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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 弥生骨

    只听一声巨响,北冥等人已被砸到谷底,夜丧灵力不减,北冥抵着灵力波,身下谷底轰然倾塌,百尺巨陷,四人被压在地陷里毫无挣脱之法。夜丧袭击着整个百宝谷,灵力波向四面八方攻去!

    “砰!砰!砰!”整个山谷被瞬间炸开了。嵌在谷中的万座石门顷刻崩塌,飞沙走石,喷向谷中。噜噜的巢穴刹那间毁于一旦。数万万噜噜化成猫狗向山谷内的矿洞躲去,抱头鼠窜。

    修罗在谷顶看着谷底的北冥等人,狼眼似毫针般刺到四人身上,看着他们的困兽之斗。北冥的龙吟拳威力越来越小,眼看就要被夜丧统统吞噬了。

    霍然间,只见修罗浑身劲力一抖,狼毫一立。

    “不好!”北冥大骇,下令道“,端倪!防御术!音儿!各自为战!”

    话音刚落,数万狼毫钢针疾风骤雨般向谷底射来,修罗要置他们于死地,让他们再无还击之力。

    端倪一个闪身把蓝宋儿护在了身后,跟着灵力倾力而出。

    “砰!”一扇巨型灵化防御盾甲撑到了天空之上,这是端倪的究极防御术,他再无保留。狼毫射来,“砰砰砰!”根根扎在了端倪数米厚的防御盾甲之上。那灵化防御盾甲乃端倪的至纯灵力打造,撑在空中仿若无物,狼毫片瞬间好像停在了空中。

    然而下一秒,修罗咧开嘴,看着谷下的四只“小虫”,端倪的防御盾甲顷刻间分崩离析。蓝宋儿的脸还没来得及惊恐,已经被打垮了。

    跟着一声厉嚎,梵音野鬼成型,重拳出击,数吨巨型寒冰盾甲再出,攻向狼毫,却也只坚持了数秒!

    就在端倪、梵音二人为北冥争取的这三两秒间,北冥豪饮一口清气,重拳一收。只见他浑身血脉偾张,劲贯全身,青筋暴突,虎啸龙吟,全力而出!北冥腾空而起,冲向修罗,数万狼毫迎面而来!

    “魂葬!”随着一声暴喝,北冥浑身灵力倾囊而出。整个山谷被北冥的灵力照得犹如白昼,无数灵光射进残枯破败的噜噜的万座巢穴之中,骇人陡立。满月圆弧似的灵力波冲向狼毫阵群,两股势力在空中骤然相撞,相持不下。

    “喝!”北冥的咆哮在空中不断,久久不绝。

    修罗见状怒火顿生,双肩一耸,双足一弓,霍地冲前方大喝而去。山鸣谷应,瞬间崩塌。狼毫阵急转掉头,倏地向北冥攻去!北冥气贯全身,双足发力,向后一退,跟着双拳再次顶了回去。眼看修罗的力量只增不减,莫说北冥四人,就是这整个百宝谷也将瞬间毁于一旦。

    北冥银牙欲碎、怒发冲冠,大喝一声!一股劲道由心而发,轰然而出,漫天灵力夹带着一丝血腥味从北冥胸膛破荒而出。一个停顿,接着北冥双拳怒冲而上。

    突然,狼王修罗的毫阵被撼动了,下一刻,北冥重拳再次挥出。只见满天箭雨像倒退的流星般银光闪烁,倏地向后退去,尽数扎在了修罗身后的那片土地上。

    就在这时,北冥幻出百斩大刀霍地跃空而上,向还未退去惊愕的修罗口中砍去,一刀劈中了修罗恶口。

    “音儿!”只听北冥大喝一声。

    梵音紧随其后,半秒不差,手持巨型寒冰棱刺刃,腾空而起,又猛然下坠,重重插进了大张的狼嘴里。只听梵音幻化成野鬼的骨节因为大力发出了冰锋一般的凿凿之音,虎口崩裂。

    他二人身后又有两人跟随而来,机关相错,钢针尽放。端倪和蓝宋儿手中各持一柄绝顶暗器裂簇寒针,弹无虚发,尽数射进狼口之内。狼王修罗双目一怔,登时毙命,轰然倒地!

    北冥霍地从空中坠下,摔向地面,四肢乏力,再也撑不住了。梵音收手,一个闪身,接住了他。

    “北冥!”梵音疾呼。只见北冥浑身血管急张,向皮肤外丝丝渗着血痕。他急喘着,已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护住心脉!护住心脉!”梵音急得大喊。

    魂葬,与当年北唐穆仁与灵主亚辛对决之时使用的寰葬如出一辙,都乃同归于尽的招式。对抗狼王,北冥心知肚明,不能有一丝侥幸保留,自己搏命相抗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梵音含着眼泪摁住北冥心脏,呼道“: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北冥一口鲜血涌出,抓着梵音的手道“:没事!”

    为防悲剧发生,北冥早就在父亲牺牲之后修改了寰葬的修习之法。他不能让母亲与梵音再次遭受同样的打击,于是创造了魂葬一式。即便一身灵力废去,也能留一丝余力保住心脉。

    梵音用力点着头,眼泪不敢落下。但魂葬一式,北冥终究没有真正使用过,真正施展之时,分寸的拿捏,深浅的控制,他不能完全掌控,致使现在重伤不起。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你忍着点,你忍着点。”梵音渐渐弯下身去,心疼不起。

    狼王修罗的力量非一般人物可以抗衡,北冥若不如此舍命相抵,现在百宝谷底,莫说他们四人,就连噜噜全族也没一个能有活路。刚才还好端端的一个人,眨眼间灵力尽废,端倪看着北冥这般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再也不能视若无睹了。

    忽然,一阵大力推来,三人一晃,是风!梵音等人猛然向前方看去。皎洁的月光之下,一双狡黠的莹眼在暗处熠熠生辉,慢慢向他们靠近。

    “修弥!”梵音和端倪异口同声道。只见一个庞然大躯,霍霍而来,虎虎生风,刚才的气浪就是修弥带起的。梵音猛地把北冥抱进怀里,将他护住。

    修弥先是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父亲修罗,很快便回过头来看向瘫在梵音怀里的北冥。只见它眼神三晃两晃突然笑了起来,可紧接着,它的笑容黯淡了下去,眼神也厉了起来。

    “没死?”修弥开了口,话音缥缈。端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略掉了。修弥一步步向他们走来,但凡谁动一下,它顷刻能让他们毙命。

    突然间,山谷内外传来隆隆之音。渐渐地,众人脚下的大地开始震动起来。

    “噜噜噜!嗡嗡嗡!”声鸣不断,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噪得人耳嗡鸣,难以忍受。修弥倏地向身后看去。只见大地上,一座座噜噜的石屋被掀翻了,无数的噜噜从山谷内钻了出来,由猫变成噜噜,且体形不断膨胀,不断扩大,浑身上下木楔一样的棱刺根根奓了起来,浑圆的胸膛中鼓着一口气。

    一乘十,十乘百,越来越多的噜噜聚集了起来,很快地便把山谷山上塞满,挤得密不透风。隆隆的噪音更是震得人心发慌。

    修弥环视了一圈,一步步向后退去,慢慢走到修罗尸体旁,叼起它的尸体继续后退。这时,方圆十里已挤满了噜噜庞大肥硕的身躯,一个个粗暴地看着修弥。修弥一步步向后退去,噜噜为它一点点腾出道路,直到它退出噜噜阵群,消失不见。而噜噜阵群仍然看着它退去的方向,一致向外,用嗡嗡不断的浑莽之音震慑着修弥,直到它们再也嗅不到一丝狼族的气息才停止了威吓。

    驱走了修弥,噜噜又向梵音等人看来,仍然是怒目而视,未收敌意。可此时梵音已顾不得那许多了,她怀里的北冥身体一点点冷了下去:“冥,冥,你看看我。别睡,我带你回菱都,妈妈,妈妈还在等我们回去呢。”梵音在北冥耳边轻唤着,“晓风阿姨还盼着我们回去呢。”

    “让我看看!”蓝宋儿道。她伸手搭在北冥脉搏上,不一会儿道:“没死!”和修弥的话一模一样。梵音厉眼看去,藏不住悲伤。

    “啊,第五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急,北唐大哥有救!”说着,蓝宋儿指尖一点自己小腹,跟着往上一提,咕噜,一个小丸子从她口中吐了出来。蓝宋儿打开白色药丸,里面一幽幽茎草伸展出来,是水腥草!

    她二话不说,拿起这半株水腥草塞进了北冥口中。梵音忙为北冥捋着胸口,不一会儿北冥身上渗出的血止了,脸色和缓起来。梵音大喜,唤道:“冥!”半晌,北冥睁开眼睛,道“:音儿。”

    “冥!”梵音一把抱住北冥,颤抖不已。北冥平缓着气息,向周围看去,道:“修弥走了?”

    “嗯,走了,已经走了。”梵音回道。

    北冥又向蓝宋儿看去,诚恳道“:多谢!”

    “咦?你怎么知道是我?”蓝宋儿道。

    “水腥草不是凡物,到我身体里,我怎会不知。蓝小姐,你几次出手相救,北唐无以为报,大恩不言谢了。”

    “不用这么说,你也救了我几次呢,还有我妹妹、我姐姐。应该的。”蓝宋儿笑道。

    端倪走了过来,看了看北冥状况,道了一句“:没死。”

    “没有。”蓝宋儿回道。

    端倪又向蓝宋儿看去,只见她风尘满面,却还想着救人,心中一动,但转念一想,救的那人正是她倾慕已久的北唐北冥,不由心口一酸,道“:哼!还真大方!”

    “嗯?”蓝宋儿疑道,看向端倪。

    端倪也搂不住火,道“:水腥草都舍得用,当真用情不浅啊!”

    蓝宋儿突然一惊,“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道:“你别乱说!乱说什么!当心第五姐姐误会!”

    “我没有,真的太感谢你了,蓝小姐。”梵音亦是满怀感激道。

    “第五姐姐,你叫我宋儿就好,干吗叫我蓝小姐这样生分,不好!”蓝宋儿羞道。

    “是。”梵音笑道。

    “你刚才瞎说什么!以后你再敢这样乱讲,我就打折你的腿!”蓝宋儿忽然站起来对着端倪凶道,“北唐大哥这些年,先后救过我姐姐、妹妹两人,今日又救了你我,我救北唐大哥当然义不容辞了!你浑说什么!今日要没有北唐大哥舍命相救,咱们定死在那狼王修罗手里了,被吃了也不一定!”蓝宋儿突然变得慷慨激昂,一身正气。

    “他那不是舍命相救,他要不如此,他媳妇也活不了。”端倪不领情道。

    梵音脸色一红,也不知道该怎么应端倪这句话了,说的确实有些道理。她自己正乐着,忽而瞟到怀里的北冥正看着她,北冥见她笑,自己也露出笑容。梵音一羞,小声道“:讨厌!”

    这时,蓝宋儿偷偷贴近端倪,压着嗓门道:“你是不是白痴,没看见现在什么状况吗!我不救他,你想让咱俩被这群傻东西当珠宝卖了,还是当山珍吃了!”说着,蓝宋儿瞟了一圈漫山遍野的噜噜,不由一颤,赶忙又往端倪身前凑去,“不救他,咱俩怎么出去!白痴!”蓝宋儿压低了声音斥道。

    “扑哧!”梵音忍不住笑了出来。

    “哎!”蓝宋儿忽然一回神,惊恐地看着梵音道,“梵音,你不是聋子吗!怎么能听到我说话!”

    梵音清了清嗓子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们在说悄悄话,以为是在说正事,所以就看了看,谁知道你们两个嘀嘀咕咕在说那些。当我没看见。”梵音憋着笑道。

    “你当真是这样想的?”端倪突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废话!我可不想死在这儿!”蓝宋儿说着一把挽住了端倪,撇着嘴,看着噜噜,能离它们远一寸绝不近一分。

    梵音看他二人一唱一和甚是合拍,不觉好笑,又朝北冥看去,道:“冥,你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水腥草果然厉害。原本我护住了心脉,大耗却不至死,只是灵力难回。有了水腥草加持之后,我感到灵力未尽,正在一点点蓄积。你放心。”北冥道。

    “那就好。”梵音道。

    北冥说完,坐起身来,归纳丹田,希望灵力可以尽快恢复。

    天色渐明,噜噜群中传来响动。只听一声号子,浑厚粗莽。漫山遍野的噜噜瞬间收了对北冥等人的警惕,让开一条宽路,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向北冥等人走来,正是噜噜头目身边的跟班,噜酱。现在看来,噜酱绝不是跟班那么简单了。北冥起身向噜酱走去。

    “跟我来。”噜酱看着北冥道,神态没了以往的奸猾,倍显落寞。北冥跟上。蓝宋儿在后面小声嘀咕,不愿同去,端倪却拉着她的手腕跟了上去。

    穿过噜噜群,噜酱带北冥来到山谷上一处平坦之地,这里乍看上去没什么不同。只见噜酱向上跳起,离地半尺,猛地跺了上去。唰,一片晶亮从地上翻出,好像炫彩的宝石,应和着天空上的光,足有百米方圆,只是这片宝石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坑洞,正是被修罗那第一声夜丧破坏的。

    噜噜带北冥走了过去,来到洞口,扑通一下跳了下去。北冥等人相继跟了下去。他们又回到了原先来的地方,噜噜头目居住的巢穴。那洞顶的宝石名为“幻彩”,是噜噜从西番边境寻来的宝物,那石头可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隐蔽效果绝佳。

    北冥来到洞穴内,原本想着经过夜丧的袭击,这里应该已经面目全非了。谁知道,除了被北冥打开的一面山洞外,洞穴里的一切似乎变化不大,只零散地掉落了一些镶嵌在岩壁上的藏宝盒。

    一个庞然大物瘫坐在树根盘上,像泄了气的皮球,脂肪已经向四周散开,滑了下去,满身粗壮的木楔棱刺化成了粉末,只剩零星破败的枝丫还挂在身上,摇摇欲坠。

    北冥看着噜噜头目,心中不忍,道“:头目,我来了。”

    半天,一声虚喘,噜噜头目睁开了眼睛,看着北冥道:“你还没死,真命大……”噜噜头目的灵力已经溃散了,命不久矣。北冥向它身后寻去。

    “吃了,没用。”头目道。它知道北冥在替自己寻那棵水腥草。

    “我还有什么能帮您?”北冥道。

    “盟友,你说话算话?”头目道。

    “算话。”北冥道。

    半晌,头目才有力气动了动头“:那要先保住你这条小命。”

    “为什么不杀我?”北冥道。看到噜噜头目这样,北冥心中一阵愧疚。如果不是他来,头目也不用遭此杀身之祸。

    头目眼珠一翻,道“:都是刀尖舔血的日子,我还怕死?”

    北冥向头目看去,两人四目相交,北冥重重地给头目鞠了一躬。梵音亦随他颔首。

    “你不来,别人也会来,还不如你来。”头目道。北冥探了大荒芜永生湖底,亚辛不久便会知道,秘密终将浮出水面。到时,噜噜一族才是大祸临头。“不杀你,还有一个原因。”头目再道,说完它撇头看向身前的噜酱“,当年你也没杀我儿子。”

    十几年前,噜酱化成狸猫在路边贪睡,被好事的姬菱霄逮到,一路带回菱都。等噜酱睡醒想走时,却和姬菱霄起了冲突,要不是年幼的北冥阻拦,噜酱已经死在了姬菱霄手下手里。

    “原来是它。”端倪喃喃道。当年端倪也在场,险些中了噜酱的招。没想到噜酱竟是噜噜头目山王的儿子。看来那次不是端倪一时大意,而是噜酱的本事本来就不容小觑。

    “能在辽地自如穿梭,噜酱必不是一般人物。”北冥心中早有判断,但并不知道噜酱是头目的儿子。

    头目突然对噜酱叽叽咕咕地说了几段兽语,不久后停止了交谈。噜酱来到了北冥面前,最后打量了他一次,道“:你说当我的盟友,你说的可是真的?”

    “只要我不死,必当奉还!”北冥斩钉截铁道。

    “那倒不必了,一直当下去便好。”噜酱道,“行了,信不信你我也只有这一条路了,也不妨最后再告诉你点秘密了。当年,你以为我去辽界干什么了?”噜酱眼神忽而一晃。

    “不是狼族让你去的,而是你自己偷偷潜进去的。”北冥道。

    “没错!”噜酱鼓起了胸膛,有些得意道。天底下能在狼窝里走一遭而全身而退的,噜酱自诩没有第二个,就算是他北唐北冥也不行,半条命都折了。头目在噜酱身后重重地哼了一声。噜酱的胸膛瞬间变得更宽厚了。那是来自父亲的赞许。

    “还记得当时我在辽地跟你说了什么吗?”噜酱道。

    “辽界里面有怪物。”北冥道。

    “没错,记性真好。”噜酱笑道“,那你又知道那怪物是什么吗?”

    北冥想了想道“:狼。”

    噜酱眼神突然一惊,不可置信道“:你知道?”

    “我不清楚,可是能在辽界内横行的,除了狼,没有第二种可能。就算灵魅也不行。”北冥笃定道。

    噜酱鼻孔朝天,盯了北冥半天,喷出了一股气,像是有些不服气,道:“我突然不想告诉你了!”

    “大尾巴狼。”端倪在北冥身后默声道。这话正是说给北冥听的。这噜噜一族看上去就知道是粗野蛮横的,它们能知道点事,恨不能把自己拱到天上去。北冥这“装蒜”的样儿,人家能服气吗?

    北冥哪里和端倪一样,说句话先在心里兜三圈,再在脑子里转十圈,方才罢休,可被端倪这么一讽刺,他也明白了,想了想道:“我连辽界都未曾踏足过,见识必是短的。当年辽地险些让我一去不返,那深处的辽界,我更是见都没见过,有限的见识也就只能想到狼了。头目,还请赐教。”

    北冥一番话说得恭恭敬敬,简直像换了个人。待他到喊出“头目”二字时,噜酱身后的噜山王都不禁开了眼,瞅了过来。噜酱更是一怔,眼珠在狭缝里左右转了一圈,本还有些胆秃,忽而涌出一股力,挺拔了起来。

    “哼!”端倪又在北冥身后冷笑一声,道“,贼!”

    “夫妻!”蓝宋儿小声跟了一句。

    梵音微蹙眉,以为自己看错了,斜方的凌镜照得她将整个屋子的每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她不禁回头睨了一眼蓝宋儿。

    蓝宋儿接到信号,悄悄笑道:“就说你呢!”梵音一怔,不明所以,不去理她,又转回头来。

    噜酱无处安放的粗壮双手在地上划拉了两圈,粗声道:“嗯!既然你这么求我了,我也不好不告诉你,你且认真听吧。”

    “好。”北冥应道。

    噜酱突然压低了嗓子道:“这世上的东西,有借必有还,除了买卖。”说着,一枚金闪闪的金币在噜噜粗壮的四根手指间呱啦呱啦滚了个来回。

    “第四块灵石被狼族撞了狗屎运白白吸纳了去,我呸!”噜酱骂骂咧咧地不服气道,“才有它们今天什么弥天第一凶族的称号,没有灵石,它们算个屁!那点秘密也就我们噜噜一族知道,头目一族才知道!哼,弥生骨,明明就是一副烂骨头还有了名号!啐!哼!”噜酱突然冷笑一声,“但这东西也不是白来的,会遭报应的!”它压低了嗓门,诡异道。

    北冥一脸严肃,听得认真,站得笔挺,比噜酱高出了大半个脑袋。事实上,噜酱比梵音还矮许多。梵音撞了北冥一下,自己冲噜酱用力点了点头,一脸惊愕,求知欲尽显。北冥晃了一下,应道“:啊?”

    噜酱吸了口气,对他二人的反应很是满意。北冥、梵音身后异口同声地传来了碎碎念:“贼夫妻!”跟着是不怀好意的暗笑。梵音眉间一颦,汗落了下来,比了个手势,让后面的人噤声。

    “你猜猜是什么报应?”噜酱故意道。

    “不知道。”北冥真诚道。

    “猪脑子!猜你也不知道!”噜酱笑道。蓝宋儿要在他二人背后笑开花了。梵音背手打了她一下,要她老实。

    “无后而终!”噜酱突然大声道,骇了众人一跳!“生出来的都是畸形怪物!”噜酱跟着大笑起来,仿佛吐出了好大一口恶气。

    “你知道吗,狼族修罗一氏,从继承了弥生骨的神力以后,就再也生不出像样的孩子了,不是怪物,就是畸形,统统半路夭折,活不下来几个!狼族修罗氏就快灭门了!再不快点,其他狼兽也会生吞活剥了它们!”噜酱啸道,牙根战战,“它们根本不配当弥天第一凶族,都是烂皮囊!我们噜噜一族才是!”

    北冥快速整理着。狼族吸纳了弥生骨,却无法消化它强大的灵力,以至于刚出生的狼崽无法承受和继承这灵力,才导致了狼族无后而终!

    “只有修罗一族才这样吗?”北冥确认道。

    “是!”噜酱笃定道,“看着别家一窝一窝的狼崽出来,修罗那个老混蛋早就眼红了,下令狼族不可以任意扩张,但凡有多余的狼崽出生,它都会杀之而后快。所以这么些年,狼族越来越少,早就不堪一击了!能活下来的,就是修罗那三个可怜的狼崽,还被你杀了一个。”噜酱看向梵音。

    “修门。”梵音道“,还剩下修弥和修彦。”

    “没错,就快死光了!”噜酱道“,杀得好!”

    修罗一族要摆脱它们身上的恶咒,必须和灵魅合作,把四灵石炼成最后的永灵石,吸纳它的能量,得以保生。永灵石乃万物之灵,不仅可以助灵成人,也可助万物永灵,力量之大,能量之净,可化一切污秽。但修罗不能让灵主知道这个秘密,否则性命不保!怪不得这千百年来,狼族和灵魅若即若离,中间竟有这么多道道。四人无不震惊感叹。

    “多谢头目相助,告知真相。”北冥这次对噜酱真真正正地恭敬道。噜酱感受到北冥厚重的礼遇,一时竟有些无措了。

    少时,噜山王在后面闷声道“:你们走吧……”随后静下声去。

    噜酱转头向父亲看去,垂垂暮年,他已老矣。洞顶的风吹下,噜山王打了个战,噜酱跟着一抖,向父亲跑去。北冥、梵音看着眼前的父子二人,心中不禁酸楚,悲从中来。北冥还想对头目说些什么,但终究都觉无用,生死之大,人力之微,他忽感无力。

    再等了半刻,北冥带梵音对头目深深一鞠躬,准备离开。忽然,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地上地下涌来无数大大小小的噜噜,都拼命凑到头目身前,噜噜地发着呜咽声。噜酱回头看着比他还小的噜噜们,身形一垮,先前的得意吹嘘顿时一扫而空,神形落寞。

    “噜酱,振作点。”北冥走到噜酱身前,用手按在它那长满棱刺的肩头。因为哀伤,此时的棱刺都已经贴顺了下去,它像个温顺的动物。“这是你的兄弟姐妹吗?”北冥问道。

    噜酱停了一会儿,呜了一声,算是应了。这满屋的哀泣听着让人心寒又发毛。蓝宋儿本来早就不想待在这儿了,可北冥有事要办,她不得不一起留下。看着一屋子的臭噜噜,她捏起了鼻子。

    忽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挤到了她的脚下。她低头看去,是只黄色的小猫。她俯身把它抱起,只见那小猫泪眼花花,看着前面的噜山王。

    蓝宋儿又往地板下的洞口看去,还有许多噜噜想进来,但人数太多,进不来了。于是它们幻形成了小猫小狗的样子,拼命也要看上父亲最后一眼。

    这时,满屋子的噜噜已经不见了,都幻形成了猫狗的模样,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为其他兄弟姐妹腾出地方。小猫挣脱开了蓝宋儿的怀抱,向噜山王身边跑去,但它个头太小了,只有两个巴掌大,挤得满头大汗也无能为力。

    蓝宋儿从小饲养幻影猎豹,如珠如宝,都是巴掌大时就接生到她手里的,正和这眼下的小猫小狗一个模样。她不禁往前走去。

    “你干吗?”端倪拉住了她。

    谁料蓝宋儿一回头,泪眼婆娑道:“我怕它伤着。”端倪的心顿了一下,拉着蓝宋儿的手又紧了一下。

    蓝宋儿朝着“小猫”想去的方向看去,噜山王已经奄奄一息了。她抱起小猫,端倪领着她往前凑去。到了跟前,小猫跳到偌大的噜山王身上,嘤嘤啼哭起来。

    蓝宋儿眉头一皱,埋在端倪怀里,掉下泪来。忽然,她鼻尖一嗅,转身看向噜山王,跟着又嗅了两下。

    “怎么了?”端倪道。

    “没有暴血的味道。”蓝宋儿道。

    “什么?”端倪不明。

    “没有暴血的味道,和北唐大哥一样。”蓝宋儿再道。她看了看噜酱,又看了看噜山王,伸手摸向噜山王。端倪一拽,拢回蓝宋儿的手,惊道:“你要为它诊治?”蓝宋儿点了点头。

    “它是噜噜,不是人。”端倪提醒道。

    蓝宋儿道:“我们大巫和你们人类的灵枢不一样,他们只管治人。我们,只要有报酬,什么都能治。”说着,她已经把手按在了噜山王的腹部,闭眼细察。过了半晌,只见她点了点头:“果然……果然……”但之后又默了声音。端倪看着她,两人心思一转,便通了。

    随后,噜山王身子一摆,大限将至。

    “噜噜。”只听蓝宋儿幽幽开了口。呜咽声中,没人理她,“噜噜。”她又道了一句。北冥和梵音向她看来,不知她要如何。“噜噜!”蓝宋儿有些不耐烦道,但还是没人理会。“你还想不想让你爹活?”蓝宋儿突然大声道。

    噜酱埋头苦哭的身子一震,停了下来。

    “你还想不想让你爹活?”蓝宋儿再道。噜酱抬起头,看向她。“哎呀!吵死了!让它们都安静点!”噜酱不吭声,哭声依旧不断。蓝宋儿一皱眉道:“不想就算了!我们走走走!”

    “你有办法?”噜酱突然道。

    蓝宋儿灵眸一眯道“:这话,你不应该跟一个大巫说。”

    “什么办法?”噜酱道。

    蓝宋儿定了定心神,好似做了一个好大的决定,眼眸忽然一亮道:“那就要看你肯付出多大的代价了。”

    “多大都行!”噜酱急道。

    “命呢?”蓝宋儿低低道。

    “行!”谁想,噜酱连想都没想,就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只要不动我弟弟妹妹的命,我的命你随便用!”

    蓝宋儿瞪大了眼睛看着它,瞠目结舌,她没料到回答是这样的。一屋子的小猫小狗在听到噜酱的话后,瞬间停止了哭声,唰地聚拢到它身边,又倏地回身,恶狠狠地盯着蓝宋儿,一个个棱刺渐长。

    “你……”蓝宋儿不可置信道。

    “说吧,要我的命干什么?”噜酱道。

    “你不怕?”蓝宋儿道。

    “救阿爹,怕什么!”噜酱道。

    蓝宋儿看了看端倪,又看了看噜酱,随即下定决心道:“命,你先留着。但同等的代价,你敢给吗?”

    “当然!”噜酱道“,你到底要什么,快说!”

    “你满屋的珍宝!”蓝宋儿狮子大开口道。

    噜酱一怔。

    蓝宋儿继续:“血牙、月沉珠、枯叶蝶,还有……三灵石!我统统都要。这个屋子里的东西我统统都要,你敢给吗?”

    噜酱登时激灵一下,嘴巴咧得老大,能塞口锅进去。

    “再晚,你阿爹的命就没了。”蓝宋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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