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通州城连环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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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四十八年三月，通州城，凤来客栈，岳鹏房内。
磨难重重的镖途总算暂告一段落，可众人还未及松气，新的杀机已悄然笼罩。归途未至，险境未脱，一场关乎生死的谋划，正在这间客房内悄然展开。
宋洁茹一身靛蓝绸缎男装，身姿清挺，手中折扇轻拍左手掌心，语气沉稳从容：“既如此，茹儿便献丑了。”
她行至桌前，折扇轻点铺开的地图，眸色锐利：“眼下局势分明，我等身处通州城内，天子脚下，刘管家投鼠忌器，不敢在城内发难。可一旦出城，他必定痛下杀手。如今敌我兵力，与当初怀玉山一战相仿——刘管家手下百余人，兵力足足是我方两倍。”
宋洁茹语声微沉：“怀玉山一役，我等仗着地利，拼死击杀刘景文与王弋，可即便胜了，亦是损失惨重。通州城外四通八达，无险可守，若是硬拼，绝无胜算。何况刘管家先前曾收买赵大哥截杀我等，如今赵大哥倒戈，他难保不会再雇其他江湖高手同行。”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依我之见，此次脱身，须分多步而行。”
众人纷纷点头。
孙世昭眉头紧锁：“无法硬拼，刘景文又死在我手，刘家家主必是命刘管家全力追杀。如今敌暗我明，他定会不遗余力，要将我等截杀于城外，想要瞒天过海，怕是极难。”
宋洁茹微微颔首：“孙公子所言极是，且听我细细道来。”
“第一步，我方连镖师在内共五十余人，怀玉山一战所得马匹，仅二十三匹，外加一辆马车。步行者行动迟缓，必须于今日酉时，先从城东浮桥渡口乘船撤离。只留下弓箭手、盾牌手骑马，再配两名镖师驾车即可。”
孙世昭立刻问道：“这是调虎离山？引他去追水路？可他若不中计，我方兵力本就不足，差距岂不是更大？若是他真去追杀镖师，水路众人岂不危险？”
宋洁茹淡然一笑，气定神闲：“非也，这不是调虎离山，是故布疑阵。而且我可以断定，刘管家绝不会去追水路。”
岳鹏挑眉：“宋姑娘如何这般笃定？”
宋洁茹折扇轻收，语气清晰：“刘管家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我姐弟二人，最多再加上诛杀刘三公子的岳大哥兄妹。水路撤离的只是普通镖师，只要我等人不在船上，他便绝不会浪费兵力去追。”
“今日镖队撤离时，我等全员出面相送，之后再一同返回客栈。刘管家的眼线必定在暗处监视，我们就是要让他看得一清二楚。”
众人点了点头，孙世昭眉头依旧紧锁，沉声开口：“可即便如此，我方人手依然更加匮乏，余下人马与对方相比，差距反倒在四倍之余。”
宋洁茹摇了摇头，条理分明地解释：“孙公子莫要忘了，我方余下之人皆是骑马之人，机动迅捷，而刘管家号称百余号人，只有三十人是从光泽县带来的骑马之人，其余人本就是刘家在通州城分院的人手，本就是步行之辈。若是刘管家全部出动，有步行之人拖后腿，怕是猴年马月也追不上我们。”
“他原本只有三十骑马之人，我等来到通州城距今不过三日，即便刘管家这三日拼命购买马匹，可如今朝廷对马匹买卖管控甚严，三日内加上原本拥有的马匹，总数绝不会超过五十，双方骑兵差距依旧只有两倍之数，并不算太过悬殊。”
宋洁茹话音微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只是……若是刘管家精明，可能会在今夜便差步行之人先行出城埋伏，待我们到达埋伏点之时杀出，拦我方去路，前后夹击形成合围之势，不得不防。”
孙世昭点了点头，神色一紧：“对，确是如此。那又当如何应对？”
宋洁茹早已成竹在胸，缓缓道出全盘计策：“今日我方便去铁匠铺，给十名盾牌兵都配上弓箭。明日辰时初刻，让十名弓箭手与五名盾牌手先往返程方向而去。此去目的有二：其一是看清楚沿途刘管家是否派人设巨石、树桩堵路，虽说按道理对方不会如此莽撞，可也要防范于未然，这毕竟是通京要道，若有障碍堵路，必然会引来官兵介入。”
“若发现障碍就好办了，先行镖师只需返回通知守城官兵，守城官兵必然不会置之不理，定会差人前去查看，届时我等直接随官兵一同上路，此局便可轻松化解。”
“若无障碍堵路，埋伏之人必然隐于山林或者树林之中，通州城外有五百米空旷之地，定不可能藏得住伏兵，而先行镖师并非刘管家的目标，也不会受到伏兵攻击，即便对方贸然动手，非但杀不了人，反而会暴露埋伏位置，得不偿失。”
“之后，赵大哥与岳大哥带着剩余五名盾牌兵以及马车，于辰时末刻出发，上演一出调虎离山。此时我方人员已然尽数撤离，而马车一向是我姐弟二人乘坐之处，刘管家必然会认定我们藏在车内，倾尽全力追击。赵大哥与岳大哥切记，莫要进入山林之处，于五百米空旷之处停下便可。”
“让空马车继续往前跑，马车不惧伏兵弓箭，只需在出城前藏一块木板于马车内，进入山林位置之时，赶马车的镖师将木板举起，护住马匹，避免伏兵射马便可。此乃欲擒故纵，赵大哥与岳大哥带五名盾牌镖师故意断后，坐实刘管家‘我姐弟二人藏于马车’的判断。”
赵玉宁脸色骤变，一脸担忧地脱口而出：“可如此一来，我哥他们只有七人，对峙刘管家五十余人，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
宋洁茹缓缓摇头，眼神坚定，语气沉稳：“茹儿自然不是想牺牲两位大哥。赵大哥与岳大哥将追兵成功调离之后，我便会实行最后一步——我姐弟二人，以及宁儿姐、芸儿姐，再加上孙公子与香兰姐姐，另唱一出暗度陈仓，乘小船悄悄撤离。”
“撤离之前，我们会给客栈小二银两，让他前往通州城城门，告诉守城官兵通州城外有悍匪聚众截道，引官兵前来解围。若是赵大哥与岳大哥停下对峙之时，埋伏之人也从暗处出来合围，那便更好办了，届时你们只需要点燃烟花信号，十五名先行镖师立刻回头，从背后杀向步行围攻之人，冲散对方阵型；赵大哥与岳大哥则带剩下五名镖师，策马从正面强行突破，定点突破反包围便可。”
“即便伏兵没有提前出来，五名镖师也可先射杀对方骑马弓箭手，只要坚持到官兵到达，此局自解，此地距离城门不过五百米，支撑到官兵赶来，耗时不会太久。”
计策落定，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看向宋洁茹的目光，早已从最初的担忧，变成了彻骨的敬畏。
谁也不曾想到，眼前这个不过十三岁的少女，心思竟缜密到这般地步。
只是无人知晓，眼前这环环相扣、死中求活的布局，
不过是一场灭门惨祸之后，被逼出来的绝境求生。
而那一切的开端，便在两个月前，光泽县那场瓢泼大雨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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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语气笃定：“依我之见，此次脱身，须分多步而行。”
众人纷纷点头。
孙世昭眉头紧锁：“无法硬拼，刘景文又死在我手，刘家家主必是命刘管家全力追杀。如今敌暗我明，他定会不遗余力，要将我等截杀于城外，想要瞒天过海，怕是极难。”
宋洁茹微微颔首：“孙公子所言极是，且听我细细道来。”
“第一步，我方连镖师在内共五十余人，怀玉山一战所得马匹，仅二十三匹，外加一辆马车。步行者行动迟缓，必须于今日酉时，先从城东浮桥渡口乘船撤离。只留下弓箭手、盾牌手骑马，再配两名镖师驾车即可。”
孙世昭立刻问道：“这是调虎离山？引他去追水路？可他若不中计，我方兵力本就不足，差距岂不是更大？若是他真去追杀镖师，水路众人岂不危险？”
宋洁茹淡然一笑，气定神闲：“非也，这不是调虎离山，是故布疑阵。而且我可以断定，刘管家绝不会去追水路。”
岳鹏挑眉：“宋姑娘如何这般笃定？”
宋洁茹折扇轻收，语气清晰：“刘管家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我姐弟二人，最多再加上诛杀刘三公子的岳大哥兄妹。水路撤离的只是普通镖师，只要我等人不在船上，他便绝不会浪费兵力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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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点了点头，孙世昭眉头依旧紧锁，沉声开口：“可即便如此，我方人手依然更加匮乏，余下人马与对方相比，差距反倒在四倍之余。”
宋洁茹摇了摇头，条理分明地解释：“孙公子莫要忘了，我方余下之人皆是骑马之人，机动迅捷，而刘管家号称百余号人，只有三十人是从光泽县带来的骑马之人，其余人本就是刘家在通州城分院的人手，本就是步行之辈。若是刘管家全部出动，有步行之人拖后腿，怕是猴年马月也追不上我们。”
“他原本只有三十骑马之人，我等来到通州城距今不过三日，即便刘管家这三日拼命购买马匹，可如今朝廷对马匹买卖管控甚严，三日内加上原本拥有的马匹，总数绝不会超过五十，双方骑兵差距依旧只有两倍之数，并不算太过悬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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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洁茹早已成竹在胸，缓缓道出全盘计策：“今日我方便去铁匠铺，给十名盾牌兵都配上弓箭。明日辰时初刻，让十名弓箭手与五名盾牌手先往返程方向而去。此去目的有二：其一是看清楚沿途刘管家是否派人设巨石、树桩堵路，虽说按道理对方不会如此莽撞，可也要防范于未然，这毕竟是通京要道，若有障碍堵路，必然会引来官兵介入。”
“若发现障碍就好办了，先行镖师只需返回通知守城官兵，守城官兵必然不会置之不理，定会差人前去查看，届时我等直接随官兵一同上路，此局便可轻松化解。”
“若无障碍堵路，埋伏之人必然隐于山林或者树林之中，通州城外有五百米空旷之地，定不可能藏得住伏兵，而先行镖师并非刘管家的目标，也不会受到伏兵攻击，即便对方贸然动手，非但杀不了人，反而会暴露埋伏位置，得不偿失。”
“之后，赵大哥与岳大哥带着剩余五名盾牌兵以及马车，于辰时末刻出发，上演一出调虎离山。此时我方人员已然尽数撤离，而马车一向是我姐弟二人乘坐之处，刘管家必然会认定我们藏在车内，倾尽全力追击。赵大哥与岳大哥切记，莫要进入山林之处，于五百米空旷之处停下便可。”
“让空马车继续往前跑，马车不惧伏兵弓箭，只需在出城前藏一块木板于马车内，进入山林位置之时，赶马车的镖师将木板举起，护住马匹，避免伏兵射马便可。此乃欲擒故纵，赵大哥与岳大哥带五名盾牌镖师故意断后，坐实刘管家‘我姐弟二人藏于马车’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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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洁茹缓缓摇头，眼神坚定，语气沉稳：“茹儿自然不是想牺牲两位大哥。赵大哥与岳大哥将追兵成功调离之后，我便会实行最后一步——我姐弟二人，以及宁儿姐、芸儿姐，再加上孙公子与香兰姐姐，另唱一出暗度陈仓，乘小船悄悄撤离。”
“撤离之前，我们会给客栈小二银两，让他前往通州城城门，告诉守城官兵通州城外有悍匪聚众截道，引官兵前来解围。若是赵大哥与岳大哥停下对峙之时，埋伏之人也从暗处出来合围，那便更好办了，届时你们只需要点燃烟花信号，十五名先行镖师立刻回头，从背后杀向步行围攻之人，冲散对方阵型；赵大哥与岳大哥则带剩下五名镖师，策马从正面强行突破，定点突破反包围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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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看向宋洁茹的目光，早已从最初的担忧，变成了彻骨的敬畏。
谁也不曾想到，眼前这个不过十三岁的少女，心思竟缜密到这般地步。
只是无人知晓，眼前这环环相扣、死中求活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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