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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剑

    远处传来蝉雀的鸣叫,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自己听不太真切,吴归从梦中醒来,来到这里的这些日子,自己总是在做梦,每次梦境中都有这看不清容貌的美丽女子。

    梦境的内容不尽相同,有时是他和女子对坐于繁花之下举杯共饮,有时他们的身边坐着一位英武昂藏的壮汉,有时梦中传来歌声,那是嚣狂勇烈的歌声;有时自己立身于一片战场,一片只存在于远古神灵的战火的战场,他的身边有十多位全身披甲的战士,甲胄是纯黑色的,不透一点的光,身上流淌着粘稠的血,金色的神血和红地发紫的人血从高处一路蔓延,来到了这血河的源头。

    ——自己手中的剑。

    是的,他是会用剑的,用的极好,来到这里之前,自己就是天下垂名的剑侠。可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也不知道,是在睡梦中?在闭眼的休息时?还是在其他的什么时候?自己就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这片,应该只存在于《山海经》中的世界。

    他大概是穿越了,至于为什么穿越,因为什么穿越,他一无所知,来到这里时身上只剩下一柄剑,一件单衣,一双结实的鞋子,还有光溜溜的一个人。

    但幸亏还有一柄剑,天下之大,只要自己手中有一柄剑,那就何处都能去得。

    他活动了下因沉睡而有些僵硬的身躯,从用干掉的果壳自制的水壶中掬了一捧水出来,洗了洗脸,又用湿润的手抽出了怀中的剑。

    这是柄好剑,极好的剑,剑身沉如秋水,剑鞘红如朱玉,并指抚过剑身时,似乎有寒凉而薄锐的冷光在手指绽开,令人恍惚中有种要被切开的错觉,这是柄可怖的凶器,也是可靠的工具。

    在荒野中杀死任何胆敢窥伺自己的生灵,他依靠的一直都是这柄剑。在这些日子里,剑上沾染过强盗的血,沾染过凶兽的血,他们有的是看上了自己手中的剑,想要拿去换钱,有的则自不量力的想要吞吃他的肉体以填补饥肠,可惜他修为高深,又剑艺通神,于是这些敌人就都变成了他剑下的亡魂。

    现在,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可以依靠的也只有手中的一柄剑,在山中盘桓三日,除了强盗之外也没有遇见过别的生人,所幸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时也通达了当地的语言,只是被他杀死的强盗都死得很快,留下的只言片语不足以让他知道最近的聚居地在哪。

    他晃了晃脑袋,信步向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在不认识路的时候向着一个固定的方向走,起码比没头苍蝇似得到处乱窜来得稳当。

    林子既深,又密,远处隐约有涛涛水声传来,来到这里的三天里,吴归几乎没有和人类交流的痕迹,但他觉得,只要靠近有水的地方,就会有聚居地存在,自己就可以和人类搭上线,就能确定自己的方位,于是,他加快了脚步。

    他闻见了一股极淡的腥气。

    水声依然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将手伸向怀中,握住了剑柄,沉实的触感带给了他安全感。接着,他缓慢地,一寸一寸,拔出了手中的剑,方才用水濯洗过的剑身湿滑且明亮,真似一汪秋水般明澈。

    密林中有阳光透过高大的树冠的缝隙洒了进来,流金坠玉地泼了一地,树叶的阴影像细密的网,落在地面的阳光就是网没能兜住的碎金坠玉,好看极了。

    腥气浓重了一些,涛涛水声模糊了他的听觉,树林又深又密,往常一直在耳边鸣响的鸟雀声在那股腥气出现之后就踪影全无。这是危险的标志,有什么强大的凶兽正在周围盘桓,它的威严像诸侯之于臣子,慑服了其余鸟兽,它无声向周围的野兽宣告一个事实:面前的人类是它的猎物,宵小之徒不得进犯。

    剑完全出鞘了,这汪澄澈的秋水握在他的右手下方,他转动了下手腕,按低了身子,像是高大的猛虎蛰伏下来,这是捕猎的姿势,也是决死的先兆。树林越发幽静,连风也随着死掉了,林子间的阳光不再摇晃,也许在这一秒,也许是下一秒,那只没有面貌的凶兽就会扑上来,撕开他的喉管,饱饮他甘浓的血浆。

    腥气彻底浓厚了起来,这只没有面貌的凶兽闲庭信步地出现在了吴归的面前,它的身子是豹子的身子,沉黄色的皮毛上错杂横陈着黑色的斑纹,头上长了一对牛角,犬齿狰狞的外翻出来。它看着吴归,有些错愕,惊讶于居然会有人类敢于直面它的威严,这明明只是一道鲜美的血食,可这道食物似乎失去了作为食物的自觉。

    吴归轻轻地,慢慢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将自己的肌肉拧成一束精钢所铸的剑柄,手中的剑就是他对外的锋刃,只刺一剑,即决生死。

    下一瞬,林中静美的金玉与死掉的山风被撕开了道口子,猛虎张开了它的獠牙,剑光,如大日破云的剑光,这光晃碎了林中的流金坠玉,惊啸的长风也碾碎了此地的寂静。

    这是决死的一剑,也是舍身的一剑,倘若有熟悉吴归剑术的人在这里,在他虎一样蛰伏下身子时就能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怎样暴烈而凶厉的一式杀剑。

    夫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这剑光真如大日破云般璀璨,想必那舍身的刺客在刺出这情知必死的一剑时,也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终局,这是生命的意志在绷紧到极处时迸绽出的风华,它无法躲避,只能直面。

    吴归没有任何试探凶兽实力的欲望,在看见凶兽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这只凶兽的真名,狡,他确定了自己所在的方位,西山境内,有狡出没的地方,这里应当是玉山一带了。

    又西三百五十里,曰玉山,是西王母所居也……

    有兽焉,其状如犬而豹文,其角如牛,其名曰狡,其音如吠犬。

    狡的脖颈上滑过一道银亮的光,与白虹贯日起势时的暴烈的声威不同,它真正的杀招迅捷无声,那些声势都只不过是用来掩盖这道银亮的光的障眼法,因为只刺一剑,只有一次机会,倘若不能成功,刺客的目的也就随之失败了。

    他成功了。

    狡的头颅在剑光消逝之后,犹疑地,迟缓地,似乎还有点不确定地滑坠在了地上,淡金色的血在迟疑后炸了出来,这是远古时具有神明特性凶兽的标志性特征,带有金色的血。

    吴归转身走近这头凶兽,斩落了头颅,已断无复生的可能,具有神明的特质不代表真的拥有神不死的权能,吴归见过神,祂们都是些很难杀的怪物,狡不是那种怪物。

    他将手中的剑转了一下,用狡厚实的皮毛擦干了剑上的鲜血,他又将左手靠近这柄沉实的剑,手上燃起一捧火,细细致致,认认真真地濯洗了一遍剑身。淡金色的血化为浅淡的黑灰,坠入地上金玉似的阳光中去,山中的风活了过来,阴影继续无声的摇曳,尝试捕捉更多的阳光。

    鸟鸣声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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