,也没跪。

    他就那么站着。

    站着的孙冉,和跪着的胡惟庸。

    满殿文武都看见了这个画面。

    朱元璋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孙御史。”

    “臣在。”

    “胡惟庸告你,说你带人闯入他府邸,打伤他的人,还强行带走他的下属。”

    朱元璋把这句话说得很平,像在念一份采购清单。

    “有这回事吗?”

    孙冉站直了身子。

    “有。”

    一个字,干脆利落。

    殿里又安静了。

    胡惟庸跪在地上,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嘴唇动了一下,想插话又不敢。

    朱元璋“哦”了一声。

    “那你有什么话要说的?”

    孙冉从怀里掏出一沓纸。

    那是从陈副都御史樟木箱子里截获的全部信件——胡惟庸与陈副都御史的往来书信,白纸黑字,笔迹清晰。

    他双手托起,高举过头。

    “臣有证据,请陛下过目。”

    胡惟庸的脸色产生了些许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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