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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6章 黑水寒潭,沉船秘影

    第一卷第6章黑水寒潭,沉船秘影

    漫天风雪,戛然而止。

    前一刻还卷着冰碴子往骨头缝里钻的寒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里的温度骤降,呵气成冰,连呼吸都能在肺里留下刺骨的寒意。赢玄掌心的幽渊印,像被扔进了滚沸的油锅,烫得钻心,连带着十二正经里的气血,都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

    不是活尸冲撞的杂乱震动,是从地脉深处传来的、整齐划一的震颤,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终南山的地底下,缓缓苏醒。黑水潭方向的黑色光柱,已经粗得能捅破天际,半边天都被染成了化不开的墨色,无数细碎的黑色蛊虫,像黑雪一样,从阴云里簌簌落下,沾到雪地上,瞬间就把白雪融成了腥臭的黑水。

    阿芷死死攥着赢玄的衣袖,小脸煞白,左手按在怀里的梅花银簪上,指尖冰凉。她能感觉到,那股让她窒息的恶意,正顺着地脉,从黑水潭的方向,源源不断地涌过来,像半年前灭门那一夜,裹着血腥味的寒风,一模一样。

    黑炭整个身子弓成了拉满的弓,额头的金鳞片亮得刺眼,却对着黑水潭的方向,不敢发出半点低吼,只敢用脑袋死死蹭着赢玄的裤腿,喉咙里滚着压抑的呜咽。它天生对阴邪浊气敏感,黑水潭方向传来的气息,像一座万古冰山,压得它连呼吸都费劲。

    围在旁边的王家村村民,瞬间就炸了锅,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对着黑水潭的方向,跪倒了一片,嘴里念念有词,全是求神拜佛的话,眼里满是灭顶的恐惧。

    “山魈……真的是山魈现世了!”

    “完了!全完了!血祭要开始了!我们都要死了!”

    “赢小郎中!您快想想办法啊!救救我们!救救终南山!”

    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哭嚎起来,扑过来要抱赢玄的腿,却被黑炭一声低吼,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往前凑半步。

    赢玄没动。

    他垂着眼,指尖捻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通脉针,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慌乱,也没有心软,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十二年来刻在骨子里的医者本能,让他哪怕在天塌地陷的关头,也依旧守着「对症施治、寻根溯源」的死理。

    他抬眼,扫过跪倒一片的村民,声音很淡,却像冰珠砸在青石上,硬生生压过了所有的哭嚎:“都闭嘴。”

    雪地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村民都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希冀,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想活,就按我说的做。”赢玄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依旧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第一,里正带三个人,把村里所有活尸、染蛊的尸身,全部拖到村外的坑里,用烈酒焚烧,生石灰掩埋,一点残渣都不能留,敢私藏、敢隐瞒者,出了事,我不治。”

    “第二,剩下的人,把全村所有门窗封死,门口撒上我给的驱蛊药粉,所有人待在屋里,不许外出,不许碰任何不明来源的东西,不许给任何陌生人开门,违者,出了事,我不治。”

    “第三,从现在起,王家村所有和巫蛊相关的东西、方郎中巫咸的余党,全部查出来,所有证据、证词,等我从黑水潭回来,一丝不落,全部交给我。这三条,就是你们付的诊金,能做到,我保王家村周全。做不到,现在就各安天命。”

    村民们瞬间就反应过来,一个个连忙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没有半分犹豫。

    “我们答应!全答应!”

    “赢小郎中您放心!我们一定按您说的做!绝无半句隐瞒!”

    “您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们全靠您了!”

    里正连忙爬起来,带着人去处理尸身,剩下的村民也纷纷散去,按照赢玄的吩咐,封门窗、撒药粉,之前乱成一团的王家村,竟然很快就有了秩序。之前他们只知道哭嚎、求神拜佛,现在有了明确的章法,心里的恐惧,也散了不少。

    赢玄看着他们散去,转身从怀里掏出用油布包好的九枚玄铁针,仔细检查了一遍,又把九块拼合完整的青铜残片,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这九块残片,是打开九宫密室的关键,也是目前唯一能摸清幽渊门秘密的线索。

    “你留在村里,帮着里正照看村民,处理伤口。”赢玄看向身边的阿芷,声音放轻了些,“黑水潭太危险,我带黑炭去就行。”

    阿芷用力摇了摇头,把怀里的梅花银簪掏出来,紧紧攥在手里,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对着赢玄竖了竖大拇指,然后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了他身前,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一双红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黑水潭的方向,摆明了要跟他一起去。

    她的左手,在赢玄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着字。指尖冰凉,却很稳。

    “我,跟你,一起。”

    “我爹的,线索,在那里。”

    赢玄看着她,没再拒绝。

    他太清楚这姑娘的性子了,看着软,骨子里却犟得很。半年前她能从灭门的死人堆里爬出来,躲在终南山的雪地里,靠吃草根树皮活下来,就不是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人。他只是把怀里剩下的驱蛊药粉,全都塞给了她,又把自己贴身带的护心镜,解下来系在了她的腰间。

    “跟紧我,不许乱跑。”赢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一旦有异动,就点燃药粉,我立刻就到。”

    阿芷用力点了点头,把药粉小心翼翼地收好,紧紧跟在了他身侧,手里的短刃握得死死的,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只剩下坚定。

    黑炭也嗷呜一声,窜到了最前面,对着黑水潭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凶狠的低吼,做好了探路的准备。哪怕它再怕那股阴邪气息,也绝不会让赢玄一个人去冒险。

    赢玄深吸了一口气,抬步,往黑水潭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山路,越来越难走。之前的积雪,已经全部融化了,路面泥泞湿滑,到处都是黑红色的血污,还有被啃得残缺不全的尸身,大多是终南山各个村落的村民,显然是想逃出山,却在路上被活尸截住了,死状凄惨。

    越往黑水潭走,空气里的蛊虫腥气就越浓,阴邪浊气也越重。路边的树林里,黑漆漆的,时不时传来活尸的嘶吼声,还有蛊虫蠕动的滋滋声,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这一行人,却不敢靠近赢玄身上散发出的炽热气血气息。

    掌心的幽渊印,时不时发烫一次,每一次发烫,都对应着一处阴邪浊气的源头。赢玄能清晰地感知到,整个终南山的阴邪浊气,都在往黑水潭的方向汇聚,那里,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蛊巢,一个吞噬一切的深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是十几个,脚步很轻,几乎被风声盖住,却逃不过赢玄的耳朵。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人的身上,带着和巫咸同源的母蛊气息,是巫咸的余党,甘龙府的巫祝。

    黑炭瞬间炸了毛,对着树林里发出凶狠的低吼,蛇尾狠狠抽打着地面,做好了战斗的准备。阿芷也瞬间握紧了短刃,挡在了赢玄身侧,身子微微发颤,却没往后退半步。

    “躲在暗处算什么本事?”赢玄停下脚步,指尖捻着银针,声音冷得像冰,“出来。”

    树林里没有动静。

    只有风吹过树枝的哗啦声,还有极轻的咒语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紧接着,四周的景象,突然变了。

    原本泥泞的山路,瞬间变成了赢氏医馆的院子,熟悉的艾草香扑面而来,扁鹊坐在柜台后,对着他招手,阿芷蹲在院子里晒草药,黑炭趴在门槛上晒太阳,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可赢玄的脚步,没有半分移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望。眼前的医馆,看似天衣无缝,可柜台后的扁鹊,手指的姿势不对,师父翻书,从来都是用食指扣着书页边缘,而不是中指;阿芷晒草药,从来都是把药草摆得整整齐齐,而眼前的药草,杂乱无章;黑炭趴着的时候,从来都是把脑袋搁在前爪上,而不是缩在怀里。全是破绽。

    闻。空气里的艾草香,看似和医馆里的一模一样,却少了一味当归的香气,多了一丝极淡的曼陀罗气息,是幻蛊的味道。

    问。他指尖的银针,轻轻敲了敲身边的树干,声音清冽:“巫咸都死在我手里了,你们这些余党,就这点本事?”

    没有回应。

    眼前的幻境,突然变了。

    医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血海,无数活尸从血海里涌出来,方郎中、巫咸,还有那些被他杀死的巫祝,一个个面目狰狞地朝着他扑过来。而他的身边,阿芷被活尸撕碎,黑炭被蛊虫啃得只剩骨架,扁鹊倒在医馆的柜台后,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五脏六腑全空了,和落霞村的死者一模一样。

    阿芷的惨叫声,黑炭的呜咽声,师父的叹息声,在他耳边此起彼伏,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心里。

    可赢玄依旧没动。

    他闭着眼,指尖捻着银针,体内的气血缓缓运转起来。十二正经里的血液,像烈火一样流转,掌心的幽渊印亮起淡红色的光,和他的气血完美契合。

    切。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幻境里的所有声音、所有景象,都是靠蛊虫散出的气息催生的,而蛊虫的源头,就在四周的四个角落,四个阵眼,四个躲在暗处的巫祝。

    “九针定魂,破幻驱秽。”

    赢玄低喝一声,指尖的四枚银针,瞬间飞了出去,精准地扎向了树林四个角落的阵眼。只听四声惨叫传来,银针精准地扎进了四个巫祝的百会穴,炽热的气血顺着银针冲进他们体内,里面的幻蛊瞬间就被震死了。

    眼前的幻境,瞬间烟消云散。

    依旧是泥泞的山路,四周的树林里,四个巫祝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黑血,眼看就活不成了。还有十几个巫祝,从树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骷髅法杖,脸上画着诡异的符文,一个个眼神阴狠地盯着赢玄,像盯着猎物一样。

    为首的巫祝,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的符文和巫咸一模一样,手里的骷髅法杖,刻着和玄铁牌同源的九曲纹路。他看着赢玄,眼里满是贪婪和阴狠:“赢小郎中,果然名不虚传,连我布的九曲幻阵,都能这么快破掉。”

    “甘龙府的人?”赢玄的指尖,捻着剩下的五枚银针,声音冷得像冰。

    “不错。”为首的巫祝嗤笑一声,手里的法杖往地上一顿,四周的地面,瞬间亮起了密密麻麻的九曲纹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蛊阵,把赢玄三人团团围在了中间,“巫咸大人没完成的事,就由我来完成。赢玄,乖乖跟我们走,交出玄铁牌和青铜残片,自废修为,我们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不然,这整个终南山的百姓,都要给你陪葬!”

    他身后的巫祝,也纷纷举起了法杖,嘴里念起了诡异的咒语。蛊阵瞬间亮起了黑色的光,无数黑色的蛊虫,从地面的纹路里钻了出来,像潮水一样,朝着赢玄三人涌过来,腥臭的气息瞬间填满了整个树林。

    阿芷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却依旧死死握着短刃,挡在了赢玄身侧。黑炭也发出一声凶狠的嘶吼,额头的金鳞片射出一道金光,挡住了最前面的一波蛊虫,可蛊虫太多了,金光瞬间就被虫潮淹没了。

    赢玄却没慌。

    他看着围上来的巫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像看一群跳梁小丑:“主动造恶,滥杀无辜,按我的规矩,不治。不仅不治,我还要清了你们这些毒瘤。”

    话音落下,他体内的气血,瞬间疯狂翻涌起来。刚刚打通了大半滞涩的十二正经,在这一刻完全运转起来,血液像奔腾的江河,在经脉里飞速流转,发出隐隐的雷鸣之声。心念动,则气血动,气血动,则针气动。

    “九针通脉,以血破蛊!”

    赢玄低喝一声,指尖剩下的五枚银针,瞬间全部飞了出去。这一次,不是分散布阵,而是五针合一,以他的本源气血为引,形成了一道锋利的、炽热的针芒,直直地朝着为首的巫祝冲了过去。

    针芒所过之处,所有的蛊虫瞬间化成了黑水,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地面的蛊阵,瞬间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纹路,寸寸碎裂。

    为首的巫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竟然有这么强的力量。他想躲,想操控蛊虫挡住针芒,可针芒已经锁定了他体内的母蛊气息,他根本躲不开。

    “噗嗤”一声。

    五枚银针,精准地扎进了他胸口的五处大穴,封住了他体内所有的气血流转,还有母蛊的气息。巫祝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手里的骷髅法杖滚出去老远,浑身抽搐,口吐黑血,体内的母蛊,被针芒逼得在皮肉底下疯狂窜动,疼得他满地打滚。

    剩下的十几个巫祝,都看呆了,一个个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可赢玄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心念一动,飞出去的银针瞬间折返,精准地扎进了他们的大穴,一个个惨叫着倒在了地上,体内的蛊虫全部被震死,再也动弹不得。

    前后不过一息的功夫,十几个巫祝,全部被解决了。

    赢玄缓步走到为首的巫祝面前,垂着眼,看着地上的人,声音没有半分波澜:“我问你,甘龙府在黑水潭,到底布了多少人?血祭的阵眼,到底在哪里?幽渊门里,到底藏着什么?”

    巫祝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赢玄:“你别想知道!赢玄!你就算杀了我们,也没用!血祭已经开始了!幽渊门马上就要开了!你天生就是祭品!你逃不掉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浑身猛地一颤,眼睛瞪得圆圆的,七窍瞬间流出了大量的黑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脑袋一歪,当场就没了气息。

    和方郎中、巫咸一样,死蛊反噬。

    赢玄皱了皱眉,蹲下身,指尖的银针,轻轻挑开了巫祝的衣襟。他的胸口,同样有一个九曲纹路的死蛊印记,早就被种下了,一旦被抓,就会立刻反噬身亡,绝不会泄露半个字。

    他在巫祝的怀里,摸出了一块青铜令牌,上面刻着甘龙府的印记,还有一行小字:“血祭三日后开启,务必截杀赢玄,夺取玄铁牌。”

    赢玄的指尖,微微收紧。

    令牌上的字迹,是三天前刻的。也就是说,三天前,他们就已经算好了,他会在今天前往黑水潭,特意在这里布下了埋伏。

    果然,这一切,都是早就布好的局。从落霞村的凶案,到王家村的蛊灾,再到现在的埋伏,一步步,都是为了引他来黑水潭,为了把他困死在这里。

    阿芷拉了拉他的衣袖,指着地上巫祝的尸体,又对着黑水潭的方向指了指,嘴里发出呜呜的急声,眼里满是担忧。

    “没事。”赢玄摇了摇头,把令牌收进怀里,“他们越是想拦着我,我就越要去。我倒要看看,这黑水潭底,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他抬步,继续往黑水潭的方向走。阿芷和黑炭,连忙跟了上去。

    越往前走,山路两边的村落,就越凄惨。

    沿途的三个村落,全都空了。家家户户的门窗都被撞烂了,地上到处都是黑血和碎肉,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找不到,只有被啃得残缺不全的骨头,散落在雪地里。村口的空地上,到处都是烧了一半的纸钱和香烛,还有被踩烂的糯米和桃枝,显然村民们临死前,还在求神拜佛,却最终没能逃过一劫。

    整个村子,静得像坟墓,连活尸的嘶吼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院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枉死者的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赢玄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村子里的村民,不是被活尸杀死的,是被人当成了血祭的祭品,活生生地抓走了。地上的血迹,是被拖拽留下的,一直往黑水潭的方向延伸。

    至少上百个村民,被抓走了。

    这些人,都是血祭的祭品。

    阿芷看着空荡荡的村子,浑身微微发抖,眼里满是难过和恨意。她太懂这种家破人亡的滋味了,太懂这种眼睁睁看着亲人被杀死,却什么都做不了的绝望了。她紧紧攥着手里的短刃,指节都泛白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抓住幕后的凶手,一定要给这些枉死的人,还有她的家人,报仇。

    黑炭也对着空荡荡的村子,发出了低低的呜咽,鼻子在地上嗅着,对着黑水潭的方向,发出了凶狠的低吼。

    赢玄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寒意,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继续往黑水潭走。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终于出现了黑水潭的影子。

    整个黑水潭,像一块巨大的黑墨,镶嵌在终南山的山谷里。潭水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波纹,却在不断地往上冒着黑泡,每一个泡炸开,都散发出浓郁的蛊虫腥气和阴邪浊气。潭边的积雪,已经全部融化了,地面被染成了黑红色,到处都是白骨,还有被啃得残缺不全的尸身,都是之前被抓来的村民,死状凄惨。

    潭水的上空,就是那道冲天而起的黑色光柱,光柱里,无数扭曲的影子在翻滚,发出阴冷的嘶吼声,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微微发抖。

    赢玄站在潭边,掌心的幽渊印,瞬间烫得钻心。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潭水里的气息,和他掌心的幽渊印,和玄铁牌,和青铜残片,完全同源。整个黑水潭,就是一个巨大的阵眼,地脉里的阴邪浊气,就是从这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的。

    而潭底三丈深的地方,有一艘巨大的沉船,船身的轮廓,在漆黑的潭水里,若隐若现。沉船的上面,刻满了九曲纹路,和幽渊印的纹路,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

    就在这时,阿芷怀里的梅花银簪,突然疯狂发烫起来,隔着衣襟,都能看到淡淡的红光。银簪在她怀里,疯狂地震动着,直直地对着潭底的沉船,像要挣脱她的手,飞进去一样。

    阿芷浑身猛地一颤,连忙把银簪掏了出来。银簪的梅花簪头,亮得刺眼,对着沉船的方向,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她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左手死死攥着银簪,右手在赢玄的手心,飞快地写着字。

    “我爹的,船。”

    “当年,他运医书,去咸阳,船沉了。”

    “所有人,都说,是意外。”

    赢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

    阿芷的父亲,当年根本不是意外沉船,是被人害了。有人在他的船上,动了手脚,凿沉了船,抢走了他的医书,还有关于幽渊门、关于九曲纹路的秘密。而这艘沉船,就是当年的罪证,也是阿芷父亲灭门案的关键线索。

    他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潭水,放在鼻尖闻了闻。潭水里,除了蛊虫的腥气,还有极浓的腐骨草、曼陀罗的气息,和方郎中、巫咸用的,一模一样,还有一丝极淡的、和他同源的气血气息。

    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来过这里。

    他抬眼,看向潭边的一块巨石。巨石的表面,有一个清晰的、淡红色的掌印,和他掌心的幽渊印,分毫不差。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掌印,指尖传来一丝温热,显然,留下掌印的人,刚走没多久。

    赢玄的指尖,微微收紧。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总能先他一步?为什么会有和他一模一样的气息,一模一样的掌印?

    就在这时,黑炭突然对着潭水,发出了一声极致恐惧的呜咽,整个身子缩在了赢玄的脚边,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对着漆黑的潭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潭水,突然动了。

    原本平静无波的潭面,突然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紧接着,一阵清晰的孩童哭声,从潭底传了上来。

    尖细、委屈、带着濒死的恐惧,和落霞村密室里、王家村祠堂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这哭声,明明隔着三丈深的潭水,却像贴在耳边一样,阴冷刺骨,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潭底传了上来。

    那声音,和赢玄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连语气、停顿,都分毫不差,带着诡异的笑意,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赢玄,你终于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

    阿芷吓得浑身一颤,紧紧抓住了赢玄的衣袖,手里的银簪,震动得更厉害了。

    赢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这时,阿芷手里的梅花银簪,突然挣脱了她的手,像一道红色的流星,直直地扎进了漆黑的潭水里。

    “噗通”一声。

    银簪扎进潭水的瞬间,整个潭面,瞬间炸开了。无数黑色的蛊虫,像潮水一样,从潭水里涌了出来,腥臭的气息瞬间填满了整个山谷。潭底的沉船,亮起了刺眼的红光,九曲纹路全部亮起,和赢玄掌心的幽渊印,产生了极致强烈的共鸣。

    赢玄体内的气血,瞬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十二正经里的血液,像要烧起来一样。

    他看着漆黑的潭水,指尖的九枚玄针,全部蓄势待发。

    他必须下去。

    不仅是为了查清血祭的阴谋,更是为了查清阿芷父亲沉船的真相,为了查清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到底是谁。

    赢玄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身边的阿芷,声音很稳:“怕不怕?”

    阿芷用力摇了摇头,把短刃紧紧攥在手里,对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竖了竖大拇指,然后往前迈了一步,率先走到了潭边,摆明了要跟他一起下去。

    赢玄看着她,没再劝,只是从怀里掏出驱蛊的药粉,用油布包好,塞给了她两包,又把自己的鹿皮针囊,分了一半银针给她:“水下听我号令,不许乱跑。一旦有异动,就捏碎药粉,能挡一阵子。”

    阿芷用力点了点头,把药粉和银针,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黑炭也嗷呜一声,窜到了潭边,对着潭水发出了一声低吼,然后率先跳进了潭水里,在前面探路。它是虎蛟,天生善水,水下就是它的主场,哪怕潭水里的阴邪气息再重,它也要护着赢玄。

    赢玄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指尖的通脉针,纵身跳进了漆黑的潭水里。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包裹了他,像无数根冰针,往他的毛孔里钻。潭水漆黑一片,能见度不足一尺,无数黑色的蛊虫,在水里游动着,却不敢靠近他身上散发出的炽热气血气息,一碰到就瞬间化成了黑水。

    阿芷紧紧跟在他身后,手里的短刃握得死死的,哪怕冻得浑身发抖,也没松开抓着他衣袖的手。黑炭在前面探路,额头的金鳞片亮起淡淡的光,照亮了前面的路。

    越往潭底游,沉船的轮廓就越清晰,九曲纹路的红光就越亮,掌心的幽渊印,就烫得越厉害。

    而那诡异的孩童哭声,还有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也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

    就在他们快要游到沉船的船舷边时,黑炭突然对着沉船的船舱,发出了一声凶狠的嘶吼,整个身子弓了起来,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船舱里,传来了一阵清晰的、木头摩擦的声响。

    像有人,在船舱里,缓缓推开了门。

    紧接着,一股极致阴冷的气息,从船舱里涌了出来,和黑水潭底的黑色光柱,完全同源。

    赢玄的指尖,瞬间握紧了银针。

    他知道,真正的局,从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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