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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陈铁的困惑

    安排完幽影卫,已是子夜。

    雍宸并未立刻离开西山庄子。他让秦公公先去准备马车,自己则循着另一条更隐秘的通道,走向庄子深处——那里是陈铁的工坊所在。

    与地下石厅的肃杀冷硬不同,工坊位于庄子后山一处被巧妙伪装的山洞里,终日炉火不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煤炭、金属和桐油混合的独特气味。即使在深夜,洞内依然有隐约的敲打和机括转动声传来。

    雍宸推开厚重的隔音木门,一股热浪夹杂着更浓郁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山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被石壁隔成数间。外间是冶炼炉和锻打台,火星偶尔迸溅;里间则是精细加工和组装区,墙上挂满了各种形状奇特的工具,桌上、架上堆满了半成品零件、图纸和模型。

    陈铁正伏在里间一张巨大的木案前,就着数盏油灯的光,眉头紧锁,对着摊开的一张复杂图纸发呆。他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黝黑、布满新旧疤痕和烫伤的肌肉,汗水沿着脊沟滑落。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头,看见是雍宸,连忙放下手中的炭笔,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汗巾胡乱擦了把脸,起身行礼。

    “殿下,您来了。”

    “嗯。”雍宸走到案前,目光扫过那张图纸。图纸是用炭笔精细描绘的,上面是一个结构极其复杂、充满了齿轮、连杆、弹簧和杠杆的装置,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材料和原理说明。以雍宸的眼光,能看出这是一个组合式的触发陷阱,似乎兼具了弩箭发射、毒烟释放和自毁功能,其精巧和歹毒程度,远超这个时代常见的机关。

    但这并不是他给陈铁的图纸。他给陈铁的,是关于连发弩、袖箭、软甲、雷火子等相对“实用”的装备图纸。眼前这张,更像是……某种失传的古机关术,而且是其中相当高深的一种。

    “这是?”雍宸指着图纸,问道。

    陈铁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兴奋又困惑的复杂表情:“回殿下,这是小人……按您之前给的那本《天工杂论》残卷里的一些片段,结合您给的袖箭原理,自己琢磨着画的。小人叫它‘千机锁’。”

    《天工杂论》?雍宸想起来了,那是他从皇家藏书阁一堆杂书里翻出来的,一本记录了许多奇巧器械和民间技艺的残破古籍,当时觉得或许对陈铁有用,便一起扔给了他。没想到,陈铁竟能从中推演出如此复杂的机关。

    “你能看懂那本书?”雍宸有些意外。那本书用词古奥,且多有缺失,寻常匠人恐怕连字都认不全。

    “看……看懂一些,连猜带蒙。”陈铁挠了挠头,“那书里好多说法,跟现在工匠行里的口诀完全不一样,什么‘阴阳枢机’、‘五行生克’用在机括上,小人起初也迷糊。但后来照着您给的袖箭图纸琢磨,发现里面有些道理是相通的。尤其是关于‘力’的传递和储存,那书里讲的法子,虽然古怪,但好像……更省力,更巧妙。”

    他指着图纸上的几个关键部位,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您看这里,这个‘往复簧’的设计,用了一种叫做‘游丝’的玩意,不是咱们现在用的钢片,据说是一种特殊合金,弹性强、耐疲劳,能反复使用上千次不变形!还有这里,这个联动杆的卡榫,用了‘榫卯’和‘滑轨’结合,受力时自动锁死,解除时又顺滑无比,比直接用铁栓强太多了!可惜……”

    他兴奋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叹了口气:“可惜,那书里只说了原理和大概样子,具体怎么炼那‘游丝’,这卡榫的精确角度是多少,都没写。小人试了十几种钢材,做了上百个样品,都达不到书里说的效果。还有这图纸整体……”

    陈铁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小人总觉得,这‘千机锁’应该不止是个陷阱。它的一些结构,比如这几个可以转动的齿轮组,还有这个可以输入不同指令的‘符盘’……”他指了指图纸角落一个画着奇怪符号的圆盘,“看起来,倒像是一种……可以识别不同指令,做出不同反应的……‘活’的机关?就像……就像传说中的‘木牛流马’,能自己走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雍宸,眼中充满了不解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殿下,您给的那本书,还有您之前画的那些图纸……这些东西,真的……是咱们这个时代,能有的吗?”

    山洞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的轻响。

    油灯的光晕在陈铁汗湿的脸上跳跃,照亮了他眼中的困惑、兴奋,以及一丝深藏的、对未知的恐惧。他是一个纯粹的匠人,对技艺有着天生的热爱和执着,但当触及到明显超越时代、甚至带着某种神秘色彩的知识时,本能的敬畏和不安便压过了狂热。

    雍宸沉默着,心中亦是波澜微起。他给陈铁的图纸,大多是基于前世记忆中的一些“先进”设计,结合此世工艺水平简化改良而来。而那本《天工杂论》,他当初只是随手一拿,并未深究。现在看来,那本书恐怕大有来历,其中记载的,很可能不是普通的民间技艺,而是某种……接近甚至触及“上古机关术”或“修真百艺”边缘的东西。

    陈铁的天赋,比他预想的还要惊人。不仅能复现图纸,更能举一反三,甚至试图破解和补全那些残缺的古法。这份才能,放在这个时代,是幸运,也可能……是灾祸。

    “那本书,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之一。”雍宸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具体来历,我也不甚清楚。至于那些图纸,有些是梦中所得,有些是杂书所见,觉得有趣,便记了下来。”

    他没有完全说实话,但也不算撒谎。生母丽妃的神秘,《归墟秘录》的诡异,都暗示着他的身世绝不简单。将这些推到已故的母亲和虚无缥缈的“梦”与“杂书”上,是最省力也最安全的解释。

    陈铁愣了愣,随即露出恍然和释然的表情,还有一丝对“殿下生母”的尊敬。皇家秘辛,不是他一个匠人能深究的。

    “原来如此……”陈铁点点头,又看向图纸,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既是娘娘遗泽,那更是不凡。小人定当竭尽全力,把这‘千机锁’琢磨出来!只是……材料和一些关键手艺,实在……”

    “材料我会想办法。”雍宸打断他,“你只管钻研原理,尝试制作。不必追求立刻成功,可以慢慢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秘境之行的装备,和你自身、以及庄子、幽影卫的安危。”

    “是,小人明白!”陈铁连忙道,“给殿下准备的软甲、药物、备用弩箭和雷火子,都已装箱,检查了三遍,绝无问题。庄子后山的训练场和几处密室也按您的图纸完工了,机关都试过,好使得很!就是……”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就是那十个新来的孩子,年纪更小,底子也差,训练起来……比影一他们当初还吃力。而且庄子里一下多了这么多人嘴,粮食药材消耗得快,秦公公虽然安排得周全,但长期下去,恐怕……”

    “粮食药材,我会让秦伯再想办法。你不用担心这个。”雍宸道,“训练要抓紧,但也要注意方法,别练废了。他们将来,是幽影卫的补充,也是你的帮手。你要教他们手艺,不一定是机关,可以是辨识材料、处理皮毛、甚至简单的冶炼。一技傍身,总有用处。”

    “是!小人记下了!”陈铁重重点头。

    雍宸又询问了一下庄子防御的细节,陈铁一一回答,如数家珍。这个曾经的落魄铁匠,如今已完全将庄子当成了自己的家,将雍宸交代的事情,看得比性命还重。

    交代完毕,雍宸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又已伏在案前、对着图纸皱眉苦思的陈铁,问道:

    “陈铁,你后悔吗?”

    陈铁抬起头,茫然:“后悔?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走上这条路。”雍宸看着他,“你知道的,这不是一条安稳的路。你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打铁为生的日子,甚至可能……某一天,因为你知道得太多,做得太多,而引来杀身之祸。”

    陈铁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笑了,笑容有些憨厚,却异常坚定:

    “殿下,小人没念过多少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小人知道,没有殿下,我娘早就病死了,我也早就被刘三那帮人打死了,烂在南城的臭水沟里。是殿下给了我娘治病,给了我安身立命的地方,给了我这些……”他指了指满屋的工具、材料、图纸,“这些小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东西,让我能做我想做的事。”

    他站起身,挺直了因常年打铁而微微佝偻的脊背,看着雍宸,一字一句道:

    “这条路,是小人自己选的。是小人这辈子,走得最踏实、最有奔头的路。别说杀身之祸,就是刀山火海,只要殿下您在前面,小人也跟定了!绝不后悔!”

    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长,很稳。

    雍宸看着这个眼神炽热、心意坚定的匠人,心中某个冰冷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推门,没入了门外的黑暗中。

    工坊里,重新响起了轻微的、规律的敲打声,和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仿佛刚才那番关于生死、关于道路的沉重对话,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跳跃的炉火,和图纸上那些超越时代的线条与符号,在寂静的深夜里,默默诉说着一个匠人的执着,和一个皇子所背负的、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清晰的……命运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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