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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古言中年爱情文里的男主移情别恋了6

    主院请大夫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刺史府的后宅迅速漾开涟漪。

    柳舒彼时正在房中教导女儿周知夏习字,听闻消息,笔尖一顿,一滴浓墨瞬间污了上好的宣纸。

    “王爷受伤了?!”

    她心头一紧,霍渊武艺高强,寻常人近身都难,怎会……

    难道是旧伤复发?还是这江州府内有人心怀不轨?

    担忧瞬间压过了先前因林晚而起的疑虑。

    她匆匆对女儿交代了几句,甚至来不及重新梳妆,便带着海棠疾步赶往霍渊居住的主院。

    院门口守卫森严,但见是她,并未阻拦。

    柳舒快步走入,心中焦急,目光四下搜寻霍渊的身影。

    然而,前厅无人,书房也空着,唯有偏房的方向,隐约传来人声。

    她脚步一顿,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顺着声音望去,果然看见两名侍卫守在偏房门外,还有一名婢女正端着水盆进进出出,神色紧张。

    而那偏房……正是昨日海棠口中,那个女子所居之处。

    不是霍渊受伤?是那个女人?

    柳舒站在原地,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满腔的担忧瞬间冻结,化作一种混合着震惊、酸涩和更深的冷意。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让她心神不宁的景象。

    霍渊在里面吗?他为何会在一个陌生女子的房中,还为她请大夫?

    种种猜测如同毒藤,疯狂缠绕着她的心。

    ---

    偏房内,气氛却与柳舒想象的旖旎或慌乱不同,反而有种奇异的凝滞。

    大夫刚刚离去,留下一室淡淡的药草味。

    床榻上,林晚依旧昏睡着,苍白的脸陷在柔软的枕衾间,更显脆弱。

    老大夫诊脉后的话言犹在耳:“这位夫人乃忧思过甚,惊惧交加,心脉郁结,气血两亏,此番骤然得知喜讯,心神激荡,一时松缓,方致昏厥。需得安心静养,切莫再受刺激,辅以汤药调理,假以时日,当可无碍。”

    忧思过甚,惊惧交加……

    霍渊立在床前,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晚毫无血色的唇瓣和紧闭的眼帘上。

    那双灵动潋滟、或惊惶或喜悦的桃花眼,此刻安静地闭合着,长睫如墨蝶的翅,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却没了生气。

    圆儿端着一盆温水进来,绞了帕子,正要上前为林晚擦拭额际的虚汗。

    “下去。”

    霍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圆儿手一抖,险些打翻水盆,惊愕地抬头看向王爷。

    却见霍渊已经伸手,从她手中接过了温热的湿帕。

    “王、王爷……” 圆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霍渊并未看她,只淡淡道:“出去。”

    圆儿哪敢多言,连忙低下头,将水盆放在一旁的矮凳上,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心中却是惊涛骇浪——王爷竟要亲自为林娘子擦拭?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霍渊拿着帕子,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林晚憔悴的容颜,这些天她担惊受怕,寝食难安,不仅脸颊消瘦,连那原本嫣红的唇瓣都失了颜色,泛着不健康的苍白。

    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额头,他动作顿了顿,随即放得更轻,细细地替她拭去细密的冷汗。

    从光洁的额头,到秀挺的鼻梁两侧,再到苍白却依旧形状优美的唇畔。

    帕子滑下,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解开她领口最上方的一颗盘扣,用帕子一角,沾了温水,小心翼翼擦拭她纤细脆弱的脖颈。

    那里的肌肤细腻如最上等的白瓷,此刻却透着病态的透明感,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擦完脖颈,他又执起她放在身侧的手。

    那手柔若无骨,指尖冰凉。

    他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暖了片刻,才用温热的帕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轻柔地擦拭。

    她的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却没什么血色。

    做完这一切,他将帕子丢回水盆,却并未立刻起身。

    宽大粗糙、布满薄茧的手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轻轻抚上林晚的脸颊。

    指腹摩挲着那细腻微凉的肌肤,从眉骨,到颧骨,再到下巴。

    昏睡中的林晚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在他掌心蹭了蹭,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嘤咛。

    霍渊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怜惜感,如同春日里悄然融化的冰泉,细细地漫过心田。

    他望着她无知无觉、全然依赖的睡颜,冷峻的眉眼间,竟流露出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近乎柔和的怜爱之色。

    他守了她一会儿,见她呼吸渐渐平稳,才起身,将被子仔细掖好,转身走出了房间。

    ---

    房门打开的瞬间,霍渊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院中石榴树下的柳舒。

    她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脸色有些发白,眼神复杂地望着偏房的方向。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俱是一愣。

    霍渊没想到她会在这里,下意识蹙起了眉:“你怎么来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以及……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对房中人情况的维护心理。

    听到他这几乎算是质问的语气,柳舒心头猛地一刺,像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

    她怎么来了?

    她不能来吗?她明明是担心他才来的!

    可他表现得……却仿佛她是个不该出现的闯入者。

    柳舒看向他身后那扇刚刚关上的房门,无数疑问涌上喉头。

    她想问他为什么会亲自在那个女人的房里待这么久?

    为什么会收下张兆献上的美人?

    为什么这几日对她如此冷淡疏离?

    他到底……把她柳舒置于何地?

    然而,话到嘴边,看着霍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甚至带着些许不耐的冷峻面容,她骨子里那份清高和自尊,让她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她不能像个拈酸吃醋、哀怨质问的深闺怨妇。

    她在他面前,一直努力维持着温婉得体、善解人意的形象。

    柳舒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酸楚和翻涌的情绪,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婉的、带着恰到好处担忧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我听说王爷请了大夫,还以为您……受了伤或是旧疾复发,心中不安,所以过来看看。”

    她解释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偏房。

    霍渊也察觉到自己方才的语气过于生硬。

    他缓了缓神色,目光从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掠过,语气放平了些:“我无事,是……里面那位林娘子,身子不适,昏倒了。”

    林娘子?他竟主动提及了。

    柳舒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不知,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切:“林娘子?是……?”

    她看向霍渊,等待着,或者说,是试探着他的解释。

    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也让她保持着清醒。

    霍渊沉默了片刻。

    他本不欲多言,但柳舒既然问起,且她神色担忧不似作伪……

    他简略地将林晚的身世遭遇说了一遍,从青州逃难、家人失散,到被人所掳、献至张兆处,最后被他留下。

    言语间,只说是“救下”,并未提及具体情形。

    柳舒静静地听着,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随着他的讲述,稍微松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并非他主动纳美,而是救人于危难。

    这倒是符合他行事的风格。

    只要……他对这女子并无他意。

    她面上适时地流露出同情与不忍,声音轻柔:“原来如此……林娘子当真是个可怜人,遭此大难,与家人离散,如今又病倒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霍渊,语气真诚地提议道,“王爷您军务繁忙,日理万机,照顾病人恐有不便。不如……就让林娘子搬去与我同住吧?云来院还算宽敞,我与知夏住着也清静,我们都是女子,照顾起来也方便许多,说话解闷也便宜,王爷您看如何?”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甚至显得她大度贤惠,主动为霍渊分忧。

    柳舒说出这话时,心中却有一丝隐秘的期待,希望霍渊能一口答应。

    只要林晚搬离主院,离开霍渊的视线范围,那点若有似无的威胁感,或许就能消散。

    然而,霍渊闻言,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心中几乎是下意识地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

    让林晚搬去和柳舒同住?

    不,他不想。

    这个念头清晰而明确,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明明知道自己这几日对林晚的关注已经有些异常,柳舒的提议于情于理都是最佳选择,既能避嫌,也能让林晚得到更好的照顾。

    可为何……他就是不愿?

    他不想让她离自己那么远。

    哪怕只是在隔壁。

    霍渊沉默了。

    这短暂的沉默,落在柳舒眼中,却如同最冰冷的判决。

    他不是在考虑,他是在……犹豫。

    为了那个才认识几天的女人,犹豫是否要采纳她这个合情合理的建议。

    柳舒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方才那点松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他真的……对这个林晚,有所不同?

    片刻后,霍渊才沉声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决定:“不必了,她正病着,身子虚弱,挪动反倒不便,过几日便要启程返回秦州,路上舟车劳顿,此时搬动,徒增麻烦。”

    理由冠冕堂皇。

    柳舒定定地看着他,想从他冷峻的面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一丝可以让她安心的情绪。

    可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和那份不容置疑的、关于“安排”的决定。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柳舒心中怀疑的种子疯狂滋长。

    但她终究没有问出口。

    那点可怜的自尊,和一直以来维系着的、看似平和的关系,让她无法撕破脸去追问。

    她咬了咬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惊觉自己将唇瓣咬破了。

    她垂下眼帘,对着霍渊福了福身,声音有些发紧,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平稳:“王爷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既如此,便按王爷的意思办吧,院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霍渊的目光从她低垂的发顶掠过,并未多做挽留,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转向了身后偏房那紧闭的门扉。

    这一声“嗯”,轻飘飘的,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柳舒心中最后的侥幸。

    她脚步一顿,心头漫过一片冰冷的涩然,再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感到窒息和难堪的院子。

    阳光依旧明媚,

    石榴树上挂着几个红艳艳的果子。

    可柳舒只觉得浑身发冷,来时的那点担忧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苦涩和一片渐渐清晰的、名为“失去”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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