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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暗流涌动,初露锋芒

    沈仲文转身便要去安排事宜,脚步刚动,又猛地顿住,回头看向沈辞,眼底满是忐忑。

    “辞儿,王掌柜那边……未必肯出面。”

    沈辞抬眸,神色平静。

    “为何?”

    沈仲文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王掌柜性子刚直,确实看不惯周福海的做派。

    可他家中妻儿都在北平,日本人的手段你也知道,但凡沾了这事,怕是要连累全家。

    赵万田如今把持着商会,谁敢明着跟他作对,便是跟日方势力过不去,下场没一个好的。”

    民国二十年的北平,九一八事变的硝烟尚未散尽,日军势力正往华北步步渗透。

    东交民巷一带的日本特务与浪人横行,伪警避之不及,寻常商户更是噤若寒蝉。

    周福海背靠日方势力,赵万田又甘当走狗,整个北平商界,早已被这股阴云笼罩。

    沈辞指尖轻叩桌面,节奏沉稳。

    “爹,王掌柜会来的。”

    沈仲文一怔。

    “你怎知?”

    “周福海昨日闹事,不止砸了我们沈家。

    前几日还强占了祥记布庄的临街铺面。

    王掌柜忍气吞声至今,不是怕,是在等一个机会。”

    沈辞的声音清晰,条理分明。

    “我们今日赴宴,是破局,也是给他出气的由头。

    他只需到场作证,无需出头争执。

    既不会引火烧身,又能出一口恶气。

    这笔账,他算得清。”

    沈仲文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女儿。

    这些内情,他整日与商户打交道都未曾看透,女儿刚醒,竟能一语道破。

    沈辞没有多做解释,继续开口。

    “另外,再去请恒通钱庄的李掌柜、荣和绸缎行的张老板。

    这两家都被周福海敲诈过,心怀不满,只需派人递个话。

    说明只是到场作证,无需多言,他们定会来。”

    沈仲文压下心头的震惊,连忙点头。

    “好,我这就让人去请!”

    他转身快步走出堂屋,背影都轻快了几分。

    屋内只剩沈辞一人,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

    窗外的胡同里,行人步履匆匆,面色凝重。

    偶尔有穿着和服、腰佩短刀的日本浪人走过。

    路人纷纷低头避让,无人敢与之对视。

    不远处的街口,两个伪警站在一旁,目光躲闪,装作没看见。

    沈辞眼底冷光微闪。

    这便是1931年的北平,明面上归国民政府管辖,暗地里,日方的手早已伸遍各处。

    周福海、赵万田之流,不过是依附恶狼的野狗。

    仗着主子的威势,便敢在同胞头上作威作福。

    “小姐,您要的云锦,我取来了。”

    小丫鬟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走进来,声音轻柔。

    沈辞回身,打开木盒。

    两匹云锦色泽鲜亮,质地细腻。

    一匹藏青暗纹,一匹绯红织金,皆是上等货色,在北平城内也算稀罕。

    “就这两匹。”

    沈辞合上木盒,语气平淡。

    “记住,到了六国饭店,礼物只送佐藤参赞,旁人一概不理。”

    小丫鬟连忙应下。

    “是,小姐。”

    半个时辰后,沈仲文返回堂屋,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辞儿,真被你说中了!王掌柜、李掌柜、张老板全都答应了,说是准时赴宴!”

    沈辞微微颔首,并无意外。

    “人齐了,便出发吧。”

    她转身回房,换了一身素色布裙,简单梳了个发髻,未施粉黛,却身姿挺拔,眼神沉静,全然没有往日的怯懦。

    沈仲文看着女儿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渐渐散去。

    一行人出了沈家大门,雇了两辆黄包车,朝着六国饭店的方向而去。

    六国饭店位于东交民巷附近,是北平城内最气派的洋楼之一。

    平日里多是外国使节、富商权贵出入。

    今日却被赵万田包下,宴请的名义是“商界亲善”。

    明眼人都知道,这场宴席,专为沈家而来。

    黄包车停在饭店门口,沈辞扶着沈仲文下车。

    门口站着几个穿着黑色短打、面色凶悍的汉子。

    一看便是周福海的人,目光不善地盯着沈家父女,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沈仲文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护住女儿。

    沈辞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臂,神色自若,抬步便往里走。

    穿过大堂,步入宴会厅,里面早已坐了不少人。

    商会的商户们三三两两地坐着,神色各异。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是敢怒不敢言。

    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着西装、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面色倨傲,正是商会会长赵万田。

    他身旁,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眼神阴鸷的汉子,正是周福海。

    两人对面,坐着一个身着和服、面容阴柔的日本男人。

    他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扫过全场,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正是佐藤参赞。

    沈仲文一踏入宴会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赵万田率先起身,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沈老板来了,快请坐,就等你了。”

    周福海冷笑一声,语气刻薄。

    “沈老板架子不小,让这么多人等你一个,莫不是怕了,不敢来了?”

    沈仲文脸色微沉,却不敢发作。

    沈辞上前一步,挡在沈仲文身前,目光平静地看向周福海。

    “周掌柜说笑了,家父只是处理家中琐事,并非有意迟到。

    倒是周掌柜,昨日在沈记打砸闹事,今日还有脸坐在这宴席上,就不怕遭人非议?”

    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沈辞。

    谁都知道沈家小姐胆小怯懦,今日竟敢当众顶撞周福海,简直是匪夷所思。

    周福海脸色一僵,随即勃然大怒。

    “小丫头片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他说着,便要上前动手。

    沈辞眼神一冷,不退反进,声音沉稳有力。

    “周掌柜自重。

    六国饭店乃是外宾场所,佐藤参赞在座,你若当众动手,惊扰贵客,后果你担待得起?”

    周福海的动作猛地顿住,下意识看向主位上的佐藤参赞。

    佐藤参赞面色不变,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周福海心头一慌,连忙收回手,不敢再放肆。

    赵万田见状,连忙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是误会,沈小姐年少气盛,周掌柜也别计较。

    今日是商界亲善的宴席,大家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他说着,目光落在沈辞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这沈家小姐,似乎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沈辞不再理会周福海,扶着沈仲文走到早已备好的席位坐下。

    王掌柜等三人也相继到场,坐在沈家父女不远处。

    宴席开始,菜品陆续上桌,却无人动筷,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万田端起酒杯,看向沈仲文,笑容意味深长。

    “沈老板,今日请你来,也没别的事。

    周掌柜之前在沈记当差,也算劳苦功高。

    如今他想重回沈记,执掌绸缎庄的生意,你意下如何?”

    沈仲文攥紧拳头,脸色铁青。

    “赵会长,周福海贪墨银钱,中饱私囊。

    我将他辞退,合情合理,他休想再碰沈记分毫!”

    周福海猛地一拍桌子,语气阴狠。

    “沈仲文,别给脸不要脸!

    如今这北平城,什么人能立足,什么人站不住脚,你心里该有数。

    真要把事情闹大,别说你这沈记,就是你全家,在北平也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却又隐晦得当,不直接牵扯日方。

    商户们纷纷低头,无人敢吭声。

    沈仲文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力反驳。

    就在这时,沈辞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赵万田、周福海,最后落在佐藤参赞身上。

    她先以中文开口,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佐藤参赞,今日这场宴席,名为商界亲善。

    实则是周福海与赵会长联手,逼迫家父交出产业。”

    话音落,她转而用一口流利标准、毫无口音的日语,继续看向佐藤参赞。

    “阁下素来推崇亲善和睦,若纵容此等贪墨敲诈、欺压商户之徒。

    恐有损贵国声誉,亦非阁下所愿。”

    佐藤参赞猛地抬眸,眼中闪过明显的意外与审视。

    显然没料到一个中国少女竟能说出如此地道的日语。

    他指尖一顿,亦用日语淡淡开口。

    “小姑娘,你想说什么?”

    沈辞语气沉稳,不卑不亢,依旧以日语回应。

    “周福海在沈记任职期间贪墨有据,被辞退后勾结地痞打砸店铺、敲诈同行,劣迹昭彰。

    赵会长身为商会领袖,非但不秉公处置,反而助纣为虐。

    今日之事,并非商户之争,而是小人借势作恶,望阁下明鉴。

    若此事传至东京,恐于阁下声誉不利。”

    最后一句,力道精准,直戳日方重颜面的软肋。

    佐藤参赞脸色微变,沉默片刻,目光冷冽地扫向周福海与赵万田,周身气压骤降。

    周福海完全听不懂日语,却被佐藤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沈辞随即转回中文,看向王掌柜三人。

    “王掌柜,李掌柜,张老板,你们来说,周福海是否敲诈过你们,是否强占过你们的铺面?”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声音铿锵。

    “是真的!周福海敲诈我五百块,不给就砸店!”

    “他强占了我的临街铺面,还说有日方势力撑腰,我告到商会,赵会长根本不管!”

    “沈记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是周福海带人先闹事的!”

    三人的证词,如同惊雷,在宴会厅中炸开。

    商户们议论纷纷,看向周福海与赵万田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赵万田脸色惨白,周福海更是面如死灰。

    佐藤参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向周福海的目光,带着冰冷的怒意,用日语厉声呵斥。

    “八嘎!你竟敢用这种事,污损名声!”

    周福海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连连磕头,语无伦次。

    “佐藤参赞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赵万田也慌了,连忙起身赔笑,对着佐藤参赞连连躬身。

    “佐藤参赞,都是误会,是我管教不严,我这就处理,这就处理!”

    沈辞看着眼前的闹剧,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她要的,本就不是置周福海于死地,只是破了今日的死局,护住沈家。

    佐藤参赞冷哼一声,起身拂袖而去,再不多留一眼。

    主心骨一走,周福海彻底没了依仗,被赵万田让人拖了下去,想必日后在北平,再无立足之地。

    赵万田面色尴尬,对着沈仲文拱了拱手,语气勉强。

    “沈老板,今日之事,是我不对,改日定当登门赔罪。”

    说完,便狼狈地离开了宴会厅。

    一场鸿门宴,就此落幕。

    商户们纷纷围上前来,对着沈仲文与沈辞连连称赞。

    “沈小姐好胆识!今日多亏了你!”

    “是啊,不然沈老板今日怕是难脱身!”

    沈仲文看着身边神色平静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又惊又喜。

    沈辞微微颔首,并未多言,扶着沈仲文,转身走出了六国饭店。

    门外,阳光正好,驱散了几分压抑。

    沈辞抬头望向天空,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这只是第一步,乱世之中,唯有自身强大,才能护住想要守护的一切。

    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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